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成九叹不喜欢这个答案。 介意他讲起周璘时这种亲昵的语气,更介意他与周璘之间共有的经历或者回忆。 成九叹第一次发现,自己对周璘的占有欲竟有这么强烈。 这份独占却独占失败的酸闷感,让他变得心烦而敏锐。 不想再弯弯绕绕打太极,他直视着对面的人:“你喜欢她。” 师父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 成九叹得到了某种确认似的,补充道:“起码,喜欢过。” 师父只愣怔了一小会儿,很快就恢复如初。 他坦然地承认了: “是。” 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并没有让成九叹开心一些。 他靠到椅背上,把衬衣最上方的扣子解开了一颗,以手撑额,等着他的详细说明。 师父笑着说:“那时候我还没遇到小芸。很不可控,但也很短暂。没往外说,我知 难而退了。” 他看了看成九叹:“因为她心里有人。” 成九叹垂下眼睛。 师父的神情挺磊落:“那天晚上,你车刚开过来,我就知道是你了。周璘的眼神,太明显了。” “但.……这么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一个马上要结婚的人,也没其他多余的心思,就是觉得,你这样挺欺负人的。” 成九叹把手放了下来,稍直了些身子,静静听着他的话。 “周璘是个好姑娘”师父说: “并且一直没能把你忘了。所以你这一回来,她大概也没 纠结多久,就准备接受你了,还跟我说是以前的事你俩都有错。” 成九叹心里动了动,跟被什么用力扯了一下一样:“她这么说过?” 师父点了点头,问道:“但你认为,你俩之间的事,能这么容易就过去了吗?” 他笑了一下:“我也不是要当乌鸦嘴,不过,我比你们大几岁,又是局外人,看问 题可能明白一点。” “您说,”成九叹应着。 “如果要过一辈子的话,可不是一个情啊爱啊就够了,”师父颇为语重心长:“责任 信任、沟通,哪个都少不了。” 他正要再仔细说道说道,好好过把“过来人"的瘾,放在桌上的手机叫唤起来。 他接起来,那边的声音挺悦耳,但穿透力很强,成九叹都没法避个嫌,猝不及防就听了个完整。 “小狗!” “诶!” “不是说要跟我开视频么! 给你半个小时啊,别在外面鬼混,背景板必须是你办公室。” 师父立刻从慈祥的长者身份中跳脱出来:“收到!” 传说中的未婚妻么。 这昵称,可真是有情趣。 成九叹心道。 他起身准备走时,周璘好容易打完了自己的电话:“师父,怎么现在就要走啊?” “为师要回去接受领导检阅了,”师父摆了摆手:“明天见。” ”慢走啊,三狗先生,”成九叹也站了起来。 周璘推了他一下。 待师父走出餐厅,才问道:“你怎么知道师父名字的?” 成九叹把她的茶水换了新的,说:“他自己告诉我的。” “怎么可能!”周璘一点也不信:“他又没被雷劈。” 成九叹笑了笑: “可能劈得比较不为人知。” 菜上完后,他们吃着。 成九叹不经意地问:“刚才你妈妈打电话?” “啊,”周璘说:“对,上次我回家不是没见着么,说是过几天来看看我。” “是么,”成九叹说着,给她夹了块肉。 大概是早上下过雨的缘故,直到晚上,空气都很清新。 两人回去时,小区里正是热闹的时候,广场舞的歌声响彻天际,旁边散步的撒欢的成群结队。 他们把放到停车场,沿着小路往楼下走,碰到早餐铺的大娘正带着孙子遛弯。 大娘一看到他们,就亲亲热热地打招呼:“刚约完会呀!” ”没没没,没约会,”周璘狡辩。 大娘顺手往孙子头上拍了一掌:“大娘很懂的!” 孙子挣开她的怀抱就跑。 附近都是熟人,大娘也不急着撵他回来,跟他们唠起嗑来:“我当小姑娘的时候, 也是脸皮薄得很,被人一说就要急嘞。” “那您当年是清纯小萝莉型的,”周璘笑着说:“我不一样,我就走厚脸皮路线的。” 成九叹揽过她的肩膀:“您多担待点,她哪儿都好,就是一个毛病,嘴欠。” 大娘哎哟哎哟地直乐:“还说不是谈恋爱,我都要脸红了。” 正说话间,小孙子蹬蹬蹬地跑了回来,拽住大娘的衣角就往广场上拉:“奶奶,羊,去看羊!” 他们跟着到了广场舞队伍旁边。 音乐还放着,跳舞的人已经停了,三五成群地站着聊天。 周璘一眼就看到了洁白的小羊。 它正站在花坛边人来疯似的左冲右撞,脖子上带了条链子,拿在陈行行手里。 而它前面正笑嘻嘻看着它的人,是……万野? 小羊跑一会儿,就到陈行行身边咩两声。 叫完后,又再对着万野咩两声。 简直是父慈子孝夫妻恩爱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周璘被自己想到的形容词吓了一跳。 成九叹好笑地指了指羊:“不是问我们养的什么宠物么? 我猜就它。” “这是行行……”周璘说到一半就有点明白了,但还是坚持不懈地把话说完整了:“买 的啊。 她看了看成九叹:“不能,他俩不是不共戴天么,怎么忽然就能共同抚养下一代 了?” 成九叹往她脑门上打了一下:“你这嘴。” “幽默吗我,”周璘抬头笑着。 “默,小开心果,”成九叹说,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周璘立刻反手捂上了自己脑袋:“再亲我打你了啊。 成九叹笑了笑,拉着她往陈行行那边走。 大娘家的小孙子已经在一旁蹲下了,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小羊的四只腿,吞了一大口口水,声音嫩生生的:“阿姨,这小羊什么时候可以熟呀?” 陈行行:…… 万野冲他笑着:“这是一只不会熟的羊,吓人吗?” 小孙子摇摇头:“很失望的。” 他转头向大娘求助:“奶奶,我饿,想吃羊。” 大娘看了看小羊:“你们这羊在哪儿买的呀? 有大点的吗?” 陈行行回答道:“不是买的。” 说完后,她看向万野。 万野接着说:“这是帮了别人的忙,人家送的,您想买的话,我帮您问问怎么卖。” 周璘差点没来个平地摔。 接下来的几天,成九叹就这么给周璘当起了专职司机,上班下班跑得十分勤快。 一方面是硬在周璘的生活里给多挤出来个相处时间,另一方面,他还是觉得不能对三狗同志掉以轻心。 这人说的话很在理,但既然对周璘起过心思,就不能肯定以后不会再有。 这倒也带来了一个好处。 自从师父的未婚妻抽空来杂志社看了一趟,身体力行地证明两人不仅没掰,还婚 期将近之后,关于周璘的流言蜚语里,成九叹就如愿以偿地成了唯一男主角。 这天下班,周璘在车里给陈行行打电话,说是忘带钥匙了。 结果陈行行表示,万总新接了个项目,今天忙得很,估计要加班到很晚。 成九叹看了看她:“去拿钥匙么?” ”别了,”周璘说,感觉挺尴尬的。 成九叹笑了一下:“那回家,我给你露一手。” “露哪只?”周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成九叹扒拉了下她的头发:“你现在怎么这么能睡。” 周璘揉了揉眼睛:“可能得了绝症,睡着睡着就死掉的那种。” 成九叹把车窗关上,温度调得适宜:“先睡会儿。” 周璘这几天很忙。 工作各方面要照顾到的很多,还卯足了劲儿要给霍晓钱她们一个来自实力的暴击,午休都被自己减掉了。 她一忙起来,就容易困得昏天暗地。 上学那会儿,基本上早饭、午饭和晚饭后,都得偷偷趴着睡上半个多小时才够本 于是很快就睡着了,到家被成九叹叫醒时,像在异次元。 成九叹捏了捏她:“快。” 周璘拿着他的手给推到了一边。 “上楼呢,”成九叹无奈。 “等会儿,”她迷糊着应了一声。 又等了有十分钟,还是同样的反应。 再叫,周璘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咕哝了句什么。 成九叹束手无策地看了她会儿,把脸贴近了:“周璘,你再给我懒,我把你抱上去信不信。” 杀手锏。 周璘立马坐了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先敏捷地在自己脸上啪啪啪地打了几下。 然后迅速打开车门跳了下去:“信。” 她上楼洗了把脸,算是清醒了一些。 出来时,成九叹已经换了件家居服,进了厨房。 她倚在门框上看着:“你会做什么?” “猪饲料,喂你,”成九叹正低着头切菜。 周璘还没见过成九叹做饭,看着挺新鲜。 刀工竟然还不错,行云流水的。 她有点感叹。 之前还是个喝露水长大的小少年,这会儿,已经能行走厨房了。 啊,昨日像那东流水。 成九叹被她盯着,头也没回地说了句:“电脑在卧室,闲得慌就去玩会儿。” 她撇了撇嘴,甩着胳膊晃走了。 成九叹把饭做好,进来准备叫人吃饭时,电脑还开着,屏幕蓝幽幽地亮着。 周璘侧着条胳膊,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笑起来,这是有多困。 他一时也舍不得叫她了,只站在一旁看着。 不仅吃饭时很乖,睡着了也很乖。 像只在太阳下晒暖的小兽。 看了会儿,他被蛊惑了似的,伸出手,触了下她的睫毛。 睫毛轻颤,人没动。 成九叹的心尖被猫抓了似的,又软又痒。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嘴唇。 没用力,只在唇上贴了片刻。 刚离开,周璘睁开眼睛,带着睡久了的鼻音,还有点想偷笑:“你亲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