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庄辛延这次打算将家当全数带在身上, 省得真的到了行城瞧见什么想要的却拿不出银钱。 卖掉大虫的一百两银子早就大手大脚的花完。 现在手中有的是卖掉花糕秘方的二十两以及这段时间灶房里的收入,零零散散除开收蛋的银钱之外,大概还有十多两的银子。 也就是这次去行城, 他们身上将会带上三十两银子动身。 两人身上也没有带什么物什, 唯独庄辛延挎了一个小包袱。 将宅子的房门带上,他们到了村口便坐上了袁轶给他们准备好的马车,没有经过垦山镇, 而是直接朝着一个方向而行,正朝着行城的方向。 行城到溪山村,快马加鞭也得走上一日一夜。 庄辛延会骑马,可这一日一夜他都是与林其待在马车中随意的聊着话,看着外面的风景。 沿途青山绿草,流水飘花, 鸟鸣山幽, 云飘雾浮。 哪怕就是生长在农家,这样的风景也是极为的入眼。 加上袁轶的人, 一行人大概有三十多人, 从清晨到翌日的晌午, 才到了行城的大门之处。 高大的城门拔地而起,气势恢弘。 城上驻守着兵差,就是大门处都堆积着一群人, 正在查明身份才能够入城。 借着袁轶的便处, 一行人走旁边的一处地方,很快的进入了城门。 虽然不至于摩肩擦踵, 城门人欢马叫,一片喧闹,倒是繁华的很。 来之前,庄辛延就没打算与袁轶一同行事,他走上前,便道:“我们来这也就是置办一些物什,等回程的时候还要劳烦你再捎我们一程。” “好说,肆夜楼就在东边,一惯是我下脚的客栈,庄小弟忙完去那寻我就是,五日之后便回。”袁轶说着,倒是没有丝毫觉得麻烦的事,毕竟打从心底他就想对庄辛延示好。 两人说后,便告辞离开。 没有目的性,庄辛延握着林其的手,朝着人群多的街道走去。 林其四处张望,手心都带着些许的虚汗,这个地方比起艮山镇真的是好太多太多了。 来到这里,除了置办一些物什之外,其实也没其他的什么事,真要说起来,也不过是想带着林其出来走走,当做旅游一番。 于是,两人随着街道,漫无目的的闲逛着。 更是去了一个瞧着不错的布庄,里面的布匹说不上比艮山镇好到哪里去,可是材质、布匹上的花样倒是种类繁多,价钱也确实实惠。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买了不少的布匹,以及定制了几套成衣。 林其不会针线,庄辛延简单学会了缝补之外,就再也不愿意拿针了,买下的布匹到时候要用,再寻村子里的人帮着制衣裳就是,实在不行,却镇上的绣坊花些银钱也行。 庄辛延去了内屋量尺寸。 林其便朝着四周看了看,视线一偏,落在了旁边一处柜台上。 红漆的木柜上,摆放着几个小小的虎头鞋,极为的可爱。 大红精巧,虎头的位置还镶上了些许的兔毛。 “客人,虎是百兽之王,能吞噬鬼魅,驱邪避灾,给小娃穿上虎头鞋就能为孩子壮胆,保护孩子健康安宁。”旁边走上来小二,客气的说道:“咱们铺子做的虎头鞋可是最好,做好之后还会拿去寺庙奉上几日,孩子穿上个个都是白白胖胖。” 林其见到人来的时候,脸上有些发热,刚想将虎头鞋给放下来,可是听完了小二的话,他真的有些心动了。 “寓意是不错,先装上五双,反正以后也能用的上。” 林其还未说话,跟上来的庄辛延倒是开了口,他打量着林其手中的鞋,虎头虎脑的确实可爱。 林其立马就是瞪着他:“哪里需要这么多。” 庄辛延好笑,盯着他说道:“咱们孩子没这么多,也可以当礼送出去不是,或者等林宝成有了孩子,你这个伯伯总得备个礼。” 林其咬牙,他敢肯定庄辛延是故意让他想歪,这家伙私底下是坏透了。 不过,到底还是没有拒绝,买下的物什中便多了五双小巧可爱的虎头鞋。 接下来的两日。 两人也便是走走逛逛,身子的银子大缩水了许多,可两人脸上的笑意却是更甚。 林其先还有些肉痛,可被庄辛延抓着洗脑似的说法,便也渐渐的放下。 行城附近的山头,有一座香火旺盛的寺庙。 两人起了个大早,便朝着寺庙而去。 在庄辛延以前的认知中,寺庙这种地方只是来求一个心安。 可是他现在不敢确定,只因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实在是太过奇妙。 望着庄严的佛像,庄辛延想,如果真的能够灵验,他所求的便是与林其的生生世世。 求得平安签、吃了寺内的斋饭。 林其脸上一直都是带着雀跃,他伸手拍了拍腰间上的荷包,确定里面的平安签还在,他侧头说道:“总感觉会掉,要不你装着。” 庄辛延打趣的说道:“装银子的时候不怕掉,怎么装几个平安签就怕了?” 林其说道:“那自然不同,大师可是说了,这些平安签埋在家中,定是能够保佑一家人平平安安。” 庄辛延打趣的神情不在,剩下的是发自内心的笑意,他将荷包接了过来,塞进衣兜,还拍了两下,说道:“我一定装的牢牢实实,给咱们家带去平安。” 林其眉开眼笑,满脸的春风。 而这时,一道身影迅速的跑了过来,他脸上带着浓浓的惊喜,还未近身,便是高声的喊道:“林其,真的是你!” …… 茶铺外,庄辛延抱胸,挑眉的望着对面脸上还带着欣喜神色的男子。 反之,林其脸上却没有那么多的欣喜,甚至是皱着眉头,说道:“我没想到会再见到你。” 男子,也便是施聿收敛了喜意,“我有想过来找你,可是……” ‘嗒嗒嗒。’ 话还未说完,便被手指敲打着桌面的生意制止,庄辛延挑着眉头,也不管这人,而是偏头问着林其:“他谁呢。” 浓浓的酸味。 桌面下,林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十指交叉紧紧的握住。 他道:“当年我去戏园子找林东的时,他们不放人,我只能够大闹一场,将林东带出去,没想到意外的也带出了一个人。” 说着,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着对面的人。 施聿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而是带着苦涩,对面两人有种插不进入的亲密,想想就知道是什么关系。 不过,其实他老早就知道会是这样,虽然有些不甘却也不是不能够接受,毕竟林其是他心中的念想,只是这个念想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心中的遗憾而已。 只要林其能够过的好,对于他来说便是好事,他顿了顿说道:“说起来也多亏了林其,当时年少无知,所信非人被送进了那座黑戏园子,如果不是林其大闹,我也无法趁机逃出。” 说的轻巧,只有他才知道当时的险境。 身边没有一个相熟的人,被死死的困在房间之中。 他悔恨自己不听家中人的话,识人不清,栽进了这个如同牢笼的地方,甚至他现在想想就觉得后怕,如果不是当初林其来了那么一手,恐怕他现在都逃不脱,就是家中人想来救,也根本不知道他身在何处。 “你不需要这般说,如果后面没有你出手,戏园子的人也不可能会放过我和林东。”林其说着。 他闹是闹了,可是那些人又怎么会怕他一个农家双儿。 如果不是最后有施聿寻人来控制住了戏园子,他和林东根本回不了家。 庄辛延此时也是明白了,虽说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可在这个时代,有些人的人命根本不值钱,那戏园子胆敢做些腌臜事,自然是有底气。 林其当时能够逃脱,甚至都未有人上门寻麻烦。 自然不是因为戏园子的人怕他。 恐怕在那个时候戏园子就已经不存在了,而原因,应该就是出在对面这人的身上,想来这人来历也不简单。 施聿淡淡的一笑,“那便是扯平了,你救了我,我也帮了你。” 林其亦是点了点头。 随后三人各自无话,气氛不免有些尴尬。 施聿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最好便是起身告辞,可是这念想了多年的人儿就坐在自己的对面,他还真不愿意就这么离开,哪怕就是多说几句话就好。 便挥着手,准备叫着茶铺小二端上瓜果点心之类。 可手刚举起来,就听到耳边一道利风传来,他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到庄辛延站了起来,手中拿着一条他极为熟悉的长鞭,脸上带着沉色,让他感觉十分的不安。 无需去看后面的人,他就知道会是谁,施聿赶紧着起来,他说道:“误会误会。” 庄辛延冷冷看了他一眼,反手握住长鞭伸手狠狠的一扯。 长鞭另一端的那人,被这股大力扯得向前,腹部那处重重的撞到了圆桌上,痛得他惊呼出声,可仍旧咬牙的说道:“你拉什么拉。” “庄辛延,你没事?”林其扯着庄辛延的手,细细翻看,好在没有任何的伤势,他才安心了些许,立马就是对着这个突然甩鞭的人说道:“你疯了不成,鞭子照着人来甩?” 常子安冷冷的瞧了他一眼,“我又不是朝着你甩的,你心疼了不成?” 林其气急,脱口而出:“我家男人,我自然心疼。” 这下,倒是有两人的脸色突变。 庄辛延眼中带着窃喜,为着那前面的四个字是高兴的不行。 常子安却是瞬间沉色,他猛然扭头,对着那人咬牙切齿的说道:“他都说你是他男人了?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这话一说,另外的三人都是有些愣然了。 只因,常子安对着说话的人是施聿。 施聿面红耳赤,他略显的有些无语的说道:“你误会了。” 常子安拧着眉头,余光瞄向了一处,只见那里两手交扣,握得紧紧。 这个时候,他自然是明白了。 白皙的脸上带着红晕,顿时没有了先前的张牙舞爪,身子站得笔直,双手紧紧绞着长鞭,半晌后才僵硬的说道:“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 于是,从茶铺换到酒楼的包间。 四个人占据着四个方位。 庄辛延同样双手抱胸的姿势,冷哼哼的看着对面的两人。 常子安抿着唇不言,却是在偷偷的打量着旁边的双儿。 就是这个人施聿惦记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居然会在行城碰到,随即目光又落到了他旁边的男人身上,心中想着,好在施聿惦记的人已经成亲。 “打量完了?”庄辛延冷声说道:“不打算解释解释?” “我是施聿的夫郎。”常子安挺着胸脯,又显得别扭的说道:“我教训自己夫君没什么错?” “既然要教训,就打实了,你刚那一鞭没朝着人甩,直接甩到桌子中间,伤及无辜了怎么办?”庄辛延声音带着冷冽,虽然刚才那一手没有意外是伤不到人,可如果长鞭将桌面上的茶杯茶壶击碎,指不准就会划伤其他人。 就凭着这一点,庄辛延对着这个双儿就是很不耐。 常子安瞬间拉耸着肩膀,他是气急了,倒真的没有想这么多,怯怯的说道:“对不起,我不该这般冒失。” 而旁边,被常子安理直气壮要教训的施聿是涨红了脸,他生硬的说道:“你不是我夫郎!” 常子安别过脸:“迟早是。” 施聿攥紧双拳:“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你?” 常子安瞪着他:“你都亲我了,还不打算娶我?” 施聿犟上了:“那是你自己凑过来的!” 常子安无赖的摊了摊手:“反正亲都亲了,你必须娶我。” 施聿:“” 这两人一来一回,完全忘记了包间里面还有另外两人。 庄辛延和林其起先是有些无语,可瞧着瞧着,是越来越有兴致,就着桌面上的饭菜,看起了热闹。 尤其是庄辛延,那双儿这般的气愤,恐怕施聿是惦记上了他的小夫郎,这样的人就该好好的被教训教训,看着他脸上臊热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他觉得能够多添一碗饭。 只不过这两人也是奇葩。 从站着争执,到吵着吵着坐到了椅子上端起了碗筷,没过多久,又能够心平气和的聊天了。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对欢喜冤家。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了这场热闹。 四个人倒是能够说起了话来,而此时的常子安就如同一个在大人面前表现的孩子般,梗着脖子夸着自己:“我刚那鞭子是故意甩歪的,真要是打在他身上我心疼,我可厉害的。” 施聿听的脸一红,端起茶杯就是灌了一口凉水进肚。 庄辛延却是瞧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还是我家林其厉害,不用武器就能猎到一头野猪。” 常子安立马便是扭头,显得有些目瞪口呆。 林其脸上也带着一丝的不好意思,暗下扯着庄辛延的袖摆让他不要多话。 常子安鼓着腮帮子:“我还能舞剑呢,舞出来好看极了,施聿看了都不眨眼。” “噗…咳咳。”施聿及时捂嘴,好在没喷到桌面上。 庄辛延夹了一粒花生放在嘴里:“舞剑能猎的到野猪?” 常子安顿时喘着粗气,饭也不吃了,拿着林其的手将他带出去,边走边说道:“你教我怎么猎,我明日就上山猎一头。” 待人走后,施聿才轻叹了一声,说道:“见笑了,子安被家里宠坏了,难免有些骄纵。” 庄辛延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施聿却莫名的感觉到难堪。 常子安的心思他自然是知道,可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 那日的亲吻,说白了是常子安主动,却不能否认他也是动了心。 说他胆小也好,说他懦夫也罢,这一次离开上京,虽然是有事务在身,可更多的却是想要出来躲一躲,却没有想到常子安这么大老远的居然跟来了。 在见到长鞭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感到了惊喜,甚至是比见到林其还要来的惊喜。 这一切,他本逃避的不想去想,可不知道为什么,庄辛延的一个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人渣,也让他不由深思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常子安的心思很简单,施聿对着林其念念不忘,自然是代表林其好,林其能猎野猪,那他自然也得能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