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一个笑话
放下还在思索人生的项目经理不提。 何晓萱才是真的惨。 她喝下床头柜上加了料的药丸, 一觉醒来, 整个世界都变了, 这才是真的要完。 冯大师的电话打不通,社交媒体上孙建西住院的新闻刷得沸沸扬扬,顺便挖出的还有自己和他利用邪门歪道害人的旧闻。 这里面七成真三成假, 混了不少削尖脑袋想红的十八线小明星和过气网红, 想要借这事炒一炒身价。 搁在平时何晓萱肯定要发作一番, 摔两个杯子让经纪人发律师函质问,但现在她顾不得了, 全都顾不得了。 “不、不……你不要过来!!!” 何晓萱抱着被子缩在病床上,张大眼睛,上身向后仰, 看起来有些歇斯底里。 即使她的脸已经肿得看不出表情了, 眼神中的恐惧还是能够感染到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叽?” 阿曼随着她的动作歪了歪脸,嘴里不自觉冒出鸟语来。 小古曼童滑稽的动作能够逗乐大多数人, 但其中不包括何晓萱。 两滴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滑落下来,洇湿了雪白的被罩,也不知是害怕还是懊悔。 “不, 别过来, 求你了, 别过来……你走,走……” “不是妈妈的错,不是我要抛弃你的,我是被他们逼的, 我是被逼的啊啊啊啊!” 虽然已经换了样子,但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母亲,会认不出自己近在咫尺的孩子。 更别提有一段时间,那个浑身红通通、皱巴巴的胎儿没日没夜地在她面前浮现,睁开眼、闭上眼都能看见他那张丑丑的、可爱的小脸。 鼻头尖挺,小嘴嫣红,眼缝狭长,一定有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睫毛浓黑茂密,如同两把小扇子,她几乎能幻想出它们忽闪忽闪时有多可爱。就是胎发不太好,有些稀疏,以后要多吃一些黑芝麻补补。 她的眼神紧随着那个刚出生的孩子,捏紧的小拳头,蹬着的小腿儿,打哈欠时睫毛上挂的一滴泪珠……就连微微皱着的眉毛都能让她百看不厌,从心底里浮出微笑来。 然后他被一双手从何晓萱身边抱走。 她这才想起来,这个孩子之所以提前从她腹中取出,正是要选择一个合适的时辰,用他的生命为孙建西那个混蛋续命。 何晓萱挣扎着伸出手,捏住了孩子襁褓的一角。 不,不要。 那双手毫不留情地掰开了她。 “别闹,时间到了。” “不!” 麻醉的效力渐渐过去,何晓萱忍着腹部的疼痛,哭叫道:“我不做了!我后悔了!” “把他还给我,我会一个人把他养大的,谁也不会知道这是你的孩子!” 孙建西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抱着孩子走出产房,头也不回。 “晚了,这是你亲口答应的。” …… 对啊,这是我亲口答应的。 那时候是怎么想的呢?一个还没出生的拖油瓶,换名导的女主角、换大片的女一号、换名、换利,值得的,不是吗? 孩子想要还会有,但机会却一松手就再也回不来了。 直到第一眼看到孩子,她才明白失去的是什么,得到的又是什么。 所以她才要更用力地攥紧名利,不放过每一个机会,为此不惜心狠手辣,断送别人的前途,因为如果她连这些都没有了,那么这一生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虽然……她的一生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落在被罩上的泪水只有两滴,因为其他的早已经在之前的夜里流干了。 “别过来……别过来……”何晓萱喃喃道:“我是被逼的……我真的是被逼的!是他们逼我,不是我的错!!!” “喵?” 阿曼换了种语言,歪头看这个很奇怪的大妈。 他是带着新收的小弟来他的恶毒继母跟前打脸的,怎么还没套路一下,这个恶毒继母就先哭了呢? 昨天把计划告诉宋煜后,阿曼躺在宋副董两米五的豪华大床上,听宋煜念完了一整本《逆袭之豪门灰姑娘》。 这是他俩一起上贴求助,然后被网友推荐的经典打脸教材。 一套书分好多部,第一部 叫做《恶毒继母哪里跑》、第二部叫做《白莲表妹现形记》、还有《心机女配的崩塌》、《反派男配的忏悔》、《终极BOSS的堕落》……等等等等。 从书名就知道涵盖面非常广,花式非常多,堪称打脸界的王后雄、薛金星,只研读了第一部 ,阿曼和宋煜就深有感悟。 然后在拜读第二部 的时候,他俩因为爽点太密集太规律而一起睡着了…… 总之,阿曼今天就是带着小弟来打恶毒继母的脸的。 谁让他前几天被这个女人给吓哭了呢?好丢人的! 最总要的是,还发下了从此以后再也不吃巧克力这种毒誓! 阿曼手里牵着小弟,犹豫地看着狼狈的何晓萱,不知道该居高临下地说一声“贱人就是矫情”,还是让小弟扮猪吃老虎地上去赐她一丈红。 两种方式貌似都很流行。 他还在犹豫中,红毛衣的后脖领子突然被一只大手抓了起来。 圆秀轻飘飘地拎着阿曼,唇边带着温和的微笑道:“还学会暗度陈仓了,嗯?” 阿曼缩了缩脖子。 今天早上降头师爸爸让他乖乖待在房间里,对着新华字典学认字来着。 阿曼赶紧回过头,对着新麻麻露出一个两颗牙齿的甜蜜微笑。 圆秀:“……” 他不擅长应对这种撒娇的小东西。 于是,撒娇的阿曼逃过一劫,带着小弟开开心心地回房间继续读新华字典,圆秀大师还答应回去以后给他的新小弟买一套绿绿哒绿毛衣,和他的红毛衣凑成一对儿。 “哦对了,”临走前圆秀将自己的钵盂交给阿曼,“把这个拿上。” 他道:“敲一下念一个字,敲完五百下才准休息,我回去要检查的。” 阿曼:“……” 如遭雷殛。 他看了一眼一点儿异议都没有的降头师爸爸,又看了一眼心意已决的新麻麻,失落地摇了摇头,垂头丧气地从墙上穿了过去。 果然,就像蜘蛛妖伯伯常看的电视里说的那样,男人一旦结了婚,就变成妻管严了! 咦? 阿曼还不知道,自己不经意间暴露了蜘蛛妖伯伯爱看情感调解节目的小爱好。 …… 一直等到两只小鬼乖乖地飘到自己的房间,原丹才将目光转向还躺在床上的何晓萱。 她对突然出现的两人没有一丝好奇,眼神木然地看向他们:“是你们干的?这些都是你们干的?” 原丹没有回应。 她继续自言自语:“是了,你是来给那个孩子报仇的,那个我不要的孩子。” “你要利用他?还是他胁迫你这么做……就像那个我养大的小鬼操纵着我身败名裂那样。” “和你有什么关系?” 降头师爸爸终于回话,他的眼神有点冷,狭长的眼梢十分凌厉,向下一掠,便有种十分不好接近的生硬感。 何晓萱还没出口的质问被他一句话堵在了胸腔里。 原丹懒得和这个女人多说。他走近一步,指缝间出现一根针,在何晓萱的眉心轻轻一点,将沁出的一枚浑圆血珠收在一枚玉盒中。 玉盒内本就有的另一滴血珠停顿了一下,在灵力的作用下试探着接近,与何晓萱的精血融为一体。 “可以了?”圆秀问。 “可以了。”原丹点头。 “能在灵气微薄的人间界发明这种法术,令师真是个奇人。” 父精母血,配合上孙建西的魂魄,以他的全部生机为祭品,就能像原丹的师父复活他一样让阿曼由死复生。 开始几年会艰难一些,不过没关系。有孙建西剩余的全部寿命,以及何晓萱的十年寿命作为代价,他最终会像其他同龄的小朋友一样,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地长大。 这是他们欠阿曼的。 至于其他的事情…… “一念善一念恶,到了阎罗地狱,自会有人清算。” …… 两人回到房间时,阿曼的五百个汉字还没念完。 作为一只很讲信用的小古曼童,他勤奋地带着小弟一起学习。小弟负责将钵盂倒扣在桌子上,每念一个字,阿曼就拎起木槌,用力敲一下钵底。 听到一声很响的“咣~~~”,他就点点头,继续认真地诵读下一个字,像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任务。 原丹:“……” 钵盂里的小鬼们可倒大霉了。 它们本来非常暴躁,张牙舞爪地撞击着钵盂雪白的四壁,伺机逃跑,在完全封闭的法器内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抓挠声。 直到阿曼开始读书—— “咣~~~”,“咣~~~”,“咣~~~” 浑厚而沉重的佛音如同晨钟暮鼓般在钵盂的每一个角落响起,完全覆盖住了小鬼们的动静。 这声音不但响亮,还自带360度立体环绕声。想捂住耳朵都不行,它是直接钻进心里的。 简直声振屋瓦、穿云裂石,让人(鬼)不由得抓心挠肝、头痛欲裂。 具体效果,可以参考一下被唐僧念紧箍咒的孙悟空。 阿曼敲钵盂敲出了趣味,越来越有节奏,力度均匀,声音洪亮。 很好,这下被关在里面的小鬼就连片刻喘息的余地也没有了,完全陷入了被佛门重金属支配的恐惧中。 它们凶性未泯,在头痛欲裂中赤红着眼扑向了钵盂中唯一一道新鲜的生魂,拿他泄愤。 孙建西:“啊啊啊啊啊!!!!!” 钵盂看似只有一掌,其实里面的空间可以自由变化。 在这如同四五个体育场大的空间中,孙建西的魂魄拼命地奔(飘)跑(荡),但直到他被雪白的四壁晃出了雪盲症,也没能逃出两百多只小鬼的追赶。 这些古曼童做鬼的年限比孙建西长多了,他们嬉笑着,吵闹着,猫追老鼠一般追在他的身后,不时撕咬、抓挠,吞下他的一块魂体,享受着孙建西绝望的惨叫声。 他就这样一点点地被自己亲身造成的小鬼撕裂、蚕食,直到虚弱不堪,连声音都渐渐消泯。 “这就是你说的感化?”原丹感受到钵盂内的动静,无奈地问身边的妖僧。 “有什么问题吗?”圆秀报以纯良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