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无声
顾溪想过无数次他们未来相遇的画面, 可没想过会是这样。
他和别的女人暧昧不已,她只能在旁边束手无策的眼睁睁看着。
顾溪听何煦说过,舒佳凌最先追的是常旌的一个队友, 在国安科技大读书,没追上她才换了目标。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谢西逾。
可是这也正常。
没有人能够抵抗一个成熟的男人。这个男人年少有为,面容清俊, 又不羁狂妄,天生的天之骄子, 他确实有狂妄的资本,让人忍不住想看看他因欲沉沦是什么样子。
顾溪尽力在脑海里回想刚才看见的一幕。
男人身高很高, 至少一米八五以上,穿着教练服落拓又不羁, 懒散的耷拉着眸, 光是站在那里威势逼人,直教人脸红心跳。
他的指尖隔着衣料顺着舒佳凌的后背滑下, 轻荡又散漫, 眸色也是热的。
他变得更加轻浮了, 身上的少年感没散去, 却成熟了几分。
有点变了,又有点没变。
说好的再也不要想他了。
顾溪不愿意再想。
洗手间里头顶一盏灯,灯光疏疏落落地洒下来, 将她裸露在外的皮肤照的雪白。镜中的她穿着撞色小短裙, 安静又乖巧,鼻尖却红红的。
很清醒。
洗手间外拴着一只纯黑的德牧,毛色光泽, 又高又帅的站在那里。
何煦正蹲下来逗它“溪溪, 你看这只德牧, 是警犬吗?它好帅好威风啊。”
走出洗手间,顾溪在后台找到了何煦,“应该是退役的警犬?”
德牧看到顾溪,冲她叫了一声,接着走过来低头趴在顾溪脚边。
何煦惊喜道,“它好像很喜欢你!我刚才怎么逗它它都不理我。”
她们没有停留太久,不一会儿往休息室走。
“你还好,溪溪。”
“没事。”顾溪说,“感觉好多了。”
何煦:“那就好,我看舒佳凌和那个谢教练一起进休息室了,不如我们也过去,你不是要采访吗?”
“舒佳凌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顾溪从包里拿出手机,才发现这个时候舒佳凌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但是她手机开的静音,没听见。
顾溪回拨过去。
舒佳凌在电话里抱怨道,“顾记者!你能不能配合我的工作,这么大的人了还要我等你,你是被家里宠大的公主吗?到了社会上可没人等你。”
“你在哪?”
“休息室啊。”
顾溪想起何煦抱怨的,她问,“一楼的休息室吗?”
“是啊,别废话了。”舒佳凌没什么好脾气,“我和教练沟通了,你赶快带着稿子和录音设备进来,出示你的记者证就行,摄像和拍照的已经来了,就差你了。”
之后的访谈还挺顺利的。
舒佳凌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顾溪独自完成了访谈。
顾溪的访谈对象是三名现役京华射击队队员,三个人都十八岁出头,其中一个才十六岁。顾溪和他们谈了谈训练的内容和工作,他们都很配合,她不到一小时结束了访谈。
“接下来有几个问题,需要你们配合。”
“好的。”
队员最小的十六岁,叫做夏冬,在京附高中读高一。
顾溪和他聊的很开心,离开时,队员们都很热情,夏冬招了招手,“美女记者姐姐再见!下次见!”
顾溪弯唇,“再见,比赛加油。”
顾溪走后没多久,李林立才回来。李林立知道今天下午有采访,他因为之前的风波不太想出镜,所以中午先回家吃饭了。
谢西逾和他一起来的。
他把舒佳凌带到常旌的休息室就去和李林立一起吃饭了,谢西逾最近还挺忙的,三天两头就往外跑。
射击队这一批年轻的队员都有点小脾气,在他的管教下才日渐听话,李林立常笑道只有谢爷能管得住他们,把他们治的服服帖帖的。
刚进屋里,就看见一群年轻人过分激动,聚在一起热火朝天的讨论。
李林立将厚外套脱掉,打开冷气,“你们这群小子怎么这么激动!刚才看见了谁啊。”
队员们争先恐后。
“是一个美女记者!她太漂亮了!”
“姐姐好温柔,好有气质,等我长大以后一定娶她。”
“我靠,我刚刚没问她叫什么?”
“叫做顾溪!我看见她的记者证了。”
“我刚才没问顾记者要联系方式,太可惜了,听说她是实习生,以后不一定能见到了。”
夏冬坐在桌子上,“你们都闭嘴,等我成年我就娶顾溪回家当老婆。”
队员:“……”
三秒沉默后,爆发出彻天的爆笑。
队员们被夏冬的“凌云壮志”笑的前仰后合。
“臭小子。”谢西逾揪住他的耳朵,踹他屁股,“再说一遍试试。”
有人笑,“谢爷,这狼崽子收拾一顿就好了。”
夏冬抱头,“教练,我说着玩的。”
耳朵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夏冬“哎呦”一声,捂着耳朵直跳脚,他不解的抬了抬眼,谢西逾抿着唇,眼底一片冰冷,好像真的生气了。
常旌在一旁嘲笑,“哟,你们这群小孩捅到老虎洞了。”
谢西逾啧了声,加重力道,“夏冬,警告一次,少打她的主意。”
夏冬欲哭无泪,“谢爷,你先把手机还给我呗。”
“怎么?”
“我手机里还有和顾记者的合影呢。”
夏冬手机里有一张他和顾溪的合照。
这么多年来,顾溪变化挺大的。
谢西逾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女孩的笑容像一团融化的淡奶油,站在夏冬身边没他高,显得特别娇小乖巧。她笑容坚定又自信,唇角浅浅的抿出梨涡。
好久没见,再次看到她是通过一张照片,谢西逾觉得还挺可笑的。这些年他失去了和顾溪的联系,对于她的消息得知甚少。
再次看见她,他竟然有种跨越时空的错觉。
谢西逾慢条斯理的拆开一粒薄荷糖,丢在舌尖咬碎,味道有些苦,他摇了摇手机,莫名有点不爽,“这张照片归我了。”
这次的访谈将会以文字形式登上《体育人物新闻周刊》,下个月杂志首页。
这个任务本来是舒佳凌一个人的,但是那时徐绯找上顾溪帮忙,任务就变成了舒佳凌和顾溪两人。可是舒佳凌并没有参与问答稿的写稿和改稿,这篇采访稿是顾溪一个人完成的。
就因为顾溪是实习生,舒佳凌和她们是同龄人,甚至比何煦还小几个月,所以舒佳凌常常不把她们这帮实习生放在眼里。
顾溪一周都在熬夜赶稿,肝了几篇大作业和论文,终于如期交稿。一切结束后她在杂志上看见了她写的文章。
署名和作者都是舒佳凌。
访谈全程以舒佳凌的名字为采访者,顾溪的名字只出现在篇末校对那一栏。
舒佳凌:“你们印象最深的时刻是什么时刻,对你们影响最大的人是谁?”
夏冬:“影响最大的人当然是谢哥,也就是我们的谢教练。印象最深是谢哥告诉我们要好好训练,吃苦耐劳,我们一直把谢西逾当做榜样。”
郑海:“第一个问题:夺冠的时刻;第二个问题:,谢爷!虽然我也很想说李教练,但是谢爷就是强啊,队里至今没有人能超过他的成绩,所有人都佩服他敬畏他。”
……
最先发现这篇文章的是何煦,何煦气到爆炸。
“那个女人就是小偷,白嫖你的劳动力,她什么都没干,这个文章怎么就成她的啦。“何煦说,“溪溪,这篇报道是你的,问题也是你问的,采访时你去采访的,舒佳凌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在审稿时把你的名字换成她的。”
顾溪惊讶到五体投地,换做以前她可能不吭声的过去了,但是现在她给舒佳凌打了个电话,“喂,舒姐。”
接到顾溪的电话,舒佳凌还挺意外的,她一向觉得顾溪沉默寡言,是个相貌和性格都很乖的小女生。
舒佳凌:“怎么了?”
“上次的那个访谈。”顾溪说,“为什么是你的名字。”
舒佳凌“哦”了一声,“你是实习生啊。”
“实习生就没有著作权吗?这篇文章是我写的,就算我是实习生,也有权利标注我的名字。”
“……”
那边顿了一下,“你等等……常旌,别闹。”
顾溪在电话那边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应该是舒佳凌的男朋友常旌。
“我们什么时候去谢爷接风宴啊。”
“下周。”常旌吃醋了,“怎么,你就这么喜欢他啊,放不下?”
“早就放下了。”舒佳凌说,“不放下怎么和你在一起,我只是觉得谢爷很厉害,有一点迷妹心理罢了。”
常旌沉了沉眸,“你最好是。”
顾溪的心跟着往下沉。
所有人都和谢西逾有交集,但就是她没有。
舒佳凌正在和常旌抱怨撒娇,语气娇滴滴的,哄男人很有手段,她过了好久话筒才转过来。
舒佳凌转眼换了副口吻,不耐烦道,“顾溪,事情我知道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回头问问徐主编,你还有什么事吗?”
“你可真忙啊,大忙人。”何煦在一旁呛她,翻了个白眼,“舒记者,你公费追星,我们还没说什么呢。”
舒佳凌:“谁公费追星了,我去找我男朋友也不行?而且,没有我你们进得来吗。”
何煦回怼,“有没有公费追星你自己知道,脚踏两条船总会有饭吃饿的一天。”
“……”
何煦啐了一声,“舒佳凌,我们不是好惹的,溪溪也不是,你这么欺负人迟早要遭报应。你看看你,人家谢爷的字典里压根就没有你!”
那篇文章已经发表,想要更改很难。
最后,顾溪将证据交给徐绯,徐绯查出来舒佳凌钻了空子,给舒佳凌处罚。
但仅仅是处罚,舒佳凌背后有亲戚高管撑腰,徐绯也奈何不了她,编辑部和顾溪私下协调。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顾溪着实被气到不行,当晚宿舍楼停热水,她洗澡洗到一半,头发上的洗发水还没冲干净,只好被迫洗了个冷水澡。
第二天就发烧了。
顾溪向学校和新闻社请了三天假。
几天后顾溪上班打卡,听到了舒佳凌被辞退的消息。
舒佳凌居然被辞退了。
何煦第一时间告诉了顾溪,“溪溪,那个姓舒的被辞退了!你听说没!”
“听说了。”
“我听说是京华射击队要求她辞退的,据说她扰乱秩序,私自闯入休息室,干扰运动员训练,这在编辑部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顾溪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
何煦接着说,“好像是谢教练和咱们编辑部说的,徐绯意识到严重性,就把舒佳凌辞退了。你这几天发烧了,徐主编把我带去问话,溪溪,没想到谢西逾教练会帮我们说话诶!”
“我也没想到。”顾溪说。
她走到办公桌继续工作,不一会儿徐绯走过来,丢给她一个文件。
徐绯:“顾溪,你这几天就负责和谢西逾教练对接时间,京华射击队要去庆西参加全运会,你负责跟他对接一下,预约每个队员的采访时间。”
顾溪还有点感冒,中午休息时徐绯给她腾了个沙发当午休床铺。
她裹着小毯子,从三楼跑到六楼餐厅。她感冒得呼吸不畅,餐厅里有很多人在吃饭,顾溪找了一处没人的地方坐下。
徐绯端了个菜过来,“顾溪,你感冒好点了没?听说你前几天发烧了,去医院了吗?吊水了吗?我们这边暂时没有什么任务了,你可以请假在家休息几天。”
谢西逾今天被队里派来报社参观,他走到六楼餐厅时,视线突然一顿。
最后的一个餐桌坐着一个女孩,她戴着口罩,神情看上去没精打采的,整个人像是蔫了的茄子。
“顾溪。”
听见他的声音,顾溪以为自己幻听了。感冒让她的听觉也很缓慢,她接过徐绯手里的碗,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谢西逾往前走几步,终于确定是她。
她并没有注意到他。
谢西逾朝她走过去,脚步不自觉加快,同时也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顾溪这才注意到谢西逾,她的视线一顿。
真的是他。
被她删掉所有联系方式的人,正站在她面前。
顾溪以为她会有什么特殊的心情,真正到了这一天,她整个人因为感冒变得无精打采,没什么精力和精神。
整个人很糟糕。
她没有任何别的想法,这样的她很糟糕,明明心跳快的要跳出嗓子眼,她却没有力气动。
“你离我远一点。”她下意识说,眉微微蹙起,意识到有些不妥,才解释道,“我……我感冒了。”
声音软软的,有气无力却像是撒娇。
下一秒,一件淡淡薄荷味的外套披在她的肩膀上,外套很大,下摆到她的大腿,残存着男人温热的体温。
“好久不见”,谢西逾裹紧她身上披着的外套,语气带了些咬牙切齿,“顾溪。”
她摇了摇头,竭力控制想哭的冲动。
谢西逾却扣住她的手腕,“找到你了,不要想着躲我。”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等了你多久,有好多事情,我需要你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