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捉虫]
五个月前。 三人围聚一堂,商量着与襄阳王交战的策略。 楚淮青道:“我们如今仅有三十五万人,而据探者回报,襄阳王能够差使的兵马有六十万之多,虽说有那些东西的存在,但斩杀襄阳王的可能仍旧小之又小。” 秦策看着地图沉吟道:“不若将长安百姓遣离,在城里设下埋伏?” “不可。”谢穷酒直截了当地道,“我仔细琢磨过襄阳王的过往战绩,他对战争的敏锐度极强,若是我们没有出城迎战,而是直接领他进去,他只会避之城门,选择攻城,再借城墙高势,观测城内情况,伪装得再好也是枉然。” 秦策揉了揉额角,显是也想到了这一点,向谢穷酒问道:“谢军师可有什么妙策?” “埋伏。” 谢穷酒手指在长安城外画出一个半包围圈:“这里多生岩石灌木,可供当作埋伏用的掩体,城内仅留下十五万人.....嗯,或许有二十万人,剩下二十万人埋伏其中。” 楚淮青诧道:“二十万人?” “襄阳王不是还在长安留了十万人么,我可不认为这些士兵会对襄阳王有多大的敬意。” 谢穷酒挑着狭长的眉角:“哪怕年轻好战,但这样一战再战,还战得毫无理由,襄阳王又是个无心皇权的主,无法建功立业的士兵只会感到枯燥,长久下去,再尊崇的心也会淡得所剩无几,更何况襄阳王是个不把人命当事的暴虐之君,在他的手下做事,怯怕恐慌者倍增,正常人无一不想着逃离。” “届时我们占领长安,斩杀将首,剩下的襄阳兵只消得让善言者多日日劝说一遍,准叫他们多数投靠我主,除却可能战亡的士兵,我们剩余的兵力,应该在四十万上下起伏。” “就这么简单?” 人数可能多了,但和襄阳对抗起来还是不足,若仅是这样的计策,秦策感觉有些不妥,凝眉道:“这样虽能暂时阻遏襄阳王的退路,但人数的缺少依旧没有改变,顶多与襄阳王拼个两败俱伤。” 秦策他们处于弱势方,若与襄阳王战损相当,表面上是赚了不少,但从另一方面来讲,秦策要考虑的不止是与襄阳王的一战,还有战后的统领等各方面事宜,如果不能乘此机会斩杀襄阳王,日后襄阳王卷土从来,而他们尚未休整完毕,便是得不偿失。 “自然不。”谢穷酒悠悠一笑,“方才我便说了,襄阳王是个征战奇才,若有埋伏,他又怎会看不出来?” “那你这是?” “襄阳王是个聪明人,但他心里对我们的评价也不差。”谢穷酒唇角勾起,笑得像一只狡诈的千年老狐狸,“他必定认为我们留有后招,而在我们揭开后招之前,襄阳王不会率先派兵袭击这些埋伏的人,与之相反,他会设下反埋伏。” “反埋伏?” “岩石灌木之后,是树林。”谢穷酒的手指滑向地图上印有一片葱郁的地方,“这里同样是一个埋伏的好地点,但我们不能用,因为此处离长安较远,而我们兵马不足,需要埋伏的人及时支援,而襄阳王能用,也必定会用。” 楚淮青目光沉然:“笼中笼?” “然也。”谢穷酒笑道,“我估计他会选三十万人进攻,三十万人反伏。” “那之后我们要怎么应对?”见谢穷酒如此神色,秦策便知他心中已有定数。 谢穷酒看向楚淮青,眉眼弯弯:“几日前向淮青提起的东西,淮青可有眉目?” “已经做出来了。”楚淮青回向谢穷酒的视线有些复杂,宛如看着一个妖孽。 又是一件自己不知情的事。 秦策不经意地扫视了谢穷酒一眼,对方立马收敛了笑容,看着地图,一副严谨以待的模样。 秦策嘴角一抽,转头对楚淮青和声询问:“什么东西?” “地.雷。”楚淮青深吸一口气,讲解道,“可以埋进土地里的火.药,只手大小,一旦人踩到那块地,便会爆炸,威力不逊于之前做出的炸.弹。” 秦策目光凝缩,讶然道:“当真有此神物?” 若仅有这般大小,必定不如陷阱费力费神,也不会被人轻易察觉,更能叫敌人防不胜防! “谁让我们的淮青如此厉害。”谢穷酒忘乎所以地夸赞着挚友。 楚淮青:“......”你更厉害,我事先都没想到要做地.雷。 在没有发明出来之前,一般人都不会想到火.药能做出如此巧妙的机关罢?穷酒你真的是第一次看见火药么,你真的不是穿来的么? “届时便把地.雷埋在我们的身后。” 谢穷酒手指滑向地图里相应的位置,继续点道:“埋伏的人率先将大道封锁,四周以地.雷引发的火光借势,让襄阳王绝无从大道或树林逃脱的可能,必将他困在其中。” “五个月内能做出的火.药有限,最多损去反伏的二十万人,若襄阳王及时醒悟,发令让剩下的十万人联合之前的三十万人直接鱼死网破,我们同样讨不了好。” “所以襄阳王必不能在战场上被逼绝路。”楚淮青眼中闪过一道利光,突然出声言道。 “然。”谢穷酒道,“长安贸易四通八达,除却大道,其中便有两条偏路通向襄阳王的领地,我们需将他迫入这两条路,借着其中岔路,打散他们的人马,最后一举擒拿襄阳王。” 秦策皱眉道:“地雷只能使用一次,若襄阳王想到这两条路均有埋伏,非要从树林突围,那又该如何是好?” “襄阳王是有这种魄力,敢于烈火中穿行。” 谢穷酒笑了一声,尾音缭绕慵懒,别有深意:“但他可是要骑马的呀。” 楚淮青两人立时恍然。 “马儿只会遵循怕火的本能,选择它们认为安全的地处逃离,何况届时不仅是火,还有震响与爆炸。” “襄阳王能牢牢把握人心,可惜他并非驯兽人,把握不住这些走兽的恐惧心。” “到那个时候,他的末路已成结局。” xxxxxxxxxxxxxxx 看着这如同炼狱一般的景象,泰然自若如襄阳王都出现了片刻的失神,便是这失神的一刹那,秦策又攻了上来。 簌簌风声耳畔惊响,襄阳王眼中一厉,但手中举起的刀终是慢了一步,被长蛇般灵巧的长.枪直接挑开。 战刀被击半空,旋转个不停,刀光映衬着秦策富有杀意的眸眼,襄阳王咬牙侧身,身边正好闯来一个慌不择路的士兵,他眼神一动,擒住对方拿刀的手腕,一举挡住秦策的攻势。 士兵‘啊’的一声叫,虎口直接被震裂,襄阳王将士兵扔去一边,顺势接过对方掉落的战刀,可还未等他将刀举起,一声枪响,划破裂空,子.弹径直穿透了襄阳王的手掌,炸出碎末的血花。 城墙上爆出一片欢呼声,拿枪.射击的守卫更是喜不胜收,而襄阳王就像是僵在了当场,下一刻他将手缓缓抬起,瞄着其中偌大的血窟窿,混黑的瞳孔急剧凝缩。 “王爷——!” 栌恳大吼道:“根本看不清楚他们用的什么东西,我们撤退!” 襄阳王回过神来,策马将将躲过秦策的下一击,吼道:“公孙骥在哪!?” “回禀王爷,公孙先生无事!” “全军撤退——!”再无迟疑。 但大道已被长安军马堵得死死的,场上这个激烈的战况即使襄阳王想要撤退,也无路可走,更何况秦策还在不断制造危势,直要将襄阳王逼入绝路。 千钧一发之际,栌恳似有发现,惊喜地看着那处偏路:“王爷!这边有条路!” 只一眼,襄阳王便将这条退路否决,沉声喝道:“走树林——!” “可是王爷——” 看着树林边上还未熄灭的烈火与腾升的硝烟,栌恳目露迟疑。 “走!” 栌恳咬牙下达号令:“全军都有,往树林走——!” 号角响起,零散的襄阳军立马齐聚一点,向着树林冲去,然而就在襄阳王的马匹快要冲出火光的那一刹那,一声巨响在襄阳王的身旁炸开。 “王爷——!”探出头的公孙骥双眼呲裂。 “......无事!” 马匹摇摇晃晃地走动几步,上面的襄阳王抬起头,鬓角似有鲜红从中淌下,还不等他说些什么,爆炸声再起,在襄阳军的面前连绵不止,震耳欲聋,马儿更是受到极大的冲击,发出一声惨痛的嘶鸣,朝着两条路之一歇斯底里地狂奔过去。 襄阳王不住勒动缰绳,可是身下马匹却像是着了魔,丝毫不听他的号令,只一个劲狂奔,身后的栌恳等人见襄阳王拐了道,连忙跟了上去。 一贯波澜不惊的眸眼被如今被怒气尽数占满,襄阳王气急败坏地怒骂一声,手中刀刃高举,就要往马脑袋上砍去,但在最后的一霎那,襄阳王不知为何住了手,刀在受伤的手中慢慢放下,掉落在飞驰的地面。 襄阳王单手拽住缰绳,似有咳嗽声从胸腔中闷闷传开,他抬眼直视前方的道路,意味不明地大笑了起来,不似伤心,也未见悲凉,只是痛快地笑。 仅有一半的襄阳军奔逃进了那条路,剩下的全被长安军给截住,但道路的入口也同样被人山人海给挡住,见襄阳王已经逃入了那条路,曹远唤着直面战场而许久不发一言的楚淮青:“楚先生,襄阳王逃的谢先生那一边,我们不去支援么?” 楚淮青刹那间回神,再看另一处山峰,谢穷酒等人早已离去,仅剩下投放炸.弹的士兵,立时心底大骂自己不合时宜的失神,翻身上马,冲着众人道:“我们走,今日务必擒拿襄阳王!” 众人大声应道:“是!” 开战不久后,谢穷酒这一边。 “盛起。” “末将在!” “领三千人,走士岩小道,直至高峰,待襄阳王走入其中,推下顶上早已备好的落石,必断他四成人马。” “末将领命!” “曾平。” “末将在!” “领两千人,取捷径下怀恩湖,截断荆棘道,于杂木灌丛中埋伏,待襄阳王的兵马赶来,从中燃起烈火,必再杀他半数人马。” “末将领命!” “李岳雄。” “末将在!” “荆棘道过后,有一处紧要的隘口,你领五千人,必将襄阳王剩下的兵马尽数截取,并将其赶入其中!” “末将领命!” 滚滚尘埃从高峰上漾起,三名将领分别领兵而去,士兵问:“谢先生,是否先由我们将您护送回城?” 谢穷酒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另一处山峰,对友人此刻的心情稍有叹息与心疼。 在制作那些‘神器’的时候,谢穷酒不是没有察觉到楚淮青心情上的沉重,这就好比一群人在徒手打架,打成什么样都看他们本身的实力,但是其中一人突然被人给予了锋利的凶器,其他人再无法凭借实力取胜。 拿到凶器的人也有赢的可能,他能靠拳头将别人打趴下,打个半死,甚至杀死,但有了凶器,那些人只剩下了死路一条。 何况这漫天火.药带来的,是尸骨无存。 ——但这就是战争啊。 考虑到最坏的情况,是楚淮青错失斩杀襄阳王的良机,谢穷酒没有出现丝毫责怪的情绪,当即勒动马匹转身道:“不了,与我速速赶去龙脊关。” “是!” 谢穷酒正欲动身,突然眼神一变,腰背弯下,以手用力捂唇,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一道褐红的色泽顺着苍白到透明的手指滴下,落入尘土里。 “谢先生!”士兵心惊胆战地看着几乎要把心肺给咳出来的谢穷酒,忙道,“要不您先回去罢!” “咳咳......你是军师,还是我是军师?” “可是谢先生,楚先生交代了——” 谢穷酒擦干净血,冷眼下令:“我说走!” 士兵咬牙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