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画师
宋璟回到府宅之后,立马被宋震威派人请到了大堂里。 “爹,我回来了。” 宋璟整整衣服,老实巴交的走到宋震威面前给他行了个礼。 他抬眼偷瞄了自己爹一眼,见他脸色果然不太好。 “你说说你。” 待宋璟走进,宋震威一甩衣袖,在他脑门上使劲戳了一下。 “现如今多少政敌正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们呢,你给我少惹点乱子,没事少出去惹是生非!” “爹,我没出去惹是生非。” 宋璟嘴巴一撇,有点委屈。 “还嘴硬!你哪次出去不是惹一堆乱子回来?你那些狐朋狗友,有几个靠谱的?都是些纨绔子弟!” 宋震威显然不信他的辩解,依旧怒气冲冲。 宋璟从怀里摸索出了之前准备好的蓝田翡翠玉,他将盒子打开递给宋震威道,“爹,太后的寿辰不是要到了吗?我听闻您老人家准备的嵌玉寿字还差一块,特地去给您寻了一块回来。” 宋璟献宝似的将蓝田翡翠玉往前挪了挪。 宋震威先是不耐烦的瞥了一眼,后又接过了盒子。 他细细端详之后,脸色缓和了一些。 宋震威捋着短平胡须道,“这么说,你今日出门,是为了帮爹爹寻得这块美玉?” “正是正是。” 宋璟连连点头。 太后寿辰,正是各家势力争相争宠表示忠心的好时机,做的好了倒没什么,一旦做不好被敌家抓住话柄,那这宋王府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太后喜好各种美玉,宋震威费尽心思,准备了一个用各色珍奇翡翠玉钩织而成的硕大“寿”字。 眼看寿辰就要到了,无奈还差这一块蓝田翡翠,他派人到处寻找不果,最近正因这事发愁呢。 宋震威瞥了一眼宋璟,没想到居然被这不成器的臭小子找到了。 宋震威咳嗽一声,默默将蓝田翡翠玉收到了衣袖里。 “璟儿啊,你也年纪不小了,该稳重一些了。” 宋震威的语气缓和一下对他道,“现如今不比从前,这政敌之间的倾轧,实在是凶险,你呀以后少给爹添乱子。” 宋璟偷偷撇嘴,不甚在意道,“爹,哪有那么多政敌,那刘司徒家不是前年就被抄了吗,您还老担心什么呀。” “你不懂。” 宋震威脸色一凛说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刘司徒家是被抄了,可是司徒府里的人却还在。况且,撇去刘司徒不谈,还有多少其他王公贵族盯着咱们家呢。” “哦,孩儿知道了。” 宋璟敷衍的听着,胡乱一点头。 他眼珠一转,又对宋震威扯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道,“爹,我这些天没跟那些纨绔子弟在一起,除了忙着寻找宝玉,我还帮韦羽查案来着。” “哦?是吗?” 宋震威显然对此话很感兴趣。 他有些狐疑的望向宋璟,停下了准备出门的脚步。 韦羽这孩子他知道,为人正派严谨,是个做捕快的好苗子。 宋璟见状连忙认真的点头道,“是真的。” 他知道自家爹爹一向看好韦羽,这样一说,恐怕爹爹也不会再责备自己出府闲逛了。 宋璟心里偷偷打着小算盘。 就这样免了一顿责罚,论聪明谁敢与宋小王爷争锋? 他得意的嘴角悄悄翘起。 宋震威盯了他一会儿,捋捋胡子开口道,“这样正好,难得你对查案子有些兴趣,前几日爹爹正好在宫里帮你寻了一个司隶校尉的职位,就是辅助官府破案的,你从明天起就正式上任。” “啊?” 宋璟傻眼。 然而宋震威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话一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宋璟揪着他爹常用的鸡毛掸子,一张脸垮的像个大苦瓜。 宋小王爷潇洒自适的日子,怕是要一去不回了。 天色渐晚,晚霞初现。 收了首饰摊子之后,海棠拎着两条鱼回到了家里。 她刚一坐下,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只见是隔壁刘姥姥拿着一筐白菜走了进来。 “海棠啊,这白菜是姥姥亲自择的,过过水就能下锅,给你送几颗来尝尝鲜。” 她一面热情的说着,一面将白菜放到了海棠的菜窖里。 “放好了我就先回去了。” 刘姥姥不给海棠拒绝的机会,提着筐子又向门口走去。 待迈过门槛之后,她扶扶鬓角突然回头开口道,“海棠啊,平时姥姥待你也不错,这以后要是飞黄腾达了,记得想着姥姥点。” 海棠一怔,这话从何说起? 就在她愣神间,刘姥姥已经跨着筐子走远了。 海棠刚要关门,前街的祥林嫂又推门进来了。 “海棠姑娘,我给你送点油炸糕,刚出锅的,你趁热吃,咱们都是好邻居,以后有什么事,也好互相照应不是。” 祥林嫂冲海棠挤挤眼,说了几句套近乎的话之后方才离开。 祥林嫂前脚刚走,吴妈后脚又跟了进来。 她来的意图和刘姥姥祥林嫂一样,也是希望海棠飞上枝头以后能够多多照顾一下她的生意。 这一晚上,海棠家一向清静的门楣变得闹哄哄的。 待到夜深,她关了房门盯着邻里送来的这些东西,想了一会儿便想明白了。 怕是那小王爷宋璟胡说八道的几句话,被这些没什么墨水文化的邻里当真了。 他们以为海棠马上就要嫁到王府去,所以赶紧来笼络一下关系。 海棠有些气恼,小王爷就能这样随便的捉弄平民百姓了吗? 这些个人情,让她以后怎么还? 海棠微微蹙眉,这时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她叹了口气,起身开了房门。 “海棠?” 门外一个轻柔的女声传来,“我就知道你没睡。” 伴随着一阵浓郁的牡丹花香味,佩瑶轻轻袅袅的走了进来。 “佩瑶?你怎的有空过来了?” 海棠皱眉,晚上她一向是没有空闲时间的。 佩瑶掩口一笑,眨了眨涂抹着金粉的眼睛道,“孙公子今晚又包场了,正派人接我去孙府呢。中途路过你这儿,我便想着下来与你说句话。” 海棠点点头,要请她进来。 “我就不进去坐了,轿子还在巷子外面等着呢。” 佩瑶往门口张望了一下,对海棠道,“我来是想说说春宫图的事情。” 她稍稍压低了一点声音,她知道海棠画春宫图的事情,除了她和鸨妈,就再没旁人知道了。 “春宫图怎么了?” 海棠抬眸。 前几批图策卖的一直挺好,只不过最近她总是感觉灵源枯竭,画不出什么故事来。 “我天天在怡红院待着,对客官的喜好自是最了解不过了。” 佩瑶稍微迟疑了一下,问向海棠道,“海棠姑娘信不信得过我?” 海棠点点头,“自然信得过。” 当初她能为所画春宫图找到安身的地方,就是多亏了佩瑶。 “那便好。” 佩瑶松了口气。 “前些春宫图虽也卖的不错,可是卖出的图策却一直呈下降趋势。” 佩瑶在妓馆里待久了,精干之心自是长了几分。 “近日待客,我看好些富贾贵人都喜欢养些秀气的小书童,有时也会让窑姐扮装成文气书生。” 佩瑶轻轻凑过来说道,“后来我打听了一下,听说他们现在龙阳之风盛行。” 佩瑶冲海棠眨眨眼,“我看新一批图策,海棠姑娘可以考虑换换故事花样。” 海棠听了一怔,龙阳之风?龙阳癖? 她眉头一皱,心里有些抗拒。 海棠父亲在世时是位画师,遗留下来了许多绘画图策与画法技巧。 海棠一直将这些图策带在身边,不过在辗转流亡之际遗失了泰半,待定居在罗子巷之后,这些图策便只剩下了几本春宫图以及其画法铺排。 海棠不愿父亲的技法失传,再加上生活拮据,只得硬着头皮画起了春宫图。 没想到经过佩瑶的介绍,图策在怡红院卖的甚好,于是她便一直这么画下去了。 只不过,父亲留下的图策就那几本,里面的故事花样也就那些。 海棠差不多临摹完毕之后,就陷入了瓶颈之中。 龙阳癖……虽然在父亲的画法里有过介绍,可是在遗留下来的图策里却从未出现过。 海棠一阵犹疑。 “海棠姑娘?” 佩瑶看出了她的犹豫,轻声唤了她一下。 “这个,不能接受吗?” 佩瑶细细询问着。 海棠未做声。 春宫图策的分红里,也有佩瑶的一份。 她说的这个建议和法子,肯定也是为了让春宫图能赚更多的银子。 想到银子,海棠一抿嘴。 她稍作思量,便点点头应了下来。 佩瑶一侧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好,海棠姑娘你慢慢想故事,我这就先走了。” 海棠目送她离去之后,回到屋里有些发愁。 嫖客的形象好描绘,可是秀气书童,文质书生……这人物原型要怎么勾勒才好呢? 既要美型……又要俊逸…… 海棠盯着菜窖里的那颗大白菜犯愁。 她擦了擦桌角,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浮现出了一个人。 细长微翘的桃花眼,眼尾还有一颗美人痣。 笑起来一副天真无辜的欠揍模样。 皮肤也是白净。 况且这人的行径轻浮恶劣,把他作为原型画进春宫图自己的良心也不会太痛。 这样想着,趁灵感还在,海棠铺好桌面便开始下笔。 海棠刚开始接触春宫图时,她的心里是抗拒的。 可是久而久之,她渐渐参悟到了父亲所说的至臻境界。 图画是艺术,源于生活但又与生活无关。 不必害羞,不必烦躁。 如今她作画,已经能够超脱于图画之外,做到心灵纯净毫无杂念。 这一系列的春宫图画的顺畅无比。 海棠满意的吹了吹画面上的墨迹,将它们铺开晾好。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 海棠收拾收拾房间,和衣躺在床上小憩了片刻便再次起身去了古云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