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古塔(入v一更)
宋璟随着押解宋震威的衙役急急忙忙来到衙门,见孙丞相、史承德和海棠都已经跪在衙堂里了。 海棠身上穿着囚服,头发也零散了下来不少。 宋璟一看到,就止不住的心疼。 “海棠,你怎么样了?” 他忍不住上前,伸手拂掉了海棠肩上的一根茅草出言问道。 海棠抬眸瞧他,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衙役命宋震威跪下,宋璟一听,立马转过了身。 他扶住屈膝的宋震威拧眉冲衙役黑脸道,“你们干什么?” 堂上的唐柯拍了拍惊堂木,对宋震威一拱手道,“宋王爷,对不住了。查案职责所在,还请王爷配合。” 宋震威推开宋璟,一掀衣摆凛起胡须跪下了。 “爹,海棠。” 宋璟被衙役请到一旁,只能着急的望着二人。 唐柯使了个眼色,两旁的衙役喊起了威武。 待衙堂里安静下来之后,唐柯正式开始审理案件。 “今日之案,先从几个月前的官大人不举案说起。” 唐柯一拍惊堂木,缓缓开口道,“如先前韦捕快在所整理过的卷宗中所说,大宛城的许多官大人,在去过怡红院之后,回了家第二天便得了此番病症。” 唐柯道,“韦捕快久查未果,直至前些天,本官才发现这案件中的玄机所在。” 作为不举之案的受害者,堂下的史承德听得尤其仔细。 目的很简单,他想揪出凶手,拿到解药。 “这不举之症的突然染身,韦捕快先前猜测是与怡红院的花茶或者其他物件有关。” 唐柯捋捋胡子道,“这查案的大方向倒是不错,可惜小细节还是忽略了。” 唐柯冲身旁的衙役招招手,衙役呈上了一本图册。 韦羽认真听着,看着那本图册的封面微微皱眉。 宋璟看了也是一愣,这不是他在史承德家看过的那本图册吗? 帮刘富贾擒贼的时候,也见过这本图册。 “难道说,官大人得了不举之症,是和这春宫图册有关?” 韦羽出言猜测道。 唐柯点点头,“不错。凶手正是将毒粉洒在了春宫图册上,并且她还嘱咐过销卖图册的沈佩瑶,这批定制的货物,一定要由货主亲自打开。” 唐柯看向海棠道,“因为这毒只有薄薄的一层,一旦打开过一次之后,毒粉便随着空气消散了。” “所以定制这批图册的官大人虽多,可是得了不举之症的却只有因为着急娶新妾而翻看的那几位。” 听了此话,宋璟想到,当初他在史承德处看了那本图册,确实并没有什么异常。 原来竟是图册已被史承德打开过,毒粉早就被他吸入消散了。 宋璟点点头,突然想起了帮刘富贾擒贼那次。 那本图册是新的,而且是他第一个翻开的。 所以晚上回了宋府,第二天他便也出现了不举的症状。 可是,自己怎么那么快就好了呢? 宋璟想到,如果是王太医的药方有效,可是当初他给史承德也送去一份,怎的史承德就没好呢? 正当宋璟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唐柯突然面向海棠又道,“在春宫图册中下毒,最为便利之人便是绘制春宫图的画师,海棠姑娘,本官说的可都正确?” 听了这话,宋璟一愣。 什么意思,海棠是绘制春宫图的画师? 宋璟唰的回头望向海棠,海棠见他回头,轻闪了一下眼波避开了目光。 只见她垂眸抿起嘴角,不出声的默认了。 宋璟心里噼里啪啦立马炸开了。 一连串的信息在他脑海中混混沌沌,难怪他会被如此逼真肖似的画进春宫图里! “海棠,你……” 宋璟耷拉着眼角一脸的委屈狐疑不可置信。 海棠握紧脏乱的衣角,不想看到宋璟此刻的目光。 他一定讨厌透了自己了。 宋璟想要靠近海棠看清她的神色,这时唐柯又开口道,“接下来本官再说一说史大人暴毙案。” 这案子在衙门搁置了许久,宋璟也想知道凶手是谁。 他抬起头来,凝神听着。 “本官重新验尸之后,发现史大人之毒是被女子或者矮小消瘦的男子所下。” 唐柯道,“本官排查了韦捕快所记录在案的嫌犯之后,发现史大人死前与他接触过的人员之中,并未有矮小的男子。” “于是本官便将嫌犯锁定在了与其接触过了三名女子之中。” 唐柯举起了桌上的春宫图继续道,“一个偶然的机会,本官发现,这下在春宫图上的毒粉,与下在史大人手腕之上的□□,药性相同,两者恐怕是同一人所为。” “本官先排除了小艾的嫌疑。” 他放下春宫图道,“接下来只剩下两名女子,这凶手不是沈佩瑶,便是海棠。” 唐柯再次看向海棠,“本官在详细的审问过沈佩瑶之后,发现她对于春宫图涂毒一事概不知情,而此时,海棠姑娘也主动承认了她毒杀史大人一事。” 海棠不想佩瑶在牢里受苦,便主动找到了唐柯。 唐柯继续道,“那日你与史大人在街上相遇,借帮助沈佩瑶解围的机会,将这□□渗入在了他的手腕之中,以至史大人回家之后便开始身体不适,最后暴毙家中。” 说到此处,唐柯拍了下惊堂木厉声问道,“罪民海棠,本官说的,可都是实情?” 这一番话听得宋璟已是呆立在衙堂。 惊堂木一响,他才恍如隔世的回神。 宋璟急急转头望向海棠。 他希望海棠凛起眉眼说不,就像当初帮助他擒贼时一样的清冷利落。 然而海棠只是抬起眉眼,冲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微笑里分明带着悲伤,带着诀别的情意。 她垂下眸子点了点头,认了这罪名。 宋璟僵直了身子,他一眨不眨的望着海棠,仿若灵魂出窍似的缓缓走向她。 正在这时,一旁的史承德突然挣脱了衙役的桎梏。 “你这个恶毒女人,你还我爹的命来!” 史承德怒吼着,扑上前去想要掐住海棠纤细的脖颈。 宋璟拧眉回身,伸手拦住了他。 “你害得史府至今没有新的子孙出生,快拿出解药来!” 史承德揪住宋璟的衣领将他扯开,冲海棠目眦欲裂道,“你这个蛇蝎毒妇!” 史承德的力量很大,宋璟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衙役团团围上,奈何根本制止不住。 要是让史承德就这么过去了,海棠说不定会被打伤。 想到这儿,宋璟整个儿和他扭打在了一起。 他使劲抱住史承德的肩膀,不让他乱动。 史承德掰扯着他的手腕,一副疯了的样子。 他胡乱撕扯着,突然咯嘣一声,宋璟手上的手链被他扯断了。 那是海棠送给宋璟的手链。 手链落地,墨绿色的玉石珠子滚在了地上。 宋璟见状一愣,他望着碎掉的手链,凛眉挥手就给了史承德一拳。 史承德不甘示弱,抬手还了回去。 他见宋璟弯身想要捡起已经断掉了的草编链子,伸出脚掌便将其碾的粉碎。 宋璟咬牙,起身就要再次扑上去。 这时回过神来的其他衙役连忙上前,将两人分了开来。 唐柯在堂上凛着脸色一拍惊堂木,沉声道,“扰乱衙堂,像什么样子!” 宋震威也在一旁气的连连拂袖叹气。 墨绿色的玉石珠子咕噜噜的滚到了海棠的脚下。 她伸出手捡了起来,垂眸瞧了一会儿,将其轻轻的握紧在了手心里。 “唐大人,作为案件的受害者,我讨要一份解药不是过分的事情?” 史承德怒气的整了整自己凌乱的衣衫,冲宋璟瞪了一眼问道。 唐柯点点头,对海棠道,“案件既已侦破,你便是将解药给他一份。” 众人回头看向海棠,只见海棠轻轻的摇了摇头。 她望向史承德道,“解药只有一份,原来是有的,现在没有了。” “什么意思?” 史承德不耐的问道,“什么原来有现在没有,别整那没用的,快点交出来!” 海棠一抬眼皮,看向地上被碾的粉碎的那条手链淡淡开口道,“解药就是那几颗药草根,被我编成了手链,只要在身上靠近血管之处佩戴几日,病症便会痊愈。” 她看着那堆粉末对上了史承德的目光,“而现在,它被你自己毁了。” 海棠扇合着嘴唇清淡道。 “什么?!” 史承德青筋暴起,“我要杀了你!” 他挣扎着又要上前,但已被有所防备的衙役提前拦住。 为了防止他的叫骂声影响接下来的案情审讯,唐柯示意先让衙役堵上了他的嘴巴。 唐柯摇摇头,望向海棠感慨道,“想你也是官宦家的小姐出身,怎的就做了杀人犯了呢?” 海棠抿唇,她抬眸望向唐柯道,“罪民不后悔。” 她眼神有光,眉目坚定。 宋璟一愣,想起了他先前翻阅过的卷宗。 海棠的父亲海成,原本是宫廷画师,深受皇上赏识。 只是不知为何,其一家在七年前突然陷入了贪污受贿的丑案之中。 在案子待审期间,府宅失了大火,一家老小都被烧死在了海府之中。 不,不对。 宋璟摇了摇头。 不是一家老小,是有一个幸存者逃过了这一劫,她便是当时只有十岁的海棠。 “爹和哥哥,还有海府那么多的仆人,全部都是被史达那狗官害死的。” 海棠望向史承德道,“他明明是自己贪污,却非要诬陷到我爹头上。” 海棠皱眉怨愤,“我爹不受他的贿赂,坚持让朝廷彻查此案,史达心怀不轨,害怕事情暴露,便趁夜放火烧了海府。” 说到这儿,海棠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俏丽的双眸红彤彤的,闪着水光。 “所以,杀了他,我不后悔。” 唐柯想必也是早已经探查到了事情的起因。 只见他叹惋的摇摇头,扔了判令下来道,“罪民海棠,扰乱大宛城秩序,毒杀礼部侍郎史达,虽情有可原,但其藐视王法,私自寻仇,死罪虽可免,但活罪仍旧难逃。” 唐柯命韦羽记录道,“判其流放宁古塔三年,择日押解动身。” 海棠微一叩首,抬起脏乱的衣角擦了下眼睛道,“谢谢大人。” 她避开了宋璟投射过来的目光。 卑贱的杀人犯和尊贵的小王爷,就算在城东头王先生的话本故事里,也不敢这么讲。 所以她才说,他们不合适。 根本不合适。 “海棠……” 宋璟被一系列的案情变故打击的有点发懵。 他看着海棠泛红的眼眶和隐忍泪水的模样,只想什么都不管的上去摸摸她的头,给她一个温暖的胸膛。 “此两案既已查清,接下来便是芙蓉丹死人和科考舞弊的案子。” 唐柯拍拍惊堂木重新唤回了众人的思绪。 宋震威在堂下恨叹了口气。 “爹……” 宋璟望向宋震威,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劝慰。 他只得看向唐柯,等着他对此案的判决。 “芙蓉丹一案,先前韦捕快已经查的很清楚了。这罪魁祸首便是新任礼部侍郎史承德。” 唐柯说道,“不过,这芙蓉丹死人案与科考舞弊案之间的暗线,韦捕快还是没有查清。” 唐柯捋了下胡须,看向堂下的孙丞相道,“孙大人,今年的科考试卷全部是由你负责批阅的,这私自受贿篡改考试结果的罪名,你认不认?” 孙承光立马点了点头道,“认,认。” 他叹息着摇头道,“都是老朽连累了宋王爷啊。” 孙承光愧疚的望向宋震威道,“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孙谅,偏偏迷上了什么芙蓉丹,为了吃这个东西,可谓是花尽了府中的钱财。” 浊泪在孙承光满是皱纹的脸上流下,他抬起衣襟擦了擦道,“老朽也试过不给他吃这东西,可是根本不行,只要断了这芙蓉丹,他就像疯了一样暴怒无常,甚至连我都打。” “为了满足他的服用要求,老朽一时鬼迷心窍,收受了刘景文和花大的贿赂,将探花和状元的名头卖给了他们。” 孙承光继续道,“只是老朽没想到,这刘景文居然在考前就被人杀死了。” “我和宋王爷一直在宫中忙活科考之事,根本不知道死人的消息。” 孙承光叹道,“那刘景文的试题没有找到,我便私自伪造了一份,这才出了死人中榜的事件,实在是……唉!” 孙承光老泪纵横,颇有些悔不当初的意味。 韦羽心下明了,唐柯说的两案之间的暗线,原来是有着这样的因果干系。 “本王作为科考的监管人员,也是犯了不察之罪啊。” 听到了真相的宋震威,连连摇头感慨着。 唐柯叹息一声扔出了判令。 “史承德私制禁药,为害百姓,领四十大板,牢狱十载。” “孙承光徇私舞弊,贪污受贿,即日起罢免丞相一职,抄家示众,贬为庶民。” 孙承光连连磕头领罪。 宋震威凛起胡须,肃起脸庞等待着判决。 唐柯摇头看他一眼,继续道,“宋震威作为科举考官,监查不力,由六翎王爷降为三翎,杖三十,即日起,宋王府……” “大人慢着!”待其他判决还为说出口之时,宋璟突然上前阻止了唐柯。 “宋公子,这是为何?” 唐柯看着凛起脸庞跪倒在前的宋璟,不解的问道。 “大人。” 宋璟挺直腰板迎上唐柯探究的目光开口道,“在下作为宋王爷之子,愿意为宋王府承担一切罪责。” 宋璟沉声道,“在下愿自动请罪流放宁古塔,求大人高抬贵手,免了我爹的杖刑和宋王府的其他责罚。” “这……”唐柯犹豫。 他本想宣判的是,两年内革除宋王府的一切特权。 作为皇室子孙,让宋璟代宋王府领罪前去流放,刑罚未免太重了些。 “璟儿,不许胡闹!” 宁古塔是何等凶险之地,宋震威立马肃起脸庞出言训斥。 “请大人成全。” 宋璟头一次没有听他爹的话,而是面向唐柯坚持道。 宋震威年事已高,三十大板,只怕是会伤了他的元气。 自己年轻力壮,领了这三十大板也不会伤筋动骨。 宋璟依旧挺直着腰板向唐柯坚持。 唐柯犹豫,看向宋震威。 这时宋震威起了身,带着怒气来到宋璟跟前,扬起手臂就要打下去。 宋璟抬手一把抓住,目光毫不躲闪的望向宋震威道,“爹,别费力了,打也没用。” 他是下定这个决心了。 宋震威被他坦然如炬的目光震的一愣。 这一刻,他似乎从宋璟身上看到了骨气与气势。 这浑天浑地的痞小子,居然头一次有了一些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宋震威抖了抖短平的胡须,渐渐放下了手臂。 “唉!” 他一拂袖叹了口气,算是同意了宋璟的做法。 一向见到自己就缩头孙脑一副怂瓜模样的儿子,如今也开始有了这样的担当。 宋震威望着衙堂感慨,忍不住有些湿了眼眶。 唐柯见宋震威默许了,便应下了宋璟的请罪。 “宋震威作为科举考官,监查不力,由六翎王爷将为三翎,宋璟作为其子,代其领杖三十,择日由衙役押解流放宁古塔,守塔三年。” 唐柯重新下了判令,所有的案子在其判决下一锤定音,一一有了归宿。 宋璟和海棠被关进了等待流放的大牢里。 两人的牢房之间只隔了一层空荡的栏杆。 宋璟颓着脑袋坐在地上揪着身下的茅草。 海棠抓着栏杆望向他颓丧郁闷的样子,轻轻垂了眼眸开口道,“对不起。” 她也不知道她说这三个字,究竟是为了将他画进春宫图的事情而歉疚,还是觉得自己辜负了他的情意。 看到宋璟没精打采的样子,海棠就觉得自己心里也不好过。 听到海棠的声音,宋璟猛地抬头。 他起身过去皱眉问道,“海棠,干嘛突然道歉?” “因为我看你……”海棠有些不安,抓紧了手中的栏杆。 “我只是在想,流放宁古塔这一路凶险无比,怎么才能让你少受些苦。” 宋璟拿下了她的手掌,轻轻的握在了手心里。 海棠有些动容。 她拿另一只手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低声开口道,“我是个杀人犯,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她盯着自己的脚面,鼻头有些发红。 “你说什么呢。” 宋璟拧眉不高兴。 他扯下了海棠揉眼睛的手掌,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眯眼道,“史大人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这个结局也是罪有应得。” 就算海棠不动手杀他,他迟早也会被衙门抓进大牢审判的。 海棠错就错在,不该藐视王法私自动手。 宋璟望向她含着水光的俏眸柔声道,“在我心里,你就是海棠,我会永远对你好。” 宋璟敛起眼眉,用指节擦了擦海棠的眼角。 海棠无声抿唇,眼眶红红。 她头一次主动抬手,回握住了宋璟的手掌。 衙门安排好押解他们的人员之后,将海棠和宋璟放回家里一天。 衙门让他们在这一天内收拾好自己要带的换洗衣物,即日启程上路。 海棠回到罗子巷,只见巷子里挂红披幔,一片喜庆的氛围。 邻里福伯不忍海棠一个姑娘家被流放,送来了好些吃的。 海棠这才知道,科举一案查清之后,朝廷重新批阅了试卷。 杜之阳以其高妙的才学夺得了状元头筹。 海棠简单的收拾好了东西,望着床角装首饰的那个篮筐一阵愣怔。 其实如果就这么一直在古云街和罗子巷生活下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报仇之后,她远没有自己想的那样开心轻松。 春老才觉短,别后方知远。 海棠环顾着四周,曾经感觉乏味的生活,如今远去了才知道平淡的可贵。 今日一别后,与这小小的罗子巷还有没有明日的缘分,实在是难说。 海棠坐在床边感慨着,一抬眼,发现杜之阳敲敲门进来了。 “之阳。” 海棠起身道,“你考上了状元,这真好。” 海棠由衷说道。 她抚抚老旧的桌角,带着些许的伤感道,“可惜我不能为你庆贺了。” 海棠抬眸望着他一笑,开口道,“刘姥姥,祥林嫂和吴妈福伯他们一定很开心,我看到他们为你挂的彩幔了。” “海棠。” 杜之阳望着海棠浅笑的模样一阵心疼。 他温润的脸庞带着些温柔的悲伤。 杜之阳对海棠开口道,“你如果不在罗子巷了,我就算考中这状元又有什么可开心的?” 他望向海棠的眼眸温柔真诚,海棠瞧着一愣,稍稍往后挪了下身子。 “不过,眼下倒是有个法子可以让你留下。” 杜之阳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块龙纹牌子。 只见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写着一个遒劲的免字。 “这是什么?”海棠侧头问道。 “今年的科举出了这样的乱子,皇上觉得有愧于莘莘考生。” 杜之阳解释道,“于是在重新批阅过科考试卷以后,皇上许诺,给今年的状元特别发放一块免罪牌,状元及其正妻与子孙,可世代使用。” 可免罪的机会只有一次,现在用了,以后便没有了。 杜之阳将免罪牌放到了海棠手上,他握住海棠的手掌轻轻开口道,“海棠,你愿意嫁与我为妻吗?” 他的眼眸温柔含情,言语温润认真。 海棠登时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