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出发的时间定在第二天午饭过后。 陈行行跟周磷没什么计划,想着到了地方,去山上随便溜两圈,回来往车里一窝,等着看传说中的星星就好了。 所以也随便,带了点零食和必备用品,拎着就下楼了。 成九叹的车已经在下面停好了,重新喷过漆,完全看不出遭过毒手的样子。 他正背对着这边,弯腰整理车后座上的东西。 周璘走过去叫了一声:“喂。” 成九叹直起身看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件背带长裤,扎马尾,打扮得很减龄,跟十几岁似的。 脸蛋儿水嫩。 一一手痒,想掐。 周璘从口袋里掏出张准备好的银行卡,往他面前一递:“给。 成九叹没接,胳膊往车门上一搭,笑起来:“要包养我啊?” “包揍你,”周磷说。 她有点不自然,都没敢正眼看他:“里面有几万块钱,赔你弄车的钱。” “你这反射弧能赶上香飘飘奶茶的销量了,”成九叹说:“绕地球两圈。” 周璘的声音变小了一些:“我昨天查了查大概的费用。” 说完这句,又放大了音量:“密码是六个8。” 成九叹看了她一会儿,笑道:“愧疚?” 周璘不吭声。 成九叹往卡上瞥了一眼:“装着,给你撒气玩儿的。” 周璘皱了个眉头,说:“给你你就拿着。” “哟,”成九叹又笑,他接了过来,捏着弹了两下:“几万块钱,够买个我了。” 终于把赔款送了出去,周璘瞬间又来了底气,腰板笔直:“还买呢,加个萝卜白送,人都只要萝卜不要你。 “人不要,你要就行,”成九叹对答如流。 你才不是人呢。 周璘瞪了他一眼。 陈行行把车开了出来,按了个喇叭,探出头来跟成九叹确认:“那毛毛虫真不去?" 成九叹说:“不去,他今天恰好有事走不开。” 陈行行反而好奇了:“他能有什么事,准备在全国广场舞大赛上夺个冠?” “搞艺术去了,”成九叹也没细说。 陈行行撇嘴 真是糟蹋艺术这两个字啊。 那山跟这里离得不远。 他们算好了时间,开不了几个小时,就能到地方。 今天市里不堵,他们开了会儿,很快就上了高速。 成九叹在前面开路,陈行行的车在后面跟着。 阳光很好,晒得人暖融融的,让人心情格外放松。 周璘跟着车里的音乐小声哼哼着,往陈行行嘴里送了一小块儿巧克力,自己也吃了一块儿。 陈行行边开车,边讲着自己的工作:“我们公司可能要换个地方,现在这个快装不下了,上周又进来了几个人。 说完后,又情不自禁感叹道:“万总虽然在生活感情上有瑕疵,但工作能力真的是很强的。要我说啊,如果他们家最后把万氏给了万野,才是瞎。” 周璘笑:“说不定万野只是没想好好干呢,我感觉他还挺聪明的。” 陈行行一顿摇头,跟着前方的车,把速度降了下来。 前面是个收费站。车辆排成了个长队,她跟着缓缓移动。 到了站旁,把卡交上去之后,前方忽然一阵骚动。 周璘把车窗降了下来,听到议论声纷纷:”这是真人扮的吗?”“搞不懂是在做什么” 。“让我拍个照。” “怎么回事?”陈行行问了句。 “好像是前面有什么人。”周璘说。 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这段路的路基没高出地面多少,就在出收费站的地方,高速路的护栏外,站着一群羊。 准确点讲,是一群扮作羊的人。 大概能有十几二十个人。全穿着厚厚的羊毛一样的衣服,还挺逼真拟人的。 羊们站成个方方正正的队列,举着条横幅:“请勿超速,善待羊命。” 正惊诧,站在正中央那只往这边转了下头,然后举起羊蹄挥了挥。 周璘揉了揉眼睛:“那是.……万野?” 陈行行的嘴巴从没张得这么圆过。 多么别致的...一只羊啊。 她好半天没说出一个字,直到后面的车按了按喇叭,才往前跟上了成九叹。 比起她们的反应,成九叹就淡定得多,只远远地对万野比划了个大拇指。 万野昨晚跟他说了,新闻上讲,前两天高速路上,有辆车行驶速度太快,把老农家里跑出来的羊给撞死了,还拒不赔钱。 简直是草菅羊命。 他们艺术家必须要团结起来,为羊争取一下羊权。 听了这番说辞,周璘差点没踩稳。 成九叹捞了她一把。 这山上确实没什么人来,连个方便走的石阶都没铺上,只有道杂草丛生的小路, 被人踩多了自然而生的那种。 周璘回神:“他真是个有羊文情怀的人啊。” 成九叹笑起来,手从她胳膊上落了下去,握住手:“看路。” 陈行行没注意他们的小动作,她想了想,发出个三连问:“他这不算影响交通吗? 不犯法吗? 不会被拘留吗?” “你快举报他,”周璘做了个砍头的姿势:“大义灭亲。” 陈行行居然没反驳,也不知道又想到什么了,一直到登上山顶又下了山都没再讲话。 说好听了是山顶,说不好听了,就是个土包的最高点。 他们这一上一下,根本也没用多少时间。 回到车旁边,成九叹开了后备箱,拿了个野餐垫和两个帐篷出来。 周璘惊讶:“你还带了这些?” “上午买的,”成九叹说:“哪能真让你们两个女孩儿睡车里。” 他把衣袖挽了起来,臂上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显露出来。 然后拿出个折叠帐篷,开始准备安营扎寨。 先把内帐平铺好,一节一节地拉长了帐杆,又按十字把帐杆穿到帐杆套里。 穿好后,转过头来,对周璘抬了抬下巴:“过来,干活。” 周璘不太会搞这个,上来就拽住帐篷布,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扯合适。 成九叹笑起来。 他两只手都拿着杆,随意地用脚背往她腿上踢了一下:“小没眼色的,拿这头。” 周璘立马蹦了起来:“你再踢我我把你按河里。” “那我这待遇升级了,”成九叹还挺满意的:“上次还要把我头按马桶里。” “我怕你流进去,堵住下水道,”周璘说。 两人把帐篷拱起来后,又固定了,把外帐挂好,另一个也重复了遍同样的工序。 忙完,一回头,才发现陈行行不见了。 周璘给她打了个电话。 陈行行说:“毛毛虫打电话说要过来,我看你们在忙,只能来接他了。不说了正开 车呢,马上就回了。” 周璘对着手机愣了。 这之前还势不两立不共戴天的,怎么突然这么友好了,都能亲自去接了。 四舍五入一下……啧。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弯腰在腿上挠了一下。 过了会儿,又挠了一下。 被蚊子咬了? 不对啊,怎么还有点疼。 她把野餐垫拉了过来,坐在地上,拉着裤子往上撸了些。 “怎么了?”成九叹正往外拿东西,看她这动作,走了过来。 “被咬了,”周磷说着,把小腿扭到前面。 腿肚上红红的一大块,微微肿了起来。 她按了按,硬块儿似的。 成九叹低头看着:“疼?” “不疼,”周璘说。 她一本正经地在膝盖处比划了下:“锯到这儿就行了。” 成九叹笑起来,扒拉了她的头发:“那我去拿电锯。” 周璘又按了两下,没什么事儿。 她刚站起身,成九叹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小瓶药:“涂点这个。” “你连药都带着啊,“周璘觉得他又一次刷新了自己的认知。 “嗯,”成九叹说:“坐下。” 周璘接过药,坐了回来。 成九叹跟着蹲下身,把她裤腿卷起了一些。 他的手指很好看,腕骨明晰。 周璘的腿往回缩了一下:“自己来自己来,我自己来,我的手又没残。” “嗯,”成九叹把棉签递给她。 周璘打开瓶子,把棉签伸进去,蘸了些药水,侧过腿,往上面涂着。 成九叹指挥着:“涂满。” “已经满了,”周璘说。 ”这儿,”成九叹隔空指了指:“盲区么。” 周璘便又把腿换了个方向侧过来,又涂了些。 她腿上的皮肤很白,白得很纯洁。 被咬的地方呈红色,药水色更猩红,随着她的动作,浓烈的颜色一点点抹了上去 巨大的色差,能制造出充足的想象空间。 成九叹眼睛跟着她的指尖,喉结动了动。 “问你呢,”周璘提高了音量。 “嗯?”成九叹抬头:“问什么了?” 周璘在问最下面涂上药了没,没听到答话,只好自己低头去看,他这么一仰脸, 两张脸的距离瞬间被拉到最短。 四目相对,有些恍神。 第一次亲他的时候,也是这样。 离得这么近。 脸上能感觉到他温热的鼻息。 一低眼,就能看到他瞳仁里的自己。 成九叹仰头看着她,眼睛深不见底。 滴滴两声车喇叭响得很是时候。 陈行行的车开了回来。 万野看着这两个人的姿势,搓了搓胳膊上的人造羊毛:“啊,我的竖毛肌。” 紧接着,又是滴滴两声。 身后又跟着开进来一辆车,驾驶座上的男人探出个头来:“周璘? 周璘吓了一跳:“师父?” 成九叹的脸色变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