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情深意重
云修直觉顾临渊的气压有些低。 他一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反正顾临渊自己已经将这低气压化解,变作了对于即将面临的对手们的重重杀意,他也就乐见其成了。 顾临渊飞行的速度极快,恰好倭国本身国土狭窄,阴阳师的住处就位于中央的京都,因此两人赶到附近时也不过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 京都的风景是极好的。 和现代化的东京不同,这里街边遍植着樱花树,大大小小的寺庙、神社坐落在市区内,街道上随处可见身着和服的年轻女子,一静一动之间,自有一种千年古都的文化气韵。 顾临渊喜欢的是端庄雄浑,富丽堂皇的建筑风格,一看就知道主人很有钱那种,比如故宫。这里纤巧优雅的日式建筑虽然精美,却入不了他的眼,两人没有多做停留,顺着魂力的指引直奔黑泽的老巢。 阴阳师这个职业在倭国传承已久,从来都是皇室贵族的座上宾,作为一个有真本事的阴阳师,黑泽的住所自然不在拥挤的居民区,而在距离平安神社不远处,一座幽静的日式庭院中。 庭院不大,但布置得十分清雅,山石流水,曲折回廊,引人入胜。 一尾金鱼从池塘浅浅的水流中跃出,阳光穿过古树,照射在金鱼的尾鳍上,隐隐泛出亮丽的金色流光。 回廊下挂着的八角风铃微微一动,发出轻响。 “有客到了。” 身穿和服的秀丽女子拉开纸门,微微一礼,露出纤白的脖颈。 她说的是标准的华夏语:“请进,主人已经恭候许久。” 顾临渊挑了挑眉,二话不说迈步走了进去。他倒是要看看这个阴阳师能玩出什么花招来。 倒是云修进门前多看了一眼和服女子,突然道:“猫妖?” “既然已经修炼出四尾,为何要在此给阴阳师当式神?” 见他语气笃定,和服女子的眼中不由露出一抹惊讶。 但她并未回答,而是微微一笑,点头道:“黑泽主人正在内室等候两位,此处只有妾身一人服侍,客人还请进。” 云修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跟在顾临渊身后走进和室。 室内焚着香,身着黑色浴衣的阴阳师跪坐在矮塌上,正不紧不慢地沏茶。 茶香袅袅,他将两杯褐色茶汤盛在浅口的青瓷茶杯中,奉在对面的托盘上。 “顾君,云君,请用茶。” 顾临渊嗤笑地看了黑泽一眼,伸手从桌上端起茶杯。 他并未像黑泽一样认真品茶,而是随手一泼,将滚烫的茶水浇在了茶室内一角的博山炉上。 “呲——”的一声,袅袅升起的青烟被茶水浇熄,散发出有些古怪的气味。 黑泽抬头看过来。 “不必了。”顾临渊背手道:“今天来这里没什么别的目的,就是想借你人头一用,不如趁现在还能喘气,先告诉本尊喜欢哪种死法?” “……”黑泽倒是很能沉得住气。 他看了看香炉,“可惜了这上万美元一寸的龙涎香。” 又看向顾临渊,“白龙神并不在此处,倒是有话托我交代给顾君,顾君真的不愿给我这个面子?” “呵。” 顾临渊的回应是二话不说,真元幻化成手中长剑,削向黑泽的首级。 真龙爸爸向来是想给谁面子就给谁面子,想削谁就削谁,像这种放言威胁的废物,只有被打脸的份儿! 云修默默在一旁观战。 黑泽反应不慢,当即一推茶桌,撞破了身后的纸门。 原来他身后并非是墙壁,而是另一间相连的和室。 黑泽的身形如同蛇一般拉长,转瞬便蜿蜒到了出口的方向,如同蛇类蜕皮般,他身上的皮肤簌簌龟裂,整个人破开诡异拉长的人皮中想要从相反的方向逃离。 “白龙神修行千年,法力非凡,如今不过是旧伤未愈,才会落于下风。顾君只要同我们合作,便能得享长生,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何必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顾临渊在凡间的网络上看过一句话,叫反派死于话多,他深有同感,以前烧千骷老祖洞府的时候,那具老骷髅就是这么抖着下颌骨咯咯咯咯地说了老半天,活像只欲求不满的老母鸡。 于是被他顺手给烧了种花。 现在看来,不止千骷老祖一个人有这毛病。 顾临渊手中剑光一闪,瞬间化为四道、八道、十六道,疾如闪电地在黑泽的周围布成剑阵。 然后他才纡尊降贵地道:“本尊不和死人谈条件。” 十六道剑光迅疾如风,一同穿过黑泽的身体,将他捅成了个筛子。 然而顾临渊却“咦”了一声。 一张纸人慢悠悠地从空中飘了下来,心尖一点血迹,悠悠晕开。 “有些意思。”顾临渊道。 他的神识是不会出错的,然而既然能让黑泽逃脱,便说明这个阴阳师和先前在华夏国的两次一样,有能够一瞬间借命脱身的本事。 …… “不要动,顾君。” 这时候,黑泽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回过头,顾临渊发现他神出鬼没地站在了云修身边。 阴阳师手中的蝙蝠扇一开一合,锋利的扇缘轻轻搭在云修的脖颈上。 “云君的确是个难得的美人。怪不得顾君对他这样情深意重,言听计从。不知如果我将云君做成式神的话,顾君能否与我们坐下好好谈一谈。” 顾临渊突然笑了。 他面容英俊,笑起来有一种逼人的锐气,按理来说是十分好看的,但黑泽却从其中看到了择人欲噬的戾气。 “你可以试试看。”他森冷道。 黑泽心中大定。 看来他们之前埋伏在华修公司的探子没有说错,这位云君只是在栽培植物和驯养妖类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另外得到了真龙的赏识。他本身修为虽不弱,却空有架子,没有什么战斗力。 此刻驯养的大妖都不在身边,他便只能成为刀板上的鱼肉。 “云君,得罪了。”黑泽胜券在握。 云修突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很多年没办正事,手生了。” “什么?” 黑泽心中蓦然升起警惕,锋利的扇缘使力,想要立刻割断云修的咽喉,而他本人则抽身后退。 ……晚了。 云修口中只是吐出了三个短促的音节,同时他垂在下方的手指向内一握。 “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黑泽先意识到这件事,随后才发现碎裂的正是自己的灵魂。 在他的灵视中,天府中原本凝聚的灵魂像是被打碎的瓷器,一道道裂痕蔓延开来,碎片剥落,化为齏粉。 “不!”黑泽惨叫。 云修置若罔闻,他的手指继续攥紧,同时抬头冲顾临渊安抚地笑笑。 作为法圣,即使是一个不专精于战斗的植物系法圣,也不是随便谁都可以挑衅的。 凭借云修的精神力,只是一个小小的精神系法术,就足以将阴阳师的灵魂碾成碎末。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和平了。” 和平到会有人挑衅比自己境界更高的修行者。 如果是在魍魉界,根本不会有人这样傻,因为就连最弱小的妖也知道,境界高,本身就意味着强大。如果不够强的话,根本不等修炼到这样的境界,就会死在随处可见的危险中。 黑泽的声音戛然而止,云修回头看向他,然而地上却并没有阴阳师的尸体,只留下一枚小纸人,在风中微微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