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一夜酣睡, 到了第二天早上,小两口又精神了, 挑着担出去卖。 红梅挑着一副轻担,里面有袜子、毛线和一些针头线脑。苏醒则挑着一副稍重的担子,各种塑料碗、瓢、盆、桶,还有油壶、盐壶。 油壶和盐壶是苏醒进货时临时加的, 红梅还夸他脑子不笨来着。 当然,他们俩并没有把所有货担出来, 因为不可能一下全卖掉,他们只挑出来七分之一。 走在路上,不少人围着苏醒瞧稀奇。 “‘醒大个’,你当挑货郎啦, 不错嘛,知道安心挣钱养家。” “男人结了婚心就踏实了, 这话还真是没错。” 苏醒笑道:“我啥时候不踏实了?” 之前红梅在本队和九队十队卖过, 考虑到这几个队需求不大, 苏醒就带着她去六队。 七队是不可能去的,苏醒和七队上的人打过架, 不想与他们见面。 到了六队,苏醒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红梅, “年前卖东西你是怎么吆喝的?” “我没吆喝,那时候大家都闲,很多人家就坐在门前晒太阳,看见我和福子他们挑着货, 他们就围上来了。”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苏醒见很多人家都闭着门,想必干活去了,家里留的不是小孩就是老人,吆喝也没啥用。 “等快到午时我再吆喝,这时候吆喝也是白费口水。” 老人都不舍得花钱,两人卖了两个小时才卖三样东西,挣两毛六分钱。 苏醒着急了,“这可咋办,都十一点了也没人买东西。“ 红梅却比他镇定,“你别着急,年都过了,肯定不会有年前卖得好。再说了,在外干活的人都没回家呢。看来以后咱们得晚点出来,还要带点干粮,中午卖货,下午回家。” 苏醒觉得有理,“嗯,明天得带些糖块填肚子,我都饿了。” 到了十一点半,在地里干活的人陆续回来了。 苏醒赶紧吆喝,“卖袜子、毛线喽,卖塑料碗、塑料盆、塑料水瓢、塑料桶喽,还有油壶、盐壶,都是好货快来看看喽!” 红梅听了直发笑。 “怎么,我吆喝得不好?”苏醒脸有点红。 红梅笑着摇头,“不,很好,就是声音小了点。” 苏醒看了看左右,没一个人过来,想必确实是声音小了点。 他清了清嗓子,敞着嗓门把刚才的词接连喊三遍。声音大起来果然有效,有不少人从厨房里走出来。 一时间,红梅被人团团围住了,苏醒也被人围住了。 半个小时后,人家回家做饭去了,没空买东西,下午还都要下地呢。 红梅和苏醒各自点了点货。 “我卖了十六双袜子、三斤毛线和五副针线,你呢?”红梅问。 苏醒点了两遍才点清楚,“我卖了四个盆、六个水瓢、六个盐壶和五个桶。” 两人再数数钱,确定没有错账。 红梅算账快,这会子已经把挣的钱算出来了。“苏醒,你知道咱们就这么点功夫挣了多少钱吗?” 苏醒摇头,“得回家拿笔算。” 红梅笑着伸出右手,露出两个指头,然后又伸出整个左手。“你猜这是多少?” 苏醒看了看,“五毛二?” 红梅摇头,苏醒又猜,“两毛五?” “才不是呢,怎么可能这么少,是五块二!”红梅满脸露着喜色。 “不会,才卖这么些货就能挣五块二?”苏醒十分惊讶。 “当然,你真是个不会算账的人,年前我拿的货价就是卖价,就靠兑米挣些钱。现在可不一样,咱们的进货价多低,一双袜子挣八分,一个塑料盆挣一毛,这利润多高啊。” 苏醒听着欢喜,“现在都做饭去了,咱们也可以回家了?” 红梅摇头,“再等等,各家吃了饭放下碗可能还会有人来买东西。这西头的人家想买的都买了,咱们挑去东头等着。” 一个小时后,苏醒在东头吆喝起来。东头的人刚才并不知道有人卖东西,这会子还没出门,又围了过来。 等人都走了,已经一点半了。 两人再点数算账,这下挣了四块九。 红梅高兴地说:“大半天的功夫就挣了十块一,不错?比你三天的工钱还多一毛,又不累。” 苏醒乐呵着点头,立马总结出经验来,“以后咱们晚点出来,不必那么早,来了也是白等。不过下雨天就没事,下雨天大家都在家歇着玩不出门,应该还能多卖些。” 两人挑着东西边走边聊。 红梅还提议,“以后还可以小零食来卖,小孩子都馋,一些大人搓磨不住也会买。” 苏醒摇头,“不行,才过完年,家里吃的东西还多着呢,花生啊糖块啊都有,等过两个月再说。” 两人说笑着回家,待他们到了家才想起来还没吃饭,肚子似乎突然就饿了起来。 方荷花照样给他们留了饭菜,小两口又是狼吞虎咽。 晚上,红梅和苏醒跟公婆聊了聊这天卖东西的情况,比如什么东西最好卖,下回可以进些女孩子爱戴的头花等。 方荷花和苏保国爱听,苏醒的三个弟弟也爱听,一家人说说笑笑的。 方荷花想起一事,说:“老大,今天你们去了六队,明天要去五队是不是?听说姚师傅就是五队的,明天你找找姚师傅,问他愿不愿收喜子为徒。” 苏醒应下了,“姚师傅给咱家打的家具都很不错,他要是肯收喜子就太好了。” 第二天,苏醒和红梅先去菜地撒了菜籽,浇了水,才开始挑担去五队。 大多数人都干活没回来,巧的是姚师傅在他家的隔壁邻居家打梁床。 苏醒跟姚师傅说着好话,还送给他一个大塑料盆。 姚师傅还真想收个徒弟,因为他缺个打下手的,他自己儿子又小帮不上忙。 姚师傅拿着塑料盆瞧着:“这盆不错,比木盆轻,摸着也结实。我给你家打家具时还挺喜欢你家喜子的,不过要拜师至少要跟两年。” 徒弟跟师傅的时间越长就能多帮师傅干活,而且一年三节要给师傅孝敬一些礼物,农忙时还要去师傅家帮忙干活。 当师傅的把吃饭的手艺都教给了徒弟,徒弟做这些也是应该的。 苏醒自然懂得这个行规,笑着说:“这个我知道,跟师傅哪有光学本领不出钱不出力的。” 姚师傅见苏醒爽快,就说:“好,让喜子明天过来。” 苏醒和红梅一个劲地道谢后才出门。 五队这个庄子离马路远,还得走一段山路,平时挑货郎不太愿到这边来,怕不小心滚到深沟时去。苏醒对这里熟悉,根本不怕走这点山路,他一路提醒着红梅小心。 等到午时,苏醒一吆喝,就吆喝过来好些人。 “别挤呀,那是我看好的袜子!” “喂喂喂!你放手,这盆我都拿在手里了,你还拿?” “我家盐罐子被臭小子弄摔了,没想到就有人来卖盐壶,这个耐摔!” 苏醒和红梅见这阵势有些懵圈,本以为这里不太好卖,没想到这里的人最舍得买,看来平时来这里卖东西的人太少了。 今天准备的货和昨天差不多,但今天不到十二点就卖完了。小两口挑着担边往家里走边算着账,今儿个挣了十一块六。 回到家时差不多一点,小两口吃完饭再休息一会儿已经两点多了,他们再去地里干活。 方荷花说地太瘦,要烧些火粪,苏醒就把地周围的杂草丛割下来烧。 红梅翻地累了,与婆婆坐在地埂上歇会儿。 “妈,喜子的事说好了,姚师傅叫他明天就去。” “真的?喜子在那边放牛,我这就过去跟他说。”方荷花也是急性子,根本等不到晚上。 苏醒过来坐下笑着说:“瞧妈高兴的。” 突然,他想起什么,冲不远处的苏保国喊道:“爹,福子呢?” “谁知道,上午狗子约他一起去葛洼村看姑娘,中午都没回家吃饭,谁知道人家姑娘能不能看上他。” 苏醒好奇,“直接去人家姑娘家看?” “不是,狗子他姑生孩子办酒,狗子就约福子一起去,说他姑的邻居家有两个姑娘,先看看,让人家姑娘也知道他们的意思,都看好了再找媒人去。” 红梅笑着说:“挺好啊,说不定福子很快就能与人家姑娘订婚了。” 晚上,一家人围桌吃饭。苏喜一直吃着不说话,他有些紧张,怕去学木工活学不好,师傅会骂他。 方荷花边吃边说:“福子咋还不回家,莫非人家姑娘真看上他了,他就不会舍得回家来?” 才说完呢,苏福回来了,耷拉着个脑袋。 方荷花见势不妙,“人家姑娘没看上你?没看上你就回家呀,咋还闹到这么晚?” 苏福不回答,待他从厨房里盛了饭,过来坐下,才叹气道:“唉,人家姐妹俩都看中了狗子,但她们俩又不明说,害得我跟着狗子一起去镇上给她们买雪花膏、发卡和瓜子、糖啥的。” 方荷花听着觉得不对劲,“既然人家没明说,你又怎么知道人家姐妹俩看中的都是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