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园
宋璟瞧她笑了,微微一愣,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胡乱抹了把脸,想起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 “海棠。” 宋璟瞧着她的两个小梨涡,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要不要去春生园看戏啊?今个儿有武松打虎呢。” 他上前一步邀请道。 “不去。” 海棠的笑容总是消散的很快,宋璟有些遗憾的看着她重归平淡的脸庞,见她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去呀?” 海棠转身收拾摊位,宋璟嘚嘚跟了上去。 “我要做生意。” 海棠将首饰一一摆放在桌上,背对着宋璟。 宋璟又哒哒哒的绕到了她面前,一眯桃花眼翘起嘴角道,“这个容易,这些首饰我全都买下了。” 说着,就开始把海棠刚摆出来的首饰往筐子里装。 海棠蹙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沉声叫他,“宋璟。” “哎!” 宋璟一弯眸子,回头甜甜的应道。 瞧着他天真的笑容,海棠微微抿起嘴角。 “我不去看戏。”她的声音不咸不淡道。 “可是……” 宋璟挠头,那日在大牢里,他明明记得海棠对看戏挺有兴趣的,尤其是春生园的戏目。 海棠不再理会他,叹口气将首饰重新拿出来摆好。 过了会儿,见宋璟一脸不甘心的委屈模样,还站在那儿不动,海棠侧头瞅他道,“你每天这么闲,都不用去查案的吗?” 她记得他是什么司隶校尉来着。 被海棠这么一问,宋璟有些涨红了脸。 他总觉得有点丢人。 “查案,当然查啦,我这就得去衙门看看呢。” 宋璟慌忙摆出一副自己很能干的样子,甩甩衣袖跟海棠告了别。 不知为什么,被海棠说自己游手好闲,宋璟总觉得心虚的很。 爹爹天天这么说也没觉得这么不好意思过,宋璟羞愧的挠了挠头。 海棠见他走远了,终于松了口气。 古云街市场上的商贩终于不再提什么嫁入王府的事情了,可是这小王爷宋璟却开始天天来她这儿找她。 海棠望着宋璟偷偷放在桌角的一小块枣花糕,微微一愣,皱起了眉头。 从他派随从给自己送药开始,事情的走向好像就有些不对劲。 海棠凝眸想着宋璟的一系列行为,抿起了嘴角。 难不成,这不着边际的小王爷对自己起了什么心思? 海棠面色一冷,若有所思的垂下了眸子。 宋璟回到衙门,不多时,见韦羽严肃着一张脸庞进来了。 “韦大捕快,怎的这么严肃啊?” 宋璟一跷二郎腿,剥了瓣橘子扔嘴里吃着。 “史大人暴毙一案有些线索了,只是,这案子牵扯的势力太多,怕是不好办。” 韦羽解下翎剑,心事重重的坐下道。 一听是案子的事,宋璟来了兴趣。 “什么线索,凶手抓到了吗?” 宋璟收了二郎腿,正起身子问道。 多了解些案子的情况,下次海棠再问他怎么不去查案,自己也有话可说,不至于那么狼狈。 宋璟心里偷摸打着小算盘,将椅子往韦羽身旁挪了挪。 韦羽皱着眉,缓缓开口道,“线索有了,抓到凶手是迟早的事情。只不过,”韦羽话锋一转,有些犯难道,“这案子恐怕跟季王爷有关。” “季王爷?” 宋璟道,“他不是去边疆平乱去了吗?” “是啊。”韦羽叹口气,“难就难在这儿。” “这史大人是皇上宠妃丽妃娘娘的亲爹,而季王爷又是为大宛立下汗马功劳的干将,这案子要果真如此,可真是难办了。” 韦羽沉眸思索着。 宋璟恍然的点了点头,都是朝廷重臣,这种案子,怕是怎么审都审不对。 “啊对了。” 宋璟一拍大腿,突然坐直身子道,“我想起来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 韦羽连忙放下端起的茶杯,凝神问着。 只见宋璟很是苦恼的皱起了眉头,煞有介事的严肃开口道,“韦兄,你知道怎么才能成功邀请姑娘一起去看戏吗?” 听了这话,韦羽眼皮一抽,重新端起茶杯转过身去不想理他。 如何请海棠去看戏这个问题困扰了宋璟一整天。 他就像得了心病似的,一开始也没觉得多想跟海棠一起去看戏,可是一旦被海棠拒绝过之后,就无论如何都想去,心里跟长了个猫爪子似的,海棠越是不同意,就越是抓挠的人难受。 “少爷,小的觉得,您不该说请海棠姑娘去看武松打虎的。” 八贯给宋璟捶着肩膀出主意道。 “是啊,小的也这么觉得。” 三金随声附和着。 “为什么呀?” 宋璟示意他们停了手上的动作,一瞥眼不解的问道,“这武松打虎多好看呀,威风雄武,怎的就不能请海棠看了?” “问题就出在这儿。” 八贯解释道,“您想啊,武松打虎这种戏目,多粗鲁啊,哪适合海棠姑娘去看。” “是啊,我听后厨刚娶上媳妇儿的小六说,姑娘家最喜欢看那种爱情戏,什么《拜月亭》啊,《游园惊梦》啊之类的。”三金跟着点了点头。 “是这样吗?” 宋璟放下手中的瓜子,一眯眼侧头,“啧,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拍拍手上的瓜子皮,翘起二郎腿往躺椅里一坐,可算是露了个笑容对两人道,“去,你们去帮我打听打听,看看这几天春生园都演什么戏目,把戏票先买好咯。” “哎,小的这就去。” 八贯和三金应着,退出了宋璟的房间。 这天,宋璟又像狗皮膏药一样,来到古云街便黏在的海棠屁股后面甩也甩不掉。 海棠如往常一样视他为空气,可是这次宋璟却没那么老实了。 三月将尽,科考也快开始了。 除了首饰之外,海棠又准备了一些吉祥符出卖。 许多准备参加考试的书生,也会来市场上转转。 他们见到吉祥符,为了图个吉利,多半会出钱买下一个。 “姑娘,这吉祥符多少钱一个呀?” 一个左胳膊上系着红绸带的年轻男子问道。 海棠瞧了瞧他的红绸带,心下明了,又是一个科考生。 大宛城的考试规定,凡是科举考生,均可在一个月前于当地政府处领取一条红绸带,佩戴于左臂,于赶考途中可去朝廷供设的驿站餐饮休憩。 “三文钱一个,公子要买一个求好彩头吗?” 海棠拿起吉祥符给那男子瞧着。 男子抬起手,正准备拿钱的时候,他往海棠身后一看,顿时变了脸色。 宋璟站在海棠身后,拾起一根粗大的木棍,正凶神恶煞的冲男子瞪着眼睛。 看他那架势,仿佛在说你要敢买,我就敢打折你的手。 “还是不买了,不买了。” 男子收起钱袋,看了宋璟一眼连忙说道。 宋璟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放下了手中的棍子。 这已经是第三个突然逃走的顾客了。 海棠沉眸。 姑娘来买时什么事都没有,但凡是男子,就没一笔生意是做成的。 这一次,在那男子脸色骤变之时,海棠也狐疑的跟着他转过了头去。 看到了宋璟那张张牙舞爪的脸庞之后,海棠生气的蹙眉,“宋璟。” “哎!” 听到海棠的呼唤,宋璟立马收了嘴脸,冲海棠乐呵呵的笑着。 “请你离开这儿。” 海棠不悦的下着逐客令。 “好,我马上离开。” 宋璟一点头,难得的顺从。 只见他向后退了半步,仍旧嬉皮笑脸的站在摊位后面瞧着海棠。 两只卷翘的桃花眼笑的一闪一闪的。 海棠等了一会儿,见他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于是再度开口道,“你怎么还不离开?” 宋璟瞧着海棠眉头微蹙的生气模样,好心情的一咧嘴,贱兮兮的凑个脑袋过来道,“我离开了呀,你看,刚才在那儿,现在在这儿,可不就是离开了吗?”宋璟摇头晃脑。 “你……” 海棠一时气结,抿唇道,“你今天也不用查案吗?” 宋璟一乐,眯起了眼睛。 他这两天天天从韦羽处打探案子的进展,为的就是以防再被海棠这句话问的哑口无言。 他瞧着海棠嘴角出现的那个气呼呼的小梨涡,直想伸手戳一戳。 “案子不用查,因为已经破案了。”宋璟眼尾一翘,甚是得意。 “是史大人的案子已经破了吗?” 隔壁鱼摊的小艾听了一耳朵,忍不住探过头来小小的问了一声。 毕竟这人生第一次进大牢,就是因为这件案子。 “凶手这么快就抓到了?” 海棠也有些诧异的沉眸问道。 “那当然。” 宋璟骄傲的一扬下巴,又献宝似的绕到海棠身边神秘兮兮道,“凶手你还认识呢。” “我认识?” 海棠心里一惊,抬眸看他。 宋璟眨巴着眼睛认真道,“是啊,就是前段时间在这儿袭击我的那个人。” “是吗?” 海棠微一皱眉,想起来了这么回事。 当时那人,好像是季王爷派来刺伤宋璟的。 “就是他。”宋璟连连点头。 “抓到凶手真是太好了。” 小艾感慨着,被一旁的顾客叫去挑鱼了。 海棠沉思了一会儿,一抬头见宋璟那张俊脸依旧灿烂的杵在自己眼前。 她再度蹙眉,开口赶他道,“既然凶手已经抓到了,难道你不用去审问吗?” 宋璟嘿嘿一笑,潇洒的摆手道,“不用,有韦羽在呢。” “况且,这个凶手也没什么好审的,舌头没了,又不会写字,没法审。” 为这审讯的事情,韦羽也是头疼了好几天。 季王府的养的这个杀手,舌头没了就算了,关键是大字也不识一个。 给他纸笔,他也只会呜呜啊啊的在纸上哗啦几个不成样的季字。 史大人这案子到底是他私自做的,还是季王爷指使的,现在实在不好说。 边疆之战大捷的消息又不断传来,虽然丽妃和史承德一再要求皇上彻查此案,严惩幕后凶手,可皇上一直装不明白,甩手将事情全权交给衙门办理。 宋璟心里盘算着,这案子,八成是季王爷指使的。 只是现在这个情况,只能这么拖着。一切还得等季王爷征战回来再说。 “舌头没了?” 海棠一怔,也没再多问什么。 宋璟正欲答话,忽见又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 宋璟立马大跨一步挡在海棠身前,将海棠与那男子远远隔开,并且举起木棍护在胸前,又开始摆出一张流氓地痞揍人脸来。 那男子一见这阵势,还没靠近,就双腿打了个弯,掉头走了。 宋璟满意的一挥木棍,回头便见海棠拧起了眉头。 他赶忙将木棍一扔,赶在海棠开口前道,“海棠,你瞧,顾客都走了,不如咱们早早收了摊去看戏?” 宋璟笑眯着卷翘的眼眸,一脸期待的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