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徐公子没找到人,果然又提着大闸蟹回家了。 徐奶奶看他回来了,一拍大.腿就说:“我看啊,也别等晚上了,小凤啊,你架上锅,放水蒸一锅大闸蟹,再弄点黄酒,菊花水也煮一壶。小埋啊,你再玩会,等会咱们一起吃新鲜的大闸蟹。” 徐贝贝看到路小埋,亲热地扑上来,趴在她小腿上,哈哈吐着舌.头。 徐奶奶赶着小凤一起进了厨房,很快厨房里又传来徐奶奶精气十足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搬家啦?”徐公子热出一身汗,去换了身衣服才重新回到客厅。 路小埋抱着徐贝贝在沙发上坐下,看徐公子白跑一趟,也怪不好意思道:“有一阵子了,我忘记告诉你了。我爸也是搬完家才跟我说的,现在搬到私房菜馆那附近的社区。对了,以后也别打那个固定电话了,你有我手机号,以后打我手机。” 徐公子点了点头。他刚才着急出门,忘记带手机了,走到老城区,发现路家大门紧闭,这才想起来应该和路小埋先打声招呼再过来的。 想起徐家夫妻都不回来过中秋,别人家都是一家团圆,偏徐家只有一位老太太和小孙子,也不知道徐公子心里是不是挺难受的。路小埋偷偷摸摸瞅了他几眼,没从他脸上看出异样。 徐公子倒是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摸摸脸摸摸头,又摘下眼镜细看,最后忍不住说:“我脸上有脏东西吗?”你怎么老盯着我瞧。当然这半句话藏在肚子里没说出来。总觉得怪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路小埋眨了眨眼睛,露出狡黠的神情笑眯眯道:“没脏东西,我就是看你最近变帅了,多看了几眼。咋啦,还不让人看了?” 徐公子双耳瞬间充血,转过头暗自嘟囔了句什么。 路小埋没听清楚,不过也稍稍放心了,看来他心情并没有因为父母缺席而受到影响。 新鲜的大闸蟹都不用怎么处理,洗干净,大火上锅蒸,等外壳变红了就可以关火上桌了。 餐桌上摆上了两盘大闸蟹和几小杯黄酒,小凤从厨房里走出来,把一大壶菊花茶放桌上。 “螃蟹寒气重,配点黄酒正好,小埋啊,你能喝点小酒吗?不然就喝菊花茶。”徐奶奶细心地关注路小埋的感受。 路小埋洗干净手,坐在桌前,望着红彤彤的大闸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小凤还炒了一盘海瓜子,本来准备留着晚上吃的油炸荔枝肉、海蛎饼、炸鱿鱼圈、泥鳅、小鱼,油豆腐、油炸红薯和芋头条……也都摆上桌,满满当当地凑齐了一桌! 徐奶奶招呼小凤洗干净手一起坐下来吃。小凤说她中午吃撑了,这会还不想吃,留着肚子等晚上的大餐。 徐奶奶也不勉强她,她老了,胃口一般,吃了一个大闸蟹和几颗油豆腐就停筷,笑眯眯地看着路小埋和徐公子。 路小埋就跟自己家似的,也不跟他们客气,拿着一把小剪刀,咔嚓咔嚓剪下螃蟹几个脚和两个大螯,把关节剪断,剪成一节一节,再竖着剪一刀,蟹腿里的肉就被剔出来了,蘸上香醋,蟹肉鲜嫩甘甜别提多美味了。或者拿比较细的那一节关节往粗的关节一捅,哧溜一小节白嫩白嫩的蟹肉就出来了。细细吃完螃蟹四肢,再拿起仍旧有余温的螃蟹身,两只手一翻一掰,翻开盖子,就露出蟹壳里面肥美的蟹肉蟹膏和黄橙橙的蟹黄。 徐公子愣愣地看着她很快吃完一只,手一伸又拿起第二只,中间喝了一小杯黄酒。 “乖孙快吃啊!瞅啥呢?瞅小埋能填饱肚子啊!”徐奶奶笑得没门牙,取笑自家孙子。 徐公子被一句话调笑得白净的脸庞一红,路小埋从大闸蟹中间抬起头,视线拔出来朝他投过去,看到他正在费劲对付螃蟹壳,顿时笑了:“来,我教你。你从小在京城,估计对吃海鲜这事还不够熟练,多练练就好。” 路小埋嘴上说着,手上主动接过徐公子手中的螃蟹,举着小剪刀咔嚓咔嚓,把蟹肉就剔出放在小盘子里,抬头道:“好了,看清楚我的动作没?” 徐公子无辜地摇了摇头。 路小埋扶额:“看来你的脑细胞都用在学习方面了,生活技能树都没点亮啊!” “贝贝他哥就是笨手笨脚,小埋你别嫌弃他,瞅空多教教他。”徐奶奶继续乐呵呵说道。 在一旁吃肉骨头的徐贝贝,见这桌上这么热闹,也瞬间丢下狗碗,吐着舌.头在餐桌底下绕圈。 徐奶奶把它赶走:“这螃蟹你吃不了,快回去啃你的肉骨头……”徐贝贝趴在她脚面不肯走,徐奶奶又撵它,“你一只狗咋也这么嘴馋,都说了你吃不了……” 见它不肯放弃,徐公子就丢了一个螃蟹壳给它玩。 啃了几下没滋味,徐贝贝果然就又把螃蟹壳丢在一旁,回去啃肉骨头了。 徐公子这才对路小埋不好意思道:“你再教我一遍,这次我肯定能学会。” 路小埋笑眯眯地又拿起一只大螃蟹,徐公子盯着她灵巧的双手,不知怎么思绪又飘远了。 不知道以后她会给谁拆螃蟹呢,不禁若有所失。 路小埋这次特意放慢了动作:“看懂了吗?” 徐公子回过神,脸色倒还算镇定,就是两只耳朵不知不觉地充血了,偏他还一无所知,不管自己有没有看清楚路小埋的动作,就直接点头:“恩,我看明白了,你继续吃螃蟹。” 路小埋把两只拆好的螃蟹都装在小盘子里推到徐公子面前。 徐公子忍不住望了她一眼:“我们一人一半。”她辛苦拆了半天,结果都进了他的肚子,这样怪不好意思的。 路小埋埋头又拆起另一只螃蟹,头也没抬回答道:“我动作快,再拆就有了。这些你吃。” “好,都听你的。”徐公子这才拿起筷子,夹着蟹肉蘸香醋,不知为何,总觉得经了路小埋手的这盘蟹肉味道格外不同,从嘴里一直甜到心里,微翘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住,面上忍不住带出笑来。 徐奶奶瞅瞅自家孙子,又瞅瞅路小埋,笑眯眯地给两人一人夹了一个海蛎饼:“螃蟹也吃,这海蛎饼也吃,不然快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路小埋道了谢,又说:“徐奶奶您也吃,不然我给也您拆一只螃蟹。” 徐奶奶笑眯眯点头:“好啊,奶奶今天就等着享福了。” 路小埋在徐家吃了一顿螃蟹宴,又提了一袋回到家里。路爸爸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带路小埋回老宅过中秋节了。 小货车的后车厢放着准备送人的月饼、大闸蟹和烟酒,路爸爸还买了菜肉一起带回去。 到家天还没擦黑,邻居老奶奶听到小货车的声音,站在院子里喊道:“阿飞,你也带闺女回来过中秋啊!这闺女我得好好瞅瞅,都长这么高啦,恩,像她奶奶,模样俊。”老人家眯着眼睛瞅了路小埋两眼,笑眯眯地得出结论。 路小埋想起自家奶奶那对小眼睛,微囧。路爸爸是遗传了路爷爷才长得浓眉大眼,路小埋更是像足了蓝素兰。 “老婶子,吃饭了吗?”路爸爸停好车,下来和她打招呼,两人站在院子里隔着矮墙聊得热火朝天。 路小埋就把后车厢的东西往屋里搬。东西都不重,路爸爸也就放心让女儿处理了。 过了一会,路爸爸和邻居老奶奶告别:“老婶子先忙,我还得趁大伙没吃晚饭,去送下月饼。哦对了,您老在这刚好,我把月饼直接给了,省得我再跑一趟!”说着朝屋里喊了一声,“小埋,拿袋月饼出来。” 路小埋提出来一个小纸袋,蹬蹬跑过来。 邻居老奶奶笑得合不拢嘴:“阿飞你就是这么客气,跟你老娘似得,老会做人了。我也不跟你客套了,月饼我收下了。你们晚上就住老家,等会我给你端碗肉菜过去。” 村里不管什么事情,总是讲究一个礼尚往来。 路爸爸也笑着点点头。 和邻居叙完话,路爸爸就开始给族亲走礼了。 最后去的一家是路建国,他算是路爸爸最近的亲戚了。 除了月饼,路爸爸还提了一大袋的大闸蟹和一条烟。 路建国的大儿子路一海在院子里看到路爸爸就大声喊道:“路飞你啥时候回来的!” 在院子里喂鸡的路建国也抬头瞅了一眼,路爸爸已经走到院子里,看到他手上沉甸甸两大袋,路建国把脸一板:“你来就来,每次还带大包小包,以后我要生气了。” “建国叔!”路爸爸笑呵呵地问好。 屋里正准备做饭的路婶也听到动静:“啊,是阿飞来了。” 路建国把装鸡食的盘子搁在架子上,在水井边洗了手,对大儿子说:“你让你.妈把阿飞送的大闸蟹蒸了,再多做几个菜,晚上我们一家人喝两杯。”路一海应了一声提着月饼和螃蟹进了厨房。 路爸爸没打算在路建国家吃饭,连忙推拒:“建国叔,小埋还在家里呢,我得回去做饭。” “做什么饭,你都到我家了,我能让你往外走,我让我孙女阿芳去喊你闺女一起过来,今晚都在我家吃。不过添两双筷子的事情,你再推脱,我真跟你生气了,下次你进门我拿扁担轰你!”路建国两眼一瞪,把路爸爸反驳的话都给瞪回去了。 路爸爸朝路一海露出一个苦笑。 这天晚上,搬了一张大方桌放在院子里,凉风习习,就着昏黄的灯光,和如水的月色,路家父女和路建国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晚饭。路爸爸破例喝了一点小酒,一群人说了半宿的话。 路小埋在徐家已经吃了一肚子螃蟹,这天晚上就吃得不多,只是认真听着大人们絮絮叨叨。 抬头望着天上的满月,和这一院子的人,还有那墙角的丝瓜架子和爬的到处都是的葫芦藤,藤蔓微微在风中摇晃,偶尔有鸡叫的声音,虫子声蛙叫声不绝于耳,路小埋却觉得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放松了,沉浸在夜色中,渐渐有一丝沉醉。 大概是下午的黄酒喝多了。想起徐公子满头大汗拆螃蟹的模样,嘴角不禁翘起,浮出一丝微笑来。 路爸爸一边吃饭,一边转头看看闺女,脸上亦是满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