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他说完后,周璘的力道便松了,但还保持着姿势没变。 过了会儿,他衣袖上反而有湿湿的触感泛开。 成九叹心下一软,把她给揪起来了,对上两只红红的眼睛。 周璘一边盯着他看,一边吸着鼻子,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成九叹笑起来:“放心,不会真让你去桥底下捡垃圾的。” 周璘鼓了鼓腮帮子,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小模样憋闷得很。 成九叹觉得好笑:“要不这样,你回网上给我买个筐儿,我去拾垃圾时,就把你装筐里背着,不用你走路,好不好?” 周璘闷着脑袋摇头。 成九叹继续逗她:“买个贵的,不然质量不过关,你蹲不了两天,就得从底下漏出来。” 周璘敏锐地抓到了个反击点,在一腔说不出来的复杂感情里抽空还击:“你才漏出来。” 鼻音很重,听起来囔囔的。 成九叹又是想乐又是小心疼的。 他把她揽到肩上,顺了顺她的背:“我不漏。” 一句话捅了马蜂窝。 不知道是不是脑补了两人真的沿着河边走边捡塑料瓶的惨状,周璘刚才只是没声音 的呜咽,这会儿一嗓子就开始哭了。 成九叹估摸着这得哭一会儿的,便半坐到办公桌上,一脚支着地,一边只顾拍着她。 周璘哭了得有十分钟,才把劲儿用完,变成了小声的抽泣。 成九叹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戳了戳她的背。 周璘羞愧地抬起脸来。 他把纸往她脸上一按:“宝贝儿啊,我都多少年没听人这么哭过了。” 周璘擦着眼睛,小声说:“我也多少年都没这么哭过了。” 成九叹笑了笑:“哭够本了?” “够了,”周璘说。 成九叹接过纸巾团了团,丢进附近的垃圾桶里,又回过头来看着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会儿。 周璘说:“我饿了。” 成九叹带着笑意,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周璘蜻蜓点水地亲了他一下。 “真乖,”成九叹顺势在她腰上捏了两把。 他站了起来:“走,去给哭包补充能量。” 周璘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等电梯时,成九叹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自己的衣袖看了看,又扯着自己肩膀处的衣服,耷拉着眼检查了一遍。 周璘心虚地左顾右盼。 成九叹叹了口气:“咱们以后哭的时候,能不能控制着点儿,管理好你的鼻涕,别让它跟着流出来。” “我没有流鼻涕!”周璘跳脚。 她刚才拿纸巾时特地检查过的。 只有没干的湿痕,怎么可能有鼻涕这种影响形象的东西存在。 成九叹指了指肩上:“那这亮晶晶的是什么?” “哪有亮晶晶的,”周璘踮脚看了看,也没看出来。 成九叹垂着眼睛看她。 周璘辩解:“我真的没有流鼻涕,不信你摸摸。” 边说着,她边摸了摸自己鼻下。 “我摸个屁,”成九叹抱着手臂靠在电梯里:“有你也擦干净了。” 周璘瞪着他。 瞪了会儿,也往他身边并排一靠,静了片刻,悠悠地说:“你这是道德绑架啊成九叹。” “怎么就绑架了?“成九叹笑着瞥了她一眼。 周璘说:“万一我以后变心了,要跟你分手,你就可以到处哭诉,说为了我倾家荡 产,然后我对你始乱终弃了。” ”那可不止这一条,”成九叹说:“我还陪你睡了。” 周璘看了看他:“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成九叹没绷住,笑了起来。 周璘又往他跟前凑了一些:“我不会变心的,我会对你好的。 眼神十分坚定。 成九叹往她唇上摸了摸:“陪我睡觉吗? “睡,”周璘认真地说。 成九叹又笑:“睡就睡,你这表情怎么悲壮得跟要去炸碉堡一样。” 周璘也笑了起来,侧了个身,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到他怀里。 成九叹松松地揽着她。 第二天一早,他就回了家。 公司交接得很顺利。 办完手续后,公司人还一起给办了个欢送仪式。 很多人都是跟他共事好几年的,相互之间还挺有感情,吃罢饭,意犹末尽地不想散场,便拉着到了市里一家夜总会。 够筹交错间,那位将要接手的李副总坐了过来,问起来这番变动的原因。 成九叹已经有了醉意,他执着酒杯,淡淡地笑了笑:“讨媳妇儿去。” 副总一怔:“是那位?” 成九叹看了他一眼:“那位?” 副总解释道:“私底下大家都说,你身边有个好多年的白月光,所以才一直没交女朋友。” “啊,”成九叹想了想:“是。” 他粲然一笑:“百月光,朱砂痣,我初恋,小周璘。” 说完后,发现这四个字四个字的,跟作诗一样,太顺口了。 他笑得更开怀。 看他这幅表情,副总把另一句话吞进了肚里。 ——大家还说了,这白月光好像很不待见他。 成九叹乐够了,拍着副总的肩膀,炫耀似的,重复了一遍:“我初恋,小周璘。” 副总只好故作惊讶:“是初恋啊?” “嗯,”成九叹点点头。 他眯着眼睛,带着几分回忆的味道,惬意得很:“初恋,我第一个喜欢的姑娘。” 副总顺着问了句:“还有第二个?” 成九叹迅速收起笑意,瞪着他:“这么不会说话呢,就一个。” 副总笑了会儿。 看来是真醉了,机不可失啊。 他撺掇道: “要么,小成总,趁着今天,给唱个歌。” 他们一起共事这么久,还没听过他唱歌。 成九叹惯例摇头。 副总劝他说:“小姑娘都爱听心上人唱歌,你唱一个,我们帮你录下来,发给你初恋看看,说不定她会很开心。” “心上人”这三个字说到成九叹的心坎里去了。 他想了想,笑眯眯地同意了。 周璘正跟母亲和陈行行围着电视聊天。 手机在桌上亮了起来。 周母正和陈行行说到开心的地方,讨论那个迅速蹿红的小鲜肉到底是不是gay,没注意到这边。 周璘便悄悄把手机摸进手里,打开看了看,发现是个视频。 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把薯片递到母亲怀里:“妈,这个原味的最好吃,你再吃点。” 然后小步小步地撤回了自己房间,还很谨慎地拿出耳机插上了。 视频里的灯光错乱。 映出半坐在沙发扶手上的成九叹。 他在一片闹哄哄中,安静地侧头看着屏幕,噙着点润润的笑。 他很少唱歌,周璘也只听过那么两三次。 大概是因为传说中的物以稀为贵,他跟着音乐唱出声的那刻,周璘的心口跟过了电一样,一阵酥麻。 是首英文老歌。 If i had to live my life without you near me,the days would all be empty,the nights would seem so long. 背景音嘈杂,有笑闹声。 但他的声音不用怎么分辨,就乖乖地落进了周璘耳里。 像夜间温柔的浅吟低语。 周璘觉得自己的脸一点点烫了起来。 到了末尾,周围的人起哄:“别光唱,来两句表白啊!” 成九叹笑起来。 他手里还拿着话筒,转头看向屏幕,声音又低又柔:“我想想啊。” 周璘跟着他们那边的人一起笑了。 有点小激动地等着他会想出来什么。 成九叹一只腿舒展得很开,脚跟在地上轻晃着。 垂着眼睛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微微抬起下颏,正要开口的时候,视频结束了。 这也行? 周磷一脸懵。 她二话不说,给拨了电话过去。 成九叹接了起来,在公司人的调笑声里走了出去。 他顺着走到了走廊尽头,靠在半透明的玻璃墙上,看着外面的夜色。 周璘喂了半晌:”表白呢?” 成九叹笑着:“我跟你表白的还少啊?” “这东西再多也听不够啊,”周璘说得理所应当。 成九叹说:“反正就我爱你你爱我的呗,说多了腻得慌。” “不腻不腻不腻,”周璘说:“我要听。” “听,”成九叹说,然后就安静了下来。 周璘等了会儿没等着,笑了起来。 成九叹松了松衣服领口:“想睡你,算吗?” “厚颜无耻啊你,”周璘抨击他。 成九叹笑了笑,捏着眉心忍着一阵阵的酒意:“真的想了。” 周璘咬了咬嘴唇:“他们会不会给你下药了?” 电视里面都这样演的。 “嗯,下了,”成九叹说。 他没个正经地:“过来给我灭个火?” 周璘刚要再说什么,门被敲响了,周母在外面喊着:“大璘,你躲屋里干嘛呢?” “来了!”周璘应了一声。 成九叹也听到了,说:“去。” 周璘磨磨即唧地不想挂电话:“那你早点回来啊。” “嗯,”成九叹说:“可早了。” 周璘都要按挂断键了,听到他又说了句:“我运气挺好的,你还在等着我。” 卖掉公司的事,成九叹没先和周母他们说。 总觉得如果在事情定了之前先宣扬的话,就像是故意表现得自己多么甘于牺牲,然后等着别人来阻止一样。 直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他从机场到家后,才直接把合同放在了周母面前。 周母愣了好大半晌。 实在有点想建议周璘带他去看看脑子。 她翻了好几遍合同,然后一声不吭地进了屋,给周大山打电话通报情况。 周大山不愧是个不走寻常路的真艺术家,听完后,并没有她那么震惊。 仰天长笑了几声之后,说道:“这小子够狂。” "那也不能就这么同意啊,”周母说。 “当然不能,“周大山说:“他不是有自信得很么,就等他攒够了之前的身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