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一过晌午,李显就困了。 徐椀站在他身侧, 给他研着磨, 才瞧着他手里还拿着笔,打了瞌睡了,不由失笑。 紧看着两眼, 李显脸一动, 这就要趴案子上面了, 她赶紧伸手。 李显直接枕在了她的手心上, 他脸贴着她手还蹭了蹭。 也当真是心疼他,这么大一点,三更就起,轻轻托着他的脸,慢慢引着他趴了案子上,一回身就坐了他的身边。 在他身边多日,对于李显字迹的模仿,可谓得心应手。 这是徐椀的新发现, 她两只手都能写字, 为了方便,左手还特意模仿了李显的字迹, 两个人整日在一起,偶尔会帮他做些课业。 身边没人,生怕太傅这会回来,正是一心二用偷瞥着门口,李显趴案子上嘿嘿笑了起来。 徐椀无语地看着他, 发现他这会儿是在梦里笑,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笑得这个开心,不管怎么样的孩童,都有童心,才写了几个字,耳边又听见脚步声,忙推了李显一把。 李显立即清醒过来,连忙坐直了。 课业推了他身前,两个人都装作无事的模样,进来的却是淑娴姑姑,天气渐热了,怕孩子们中了暑气,特意送了冰块来。 齐齐松了口气,李显又伏身趴下了。 徐椀继续帮他抄写课业,他看着她,捧脸:“阿蛮,表叔说你是个特别好的人,他说和你在一块,任何人都会觉得舒服的,我现在也这么觉得了。” 笔下一顿,徐椀回眸:“这真是他说的?” 李显点头:“那是当然。” 为了让她进东宫来,顾青城可谓用心良苦。 他为了报恩认了兄妹,待她也算是上心了,不以为然地笑笑,才不放在心上。 和卫衡走了一路,听他讲了许多小舅舅的事,发自心底地敬佩。 他虽然没有说那是什么黑锅,但是她多少能猜到一些,闲言碎语当中,还有李昇的事,都暗暗记了在心里,蛛丝马迹地,也能看出来,那位对她娘,有着不为人知的掌控·欲,只怕不好退身。 和李显一起说了会儿话,有心再打探些消息,他说不出个一二三了。 俩人就扯着闲话,和寻常的一天一样过。 因惦念着家里,晌午一过,立即和李显说了,要回家看看舅舅,李显自然是欢快地送了她先走,之前在卫衡的车上就说过,他在东宫待一会儿,走的时候尽管去叫他就好。 徐椀出来,让淑娴姑姑去叫卫衡,她就在东宫门口等着。 晴空万里,几卷白云飘在空中,日头稍微偏过一点映着她,影子斜了过去,被拉得老长。 卫衡和顾青城并肩而出。 徐椀连忙上前见礼,卫衡快走了一步,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等急了,走,我送你回去,顺路给你买点好东西。” 听着这还要再逛逛,徐椀点头,跟了他就走。 身后的脚步声似乎顿了顿,不过她没有回头,出了东宫,车边却是侧立许多侍卫,宫女太监都围着卫衡的车,有两个人正哄着什么,一看这阵仗,三人都站住了。 果然,车帘掀着,安平正在车里坐着。 她抬眼瞧见他们出来了,欢快地跑出来,跳下了马车:“卫衡哥哥!” 直直跑过来,一下扑了卫衡的身上,被他点着脑门推开了:“你干什么来了?” 安平跳着,直往他身上扑:“你回来了怎也不回去,我能干什么来,找你啊!” 卫衡推着她,让她上车,回头又来叫徐椀:“你也上车,没事,我先送你回去。” 徐椀下意识地就后退了一步,连忙拒绝:“不用不用,你送公主就好,我自己回家。” 卫衡哪里能肯让她一个人走,又来拉她:“走,绕不多远。” 徐椀回头,顾青城已经要上车了,她赶紧跑了过去。 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回头还对卫衡笑了笑:“我和我哥哥一起走,不用惦记。” 说得亲切,还轻晃了下他袖子。 顾青城没有动,站住了。 卫衡见她执意如此,也没再劝,拎着安平就上了车。 徐椀可是松了口气,和安平坐在一起,还不如跟着顾青城,一回眸对上少年淡漠的眼,连忙放了手,干笑两声,客客气气地叫了声哥哥,问能不能坐他车回去。 顾青城先行上车,没理她。 巷子很长,徐椀站在车下,望着巷子那头,暗自计算着自己的小短腿,要是走回去得走多久。 车夫瞧着她这副模样,已是笑了:“小姐上车!” 车上那人脸色不好,谁知道他是怎么了,不想看他那脸色,自然也不想上车。 徐椀想了下,摇头:“算了,我走回去好了。” 无非就是多走一会儿,连逛街都有了。 话音才落,窗帘一掀,少年淡淡瞥着她,一脸不虞:“走回去,能耐了你,上来!” 徐椀一想那么远的路,立即妥协,乖乖上车。 坐了车里,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顾青城瞥着她:“怎地不坐卫衡车了?” 她想了下:“公主娇贵,怕冲撞了公主。” 他垂眸:“算你还会看些眼色,安平公主深受皇上宠爱,沾了她的边,活不得。” 这算警告吗? 徐椀点头,表示知道了。 窗帘一直挂在钩子上面,窗外艳阳,连日来的好天气。 少年往外看了一眼,一回眸,发现小家伙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地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一本正经的样子,像个虔诚的小尼姑。 无语,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徐椀长高了些,脸上才圆起来的肉,一下被消耗了去。 小脸又尖了起来,她一扬眉,眼睛又大又圆 ,和少女时候可不一样,添了许多可爱软糯之感,看着她,他又觉得还是肉嘟嘟一点,好像更好看。 语气稍软了些:“多吃点,怎地渐瘦了。” 徐椀光看见他盯着自己了,没想到一开口说这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呃……有瘦吗?” 他点头:“照这么长下去,等你长大了,也会很瘦,多吃点才好。” 她长大并不瘦的,京都常年以瘦为美,嫁人的时候舅母还特意叮嘱了丫鬟给她腰勒紧一点,生怕夫君不喜。嫁进郡王府之后,她更是放飞自己,吃吃喝喝把自己养得白白肉肉的。 等等,她长胖还瘦关他什么事! 徐椀靠了窗口,不理他。 马车颠簸着,少年盯着她的后脑勺,也是糟心。 一个孩子,说什么估计也不放在心上:“算了,爱长什么样长什么样。” 徐椀只当没听见,静默了一路,快到家了,顾青城才又是开口:“离卫衡远一点,他和皇子府密不可分,这样下去迟早要害你舅舅。” 徐椀眼皮一跳,回头看他:“他为什么要害我舅舅?” 三言两语怎么能跟她说得清,他只盯着她:“人活着,只有站在高处,才不被人左右,假若你爹想要带你离开京都,去过散漫日子,你会去吗?” 从他言语当中,徐椀窥到了些东西,她爹为什么要离开京都,那定然是舅舅哦不,是她娘要走。既然要做选择,自然不会回来,她当然要跟着爹娘的。 坦诚地点头,对于他徐椀并未过多避讳:“当然要去,我跟着我爹,我爹去哪我就去哪。” 她可倒是痛快,顾青城盯着她眉眼:“东宫势头正好,跟着显儿身边,将来做个女官也为可必,跟了你爹去,保不准兜兜转转还会回来,但机会稍纵即逝,许再没有了,你也愿意?” 女官? 徐椀怔住,得有多久没有听说过这个字眼了。 上辈子她一生活在后院,看了许多书,曾见过一个故事,说的正是女官,向往不已,无事的时候还给自己做了一幅画,自己给自己定了个官职,上书京中女尉,徐闲闲是也。 想起那个,哑然失笑。 那些都不重要,名利于她,从来都未在意过。 马车吁的一声站住了,她没作答,孩童一样的笑脸,规规矩矩欠了欠身,忙下车了。 车夫掀着车帘,顾青城并未下车,他在车窗那看见徐椀进了大门了,才是回头:“走北门,回头看看青城那边有信没有。” 徐凤白回京之后,看着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动。 李昇打定主意让她退了,她必然也顺水推舟,只不过怎么个退法,之后怎样个结果不得而知。 他也不能光看着,卫衡这步要是走错了,还得给板正过来,有些东西可以改变,有些不能改变,有些自己就生了许多变故,那些无法掌控的,自然也要牢牢抓住先机。 从北门回了小楼,侍卫官青明等了多时,青城果然已经有消息了。 顾青城看了密报,沉吟片刻。 徐凤白留在青城的军队,但凡有品阶的,都是她的旧部,想来退也要在那里退了,一下子明白过来她要干什么了,他将密报给了青明让去烧掉,走了窗前来。 在楼上,能看见徐家全景。 徐椀正在徐凤白的门前和洪运说着话,小短腿,果然还是腿短,她提着裙摆,上石阶的时候还扶了旁边的柱子一把。 一直盯着她,少年迎风而立。 作者有话要说: 李显对顾青城的称呼是个BUG,我回头得修改一下,是表叔哈是表叔! ☆、徐闲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