第十七章
宫内灯火通明,宫墙高得再不可思议,也有细微的光亮透露出来。 白日里下了一番雨,晌午一过日头就出来了,到了晚上,明月高悬,繁星点点,竟然也是个好天气,洪运坐在车辕上,拢着袖子仰望星空,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实在是在北边宫门这等了两个多时辰,有点冷了。 秋雨一过,晚上还是很凉的,眼看着宫门就要锁了,实在没忍住回头挑起了车帘,月光照进车内,徐凤白一身素白,一手拄着长剑,一手搭在腿上,正扬眉看着他。 洪运叹着气:“将军,宫门要锁了,咱们也回!” 徐凤白眉也不皱一下:“继续等。” 李昇府里的马车就停在一边,他瞧见了,就一直在这里等他。 知道劝也劝不过,洪运放下车帘,下车来回踱着步,又过了一会儿,宫门大开,侍卫队先行走出来,李昇在众人的拥簇当中,走了出来。 小太监提着灯,洪运瞧准了,立即走了过去。 带刀侍卫当即拦住了他,他急忙跪下,对着李昇叫道:“殿下!殿下是我,洪运啊!” 一听是他,李昇已然走了过来:“洪运,你怎么来了?” 他一身朝服未换,叫洪运起来。 洪运起身,回头看了眼自家马车:“我家主子请殿下过去说话,在此等了两个多时辰了。” 李昇挑眉,脸色不虞:“怎地叫他等那么长时间?” 说着让他和侍卫队在旁等候,一个人走向了徐家的马车,车上安静得不像话,男人撩袍上车,伸手就挑开了车帘,他眉眼柔和,眼底还带着一丝丝的笑意,只不过这分笑意很快就消失殆尽。 徐凤白还是那个姿势,一直并未动过。 李昇坐了过去,坦然看着他:“等了很久吗?有事让洪运传一声就是 ,何苦一直等……” 话未说完,徐凤白身形一动已然欺身过来,长剑带着鞘抵在了他的颈边,李昇被他撞得一下靠了车窗边上,窗帘一抖,很快又落下。 外面浑然不觉车内发生了什么事情,李昇不怒反笑:“仔细些,别让外面人瞧见。” 徐凤白无心与他说笑,一脸怒意才初露出来:“李昇,是你做的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他自然不应:“什么是我做的,我今日在朝上被父皇骂了一通,晚上又陪了他好半天,现在浑身都痛,你这是来问罪?” 徐凤白盯着他的眼睛,开门见山:“运粮队深埋山谷,我只问你,是你做的吗?” 他颈边长剑更是用力抵着他,李昇笑意顿失:“运粮队无人生还,父皇龙颜大怒,你现在来问我,是我做的吗?我为何要做那些?”定定看着他,恍然大悟的模样,“哦~赵澜之死里逃生,你以为是我想杀他,才来等我。” 徐凤白腕上用力:“不是吗?我警告你别动他。” 男人脸色顿沉,一手扶住了剑鞘。 “我给你的剑,是为护你,你为了别人拿着它来逼我?” “他是阿蛮亲爹,不是别人,倘若今日棺椁里停的人是他,怕是现在已拔剑相见。” 四目相对,李昇冷笑出声,他径直抓住徐凤白的手腕两手两边用力,长剑赫然抽了出来,剑鞘掉落在旁,车内昏暗,只角里挂着一盏小灯,四目相对,能看清彼此脸色,都有余怒。 李昇侧身坐着,垂臂:“我帮你拔剑,你若为他,不如杀我。” 说着竟是倾身往前,不顾剑刃抵在胸前。 徐凤白随手捡起剑鞘,还剑入鞘:“好,十几年相伴,我信殿下。” 他脸色稍缓,端坐如斯,李昇却是眸色渐沉:“你也知十几年了,我何曾骗过你?娶亲时你说此生既不能成夫妻,那便永不相见,我不见你。你征战在外,我在朝堂记挂你,你当我不想杀了那姓赵的?每次看见阿蛮我就想杀了他,他竟敢碰你,然你为臣子,你为阿蛮,尽然回不去,我仍旧只为你。” 他拂袖而起:“我一心为你,你却疑我,他何德何能让你这般恼我!” 李昇怒意横起,狠狠摔了车帘,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洪运在一旁盯了半晌了,见人出来了,赶紧上前见礼,不想人只拂袖走过,见着这脸色也不敢再问,赶紧回了马车上。 掀了车帘,徐凤白双手抚额,一副头疼的样子,只叫他快些回去。 马车很快驶离,小太监给提着灯,李昇也上了车。 侍卫队侧立在旁,也不知他叫了谁,一人上前,从车里摔出了个六角玲珑瓷杯来。 “废物!” 漫长的夜里,漆黑阴暗全被温暖驱散,徐椀昏昏沉沉睡了好大一觉,再醒过来时候,已经亮了天。她抻了个懒腰,坐了起来,一团白立即跳了她腿上,猫儿喵喵叫着,挠着她胳膊像是讨抱的样子。 “啊!小白!你怎么在这里!” 徐椀立即把猫儿抱在了怀里,她几乎是跳下榻的,高兴得揉了猫儿的脸,好生贴了脸,花桂听见动静连忙过来了,洪珠也去打洗脸水,晨起,是个好天气。 徐椀只着中衣,还逗着猫儿:“花桂,小白怎么回来的?” 花桂给她拿了裙子过来:“顾大公子送过来的,说让好好养着,不许送人。” 徐椀眉眼弯弯,笑着点头:“那是自然,谁也不给。” 把小白放了一边,开始穿衣服,花桂往外看了看,拉着她胳膊套上裙子:“小小姐,我问你个事,北边楼里的那位顾大公子,你认识的?” 称不上是认识,不过有小白在,徐椀总不能说不认识:“认识,怎么了?” 花桂想了下:“算了,没事。” 小白就在她脚边扑着她的脚,徐椀没太在意她的话,光伸脚踢着猫儿:“我真该好好谢谢他,不过估计人家也不稀罕的 ~” 穿了新裙,头发也梳了小辫子,一边垂下一绺,花桂还给她贴了花。 徐椀对着镜子看了两眼,想起昨日奔丧,伸手摘了花下来。 花桂拍着她的手:“摘下来干什么,戴上好看,你小舅舅说今个带你上街看戏呢。” 带她上街看戏? 徐椀回头:“他军务繁忙,怎地有空带我去玩?” 昨晚上徐凤白从外边回来,听说阿蛮病了,又守了大半宿,天快亮才走。花桂心疼这一大一小,也知自己主子看着阿蛮是愧疚又不好明说,光只是劝着她:“难得他告假有空,想带你出去逛逛,你就好好玩,你高兴了你小舅舅就高兴了,知道吗?” 吃了点东西,也喝了汤药,徐椀怕苦,口里就含了两块蜜饯。 花桂这就带着她往出走,到了前院,孩子们都来上学了,闹哄哄的在院子里你追我赶地,徐妧也在,看见徐椀蹬蹬跑了来,拉住了她问长问短的。 “阿蛮!阿蛮你好些了吗?昨个我要看你我娘不让,我听说你是去奔丧回来病的,是入邪气了吗?我娘说小孩子家家的奔丧不好,都你爹不懂……” 因是要出门,今个不用学了,她身子好多了。 徐椀才要告诉她,一抬眼厢房的门口站着两个人。 门内老夫子写着字,卫衡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和顾青城门口说着话,听见徐妧叫着阿蛮都抬起了头,几乎是下意识的,徐椀连忙揖了一揖。 她揖的是顾青城,感念他送还猫儿,卫衡却是笑了:“今个怎地这般乖巧?”说着他回身撞了顾青城的肩头,更是笑得不能自已,“你瞧她来时候迷迷瞪瞪,两腮鼓的好可爱哈哈像不像家养的猫儿……” 笑到半路,发现少年目光冰冷,立即收了回去。 有这个混世魔王在,徐椀没有上前,她差点忘了口中的蜜饯,被卫衡这么一说赶紧一边吐了出去,和徐妧说了舅舅带她出门看戏,在她艳羡的目光当中,和花桂走了出去。 她走了之后,顾青城才是看向卫衡:“她昨个受了凉,烧了半宿,你少闹她。” 听着他说徐椀病了,卫衡嗤笑一声:“顾大公子这就太偏心了,我何曾闹过她,就一小孩子,逗逗她而已,说得好像我欺负个孩子似地~” 话是这么说,目光却随着那小身影往大门口去了。 顾青城也是抬头:“我劝你逗也少逗她,她生来无母,寄人篱下住在徐家,不过是个可怜儿罢了~” 生来无母,寄人篱下,这句话一入耳,卫衡就愣住了。 门口车已经停好了,徐椀先一步上车。 徐凤白没有出来,花桂陪着她坐了,好像比她还高兴的样子。 拉了徐椀的手,花桂还直晃着:“没想到阿蛮一晃就长大了,你从小就闷,什么事都不说,幸好脾气秉性不像你爹,横竖好事坏事到你这都无所谓的,我最喜欢你了,你以后也一定是个有福气的姑娘。” 徐椀被她逗笑:“嗯,一定会很有福气。” 花桂和她说着闲话,两个人笑成一团,正是笑闹,车外脚步声起。 徐椀回头,窗帘一掀,少年踩着车轱辘微微倾身看着她,吓了她一跳。 再无嬉笑,卫衡手里拿着一个锦袋,从窗口递给了她。 他一脸正色,看着她目光浅浅,一副哄孩子的口气:“喂,小阿蛮,这个给你,好不容易抢来的,只这一个了。好好将养将养,别再病了。” 说着不等她接过去,锦袋扔了她身边,转身走了。 什么东西? 徐椀连忙打开,里面竟然装了一个桃子,鲜嫩的桃子上面,还印着一个带着贡字的章。 回手挑开窗帘,卫衡就在门口等车,身边的小太监给他掸着身上的灰,他回头张望着,顾青城出来送他,走近了些,二人一起说着话。 两个美少年站在一处,竟也成风景。 她最爱吃桃子了,徐椀单手托腮,看着他们,喃喃地:“卫衡那个人呐,看着凶巴巴的,其实人还不错,这桃子像是贡品,可是个稀罕桃子呢~” 花桂拿着锦袋看了看,突然拍了下手:“我看这个像是在顾大公子那来的,没错,错不了,就是和那些个一样的。” 徐椀漫不经心地:“哪些个?” 卫衡似看见她了,歪着头看她。 花桂轻咳了声,把桃子送了她手上:“昨个顾大公子不光送了猫儿来,还带了几个桃子,你睡着了,我就让洪珠收起来了,竟没想到,是贡果呢!” 徐椀听见,目光便透过卫衡的肩膀,落在了那少年身上。 他目光浅浅,也似望着这边。 她举着桃子,晃了晃,笑。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箱走起~~十点我就回来发红包~ ☆、第耳朵 十八章 夜幕降临,夜色笼罩了大地。 马车缓缓停在了后门,徐凤白先下车,花桂抱了徐椀放了他背上。 小家伙又重了,徐凤白走得很慢,花桂在旁边给他提着灯,让他仔细着脚下。 在外面逛了一天,看了半天戏,又带着徐椀游了湖,纯粹是看着她蹦跶了一天,本来回来时候还说要一直看着星星,结果走到半路就睡着了。 时间真的不早了,圆月当空,夜空当中繁星点点。 花桂抬头看了眼,噗嗤笑了:“今天星星可真亮,阿蛮还说要和你一起看星星,结果转眼就睡着了。” 徐凤白也看了下:“还是个孩子呢,看个戏就高兴半天。” 花桂突然停下来了,她长长叹了口气,回头看着他:“主子,有句话我一直想说来着,阿蛮现在已经长大了,可虽然她好好养在徐家里,不缺吃喝,但她毕竟就是个孩子,我瞧着都心疼。爹娘得陪着,哄着,那才叫个家,知道别人会怎么说她吗?寄人篱下的可怜儿,不然,就让她和她爹一起生活~” 徐凤白脸上闪过一丝恼色:“这便是她的家,哪个敢说她寄人篱下?” 花桂看着他,抬高了灯:“怕是连她自己都这么想,所以还是多疼疼她。不知情的人怜惜阿蛮,知情的人更怜惜你,主子,就算是为了老太爷,为了徐家,这些年,你也够了,想个法子退了,到时候带着阿蛮,去哪里都好。” 背后的阿蛮叮嘤一声,徐凤白连忙托稳了她:“如今早已身不由已……” 一直背了徐椀到她房里,仔细给她盖了被子,才出来。 徐凤白熬了两日,也是疲乏,花桂送了他出来,又是叮嘱两句才走。 快步走回前院,洪运正在门口候着,见了他连忙上前:“主子,今个……” 徐凤白挥了挥手:“什么事明天再说,今天很累。” 洪运急着上前:“可是……” 话未说完,房门已经推开了,徐凤白往里看了眼,愣了一下。 洪运低着头,只在身后作着揖:“我是实在拦不住,真拦不住。” 徐凤白嗯了声:“知道了,你下去。” 说着,他反手关上了房门。 屋里灯光虽暗,年轻的男人一身玄衣,端端坐在桌边,徐凤白走了过去,无语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平时在自己面前,总是嬉笑着的那个人,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为什么不能来?” 赵澜之目光灼灼,却是未动。 徐凤白走过他身边,到一旁的水盆处洗手:“我今天很累,不想和你啰嗦。” 洗了手,他走了屏风后面,解开了高领系着的扣子,可能是这两日熬得厉害了,浑身上下都闷得难受。真的是一句话也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 果然,扣子才解开两个,桌边的椅子就被人踹倒。 赵澜之那无处发泄的怒火接连踹倒了两把,徐凤白只当没听见,随手拆下发冠,脱了外衫搭在屏风上面。 脚步声赫然在背后响起,也果然停在了屏风外面。 “不想见我,不想和我啰嗦?” “……” “想见你那位殿下?是?” “……” “他每日都来你才高兴是?嗯?” “……” “他……” 越说越不像话了,徐凤白才要脱里衣,一抬手拉开了屏风:“你有完没完!” 沙哑的声音,还带着些许余怒。 对上他的眼,赵澜之立即闭上了嘴。 徐凤白当着他的面,脱下里衣这就摔了他怀里:“再胡说,这就滚!” 赵澜之双手接住,看着眼前的人,怒意全消,似乎在她的面前,眼里就再容不下别的了。 去了里衣,徐凤白裸着肩头,他精巧的锁骨上,还有浅浅的疤痕,锁骨往下,缠着一条条的布带,两只手倒着解开来,胸前的隆起就再藏不住了,是了,是女儿身。 走回屏风后面,不等把布带全都解下来,胸前已渗出血迹了。 徐凤白背对着赵澜之,旧伤裂开,底下的布带和药布已经粘在了一起,她才一低头,热气就到了颈边。 男人到底还是没皮没脸地凑了上来,他自背后轻拥着她,年轻气盛怎么忍得住。轻吻点点这就落在了她的后颈和肩头上,徐凤白右肘往后一拐,赵澜之闷哼一声,没有躲开。 前后都像点了火似地,徐凤白转了过来。 赵澜之才一瞥见她胸前伤口,真是不敢再乱动,赶紧放下她的里衣,抓住了布带一头:“上次的伤口还没好?别动别动,我来拆。” 说着,一边拿了剪刀过来。 他扶着徐凤白走了里面坐下,半跪了床前一点点将染血的布带剪开,药布也拆了下来。 柜子里有新的药布,徐凤白看着他忙前忙后东翻西找的样子,一点也不想提醒他。 看着他的背影,她忍不住叹息。 “你最好快点离开徐家,省得有杀身之祸。” “杀身之祸?” 赵澜之到底在柜子里拿出了新的药布,回身坐了她的身边,让她抬胳膊,徐凤白裸了半身,坦然张开双臂,任他轻缠。 幸好伤口不深,就是旧伤崩裂,他动作越发轻柔了:“我不来就没有杀身之祸了?你还是不相信我?比起他,你信他还是信我?” 光缠了伤处,又拿了干净里衣过来帮衬着给她穿上了。 徐凤白浑身疲乏,散开头发只躺了床上,眼都没抬:“信你。” 这般敷衍,赵澜之如何相信,他脱了鞋,侧身躺了她身边,这就伸了一条胳膊到她枕下,想要把人整个都揽入怀中来。 客徐凤白没有动,仍旧闭着眼睛:“快走,再不走我今天晚上也没个消停了。” 赵澜之当然明白她话里意思,徐家有李昇的眼线,时刻盯着徐凤白的动静,一旦知道他留了她屋里,怕是用不了一时三刻那位就杀来了。 他不以为意,只看着她:“他来也好,索性撕破脸。” 徐凤白听他说什么撕破脸,慢慢睁开了双眼。 她看着帐顶,低低地:“李小姐对你也算一往情深,你成个家也好,以后……” 不等她说完,赵澜之蓦然抬眸一翻身就欺了她的身上,小心没有压到她的伤口,他双臂在她两侧撑着自己,定定看着她目光灼灼:“那还有以后吗?少唬我,当年二皇子这边娶了皇妃,你那边就找了我,我要是成了家,怕是你转身就能给阿蛮找个后爹了!” 徐凤白眨着眼,没有否认:“早与你说过了,露水夫妻当不得真,你成不成家于我来说都一样,明白吗?” 她向来这样,他才不以为意。 长发散开在脸侧,徐凤白低着眉眼的模样平添了三分媚色,他低头看着,情动,唇角才要落下,腰腹一痛整个人直接摔了床下去。 徐凤白随即坐起,长发在胸前微动:“得寸进尺。” 赵澜之才拍拍身上站起来,院子里的狗儿突然叫了两声,二人面面相觑,很快齐齐的脚步声越发近了,门口的洪运刻意扬起来的声音,屋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殿下,怎地这个时候来了?” “你主子呢?” “回殿下的话,主子已经歇下了。” “……” 四目相对,徐凤白抓了枕边的外衫这就穿上了。 敲门声响了起来,她穿鞋走了门前去:“什么事?” 洪运忙道:“殿下请主子书房一见。” 女扮男装十几年,徐家荣耀一时,怕撕破脸皮的不是李昇,而是她,而对于此事,赵澜之和李昇都心照不宣,所以有时候刻意退让也是留给彼此唯一的默契。 脚步声似都远了些,赵澜之不走,她真是没个歇息了。 徐凤白随意绾了发,低头又仔细系了扣子,猛地发现自己胸前高高耸起,还在柜里拿了斗篷披在身上:“我去书房坐会儿,赶紧走,再不走,我今晚都不用睡了。” 赵澜之也知道现在不是撕破脸皮的好时候,嗯了声,送她到门口。 洪运等得直着急,来回踱着步,影子就在门上映着,来来回回来来回回的。 徐凤白才要开门,手腕又被人拽住。 赵澜之追过来站在她的身侧,就那么低眸看着她,到底还是不放心:“你这么长时间不来找我,也不许我找你不兴我碰你,另外有人了?” 这个时候他还记挂这个,她真是不想理他。 一手扶着房门才要拉开,尚还年轻的男人又将她手腕握紧了些,又恼又急:“或许,二皇子日日在你眼前,这么长时间怕是早不气他了,你和他有没有……” 许是心里没底,话说了一半,顿住了:“没事没事,你去去!” 说是让她走了,但还下意识拉着她,徐凤白没有开门,到底还是回了头。她叹着气,真是被他磨得一点脾气没有了:“没有,没有,都没有~” 话音才落,男人一把将她扯入怀中:“好,那你说话算话。” 门外的洪运直催着,徐凤白才要动,耳边一热,赵澜之轻轻在她耳朵上咬了一口,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与她低喃着。 “你再忍忍,我一定把你从那泥潭拉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支持,十点的存稿箱更新之后我回来发上章的红包~ ☆、第淡淡 十九章 外面阳光大好,秋菊已经落了,小白就在花圃里面乱跑,上蹿下跳的。 要入冬了,再也看不见蝶儿扑花,徐椀拿了个小铲子,蹲在花圃边上挖着花根,牡丹花季已经过了,只怕一来霜,叶也落了。 真是人小,力气也小了很多,挖了半天,也没挖出来一个。 花桂只当她在外面玩,根本没注意到她在干什么,花圃里经了两场雨,泥土松软潮湿,她的鞋上踩的都是土,手上也是,挖得正来劲,洪珠从外面回来,奔了她的面前。 说是徐妧让她过去,刚好扒开了土,挖出来一个花根,徐椀仔细切断叶片,包着交给了洪珠手里,叮嘱她让她放在阴凉的地方。 花桂才收拾好屋里,一出来看见她浑身是土,咬牙给她提屋里去了:“我的小祖宗,才一会儿的功夫,你去花圃打滚了不成,看看这么多土,赶紧洗洗!” 徐椀偷笑,有的时候多做一点淘气的事,似乎反而更有意思。 在花桂的督促下,好好洗了一番,也换了双鞋,怕徐妧等着急,抱着小白就出来了。 隔壁园子里,偶尔传来一声狗叫,孩子们的尖叫声也不绝于耳,徐椀快步走进,徐妧手里拿着块肉干,正在逗弄地上来回跑着的小狗。 短毛的狗儿兴奋过头,跳着直扑腾她。 一边站着个圆滚滚的小小公子,看着也就十来岁的模样,直拽着徐妧:“表妹看看就行了,别逗狠了,它会咬人的。” 徐妧很是扫兴的样子,回头一拳头捶在他的肩头:“咬人就让它咬你,谁让你吹牛了,我让你抱猫儿来,你抱狗儿来干什么!” 徐椀略一思索,想起了这个人来。 徐妧口中的是是是表哥郑何,他从小就胖了些,因为在徐妧面前,他从小被打到大,向来逆来顺受,一张口就是是是的。 果然,他一如既往地低头:“是是是,表妹说的是。” 徐妧白了他一眼,一抬头看见徐椀了,赶紧叫了她过去:“阿蛮快来,诶?这猫儿又送给你了啊,我还让我表哥带猫了,可惜他弄错了。” 徐椀笑笑,与她一起站了窗下:“没事,小白回来了,我养不了那么多的。” 小狗儿也撒欢撩撅儿地跑,徐婼和徐婳远远站着不敢上前,倒是徐芷拿着个草棍直往它身上扔,惹得它又跳又蹦,摇着尾巴跟着她。 徐妧的腿已经完全好了,用手指头直戳着小表哥的胳膊:“还给我带什么了?” 说到这个,郑何叫她进屋。 桌子上摆着好几样东西,都是他带来的小玩意,徐妧挨个打开了,都是女孩家的梳子镜子之类的,她甚觉无趣,瞪着郑何,最后扑过去又是一顿捶。 徐椀坐在另外一边,托腮看着她们。 怀中的猫儿偶尔喵一声,这场景似乎带了她回到过去。 那时候皇帝一道赐婚的旨意下来,徐妧差点昏过去,她又哭又闹的主要原因,其实徐椀知道,郑何和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长大以后也情深甚笃。 那时候郑何已经瘦了下来,但因为徐妧的腿,郑家是知情的,所以一直不大同意。 二人私定终身,不想突然降下来这么一道旨意,可谓是晴天霹雳。 那时候的郑何是什么模样的呢? 徐椀仔细回想,但是只是依稀只能记得个大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现在,她爹也留在京里了,徐妧的腿也已经好了,徐椀看着她和郑何打打闹闹,突然想到,不好的事情如果可以提前注意,是可以避免的,例如那桩婚事。 只说有事,连忙退了出来。 回到自己院里,再没心思挖花根了。 无从下手,仔细回想,赐婚之前,她整日沉迷书海,根本没注意到过什么郡王爷。 在记忆当中,小时候缺失的不只是赵澜之,那时可不像现在,还能和小舅舅出门看戏,她在徐家和姐妹们在一块,除了平时那点乐子之外,就是看书。 外面根本不知道徐家还有一个徐椀,赐婚的旨意……是怎么说的来着? 外面传闻是怎么说的来着? 常胜将军班师回朝……被封为王…… 他不白,那时看着也就二十三四的样子,除却那道疤的话,左边侧脸还是很好看的,只怪她当时有些怕他,平时都鲜少一起说话。 从哪里打探一番才好,计算了下年纪,比她大六七岁,现在应该十三四了! 十来年的光景,就是样貌也不可能一样,趴在床上翻滚了小半日,迷迷糊糊竟是做了个梦,梦里似是夜晚,红烛映着幔帐,火红的盖头就在眼前。 男人喝得叮咛大醉,挑了她的盖头。 成亲之前,王夫人可是叮嘱过她了,夫妻之间圆房是必不可免,说疼过了那一晚就好了,她还说新婚之夜多叫两声夫君,男人多半会疼惜妻子,不那么折腾的。 她自己也恶补了下共色图,里面的姿势可真是让人面红耳赤。 合卺酒她是喝了壮胆的,和一个陌生的人赤身相见,再怎么说也是又羞又怕,她记得舅母的话,一个劲地叫着夫君,不敢推他,就狠命地搂着他。 他说你真软,然后,然后就圆房了。 那种疼痛就像是整个人被劈开了一样,事后,她还咬了他。 他手腕上…… 赫然在梦中惊醒,徐椀一下坐了起来! 对了,那人右手手腕里侧有俩颗并排的小黑痣,也不是一点都想不起来,这些线索串联起来,试试的话,应当能找得到,毕竟权贵公子哥,在京都是数得过来的,可以找人侧面问问。 想到此处,她赶紧穿鞋,让洪珠把花根拿了过来,只说要给亲爹送去,这就出了门。徐凤白不在家,特意跟王夫人说了,自然是准许了的,后院的小厮赶了车出来,花桂亲自跟着上了车。 徐椀就掀着窗帘往外看,花桂在旁边唠叨着:“一个花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想见你爹直说就好了,干什么还拐弯抹角的兜圈子呢!” 徐椀趴在窗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嗯,是想见他了。” 花桂叹了口气:“听说他这两日可忙着,也不知道在不在家。” 不在家就等他回来,徐椀才不以为意。 马车行过西边街口,突然停了下来。 花桂连忙掀开车帘问怎么回事,车夫前面问了下,说是封街了,只能走人,不能走车。 走过前街,再过一个路口就到赵家了,徐椀拿着花根就下了车:“没事,走去就好了。” 花桂让车夫赶车在街边候着,也连忙跟了上去。 街上行人不多,货郎却多了不少,再往前走,远远就看见一行侍卫队侧立在旁,前面一大一小都在个鼓画摊边站着。 大的锦衣华服,拿着个小鼓左右地看,不是别个,正是卫衡。 小的是个六七岁的小姑娘,穿着精致,身后还跟着两个嬷嬷模样的。 她只道为何封街,原来是有贵人。 鼓声偶尔响起咚的一声,少年单手敲鼓,似很有兴致。 徐椀和花桂避开侍卫队,靠边慢行。 也不知是怎么地,卫衡一抬头就看见了她们,远远地指着就让人过来叫她们。 徐椀只得上前见礼,卫衡正在挑着鼓,回头瞥着她:“病可好了?” 她连忙说好了,多谢记挂。 一板一眼地,像个小大人,卫衡扬眉,就拿了个小鼓递了她的面前:“给你了,拿着。” 徐椀才要谢绝,面前的小鼓立即被旁边的孩子抢了去。 这小女孩眉眼间全是怒气,抓了小鼓啪地就扔了地上,还踩了一脚:“刚才我跟你要,你怎地不给?不给我也不许给别个!” 卫衡脸色顿沉,回头看了眼侍卫队:“先把安平送回宫去,好生顾看着!” 小安平气哭了,还跺着脚,少年神色冷峻,却是淡漠得很。 徐椀下意识后退一步,心都要跳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了一下下~明天见~ ☆、第千挑万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