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两分钟后, 苏醒终于争气地尿出来了,红梅打温热的水来给他洗屁股。 要不是中间有帘子挡着, 苏醒怕是要羞死了。当红梅去倒了水,再来到他面前时,他红着脸都不敢看红梅了。 红梅暗笑,脸上却当没事一样, 给他把帘子拉开了,一直挡着也怪闷的。 没想到睡中间床位的也就是二号床的病人突然哼哼唧唧地哭了起来。 红梅和苏醒、庆子都愣了, 木纳地看着他那张哭得扭曲的脸,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他好像意识到大家都看着他,不好意思地抽泣道:“我……我疼,真的好疼, 动不了也好难受。” 苏醒感同身受,但觉得男人, 再疼也别哭啊, 男人有泪不轻弹。 那人又道:“兄弟, 你可别笑话我,我……我不哭了。” “没……没事。”苏醒身上疼, 也羞得很,但仍挤出一丝笑容。 差不多到了夜里十一点半, 红梅让苏醒把保湿盒里的稀粥给吸着喝了。苏醒刚吸完,二号床病人突然忍不住又瘪着嘴哭了起来。 “你是饿了?”庆子被他吵烦了,就这么问了一句。 二号床病人都饿得在吞口水了,但仍嘴硬地说:“不……不饿。” 不需说, 苏醒和红梅也都能瞧出他是饿了,肯定是刚才他见苏醒吃粥,把他给馋哭了。 苏醒感觉自己罪过呀,用吸管喝些粥而已,咋就把人家给馋哭了呢。可现在能吃的东西都吃完了,没有剩的了。 庆子倒愿意跑腿为二号床病人去买吃的,可都这个点了,快凌晨了,哪还有店做生意? 庆子只好跟他说:“你呀,忍忍,等天亮了再说。” 二号床病人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躺那儿眼睛发直。 庆子过来叫红梅去三号床睡会儿,他坐这儿陪着他大哥。 红梅摇头,“庆子,你安心睡,我就坐这儿休息,累了就趴你大哥床边上睡。” 苏醒听了可不同意,“红梅,你去睡,你昨晚都没睡呢,可不能再熬了,你这样熬着那我陪你也不睡了。” 红梅急了,“你哪能不睡,你得养伤呢……” 红梅还没说完,护士长过来了。 “一号床,高级病房的人有事突然提前出院了,你们要住进去吗?” 红梅忙道:“好好好,我们现在就要住进去!” “那好,你们家属把床下的轮子安好,然后把床推过来跟着我。”护士长说。 红梅和庆子高兴地忙乎着弄床,有高级病房可住了,再不用担心啥时候又要住来新病人吵着苏醒了。 把苏醒推到高级病房后,红梅来普通病房拿东西,只见二号床病人又在那儿瘪着嘴哼哼唧唧的。 他见红梅突然过来了,不好意思地说:“我……我这是疼的。” 红梅同情地看着他,她实在也帮不上什么忙。 红梅一走,二号床病人呜咽了起来,人家有老婆帮忙洗屁屁,人家有粥喝,人家有高级病房住! 而他,老婆和他吵两句就跑了,现在他没人陪、没东西吃,孤零零的一个人躺在这儿,想要尿了怎么办? 唉,都是男人,咋区别就这么大呢? 他的医药费还得老爹去借呢,做梦也别想什么高级病房了,就是……高级病房到底是咋样的高级呀,他真想瞧一眼。 虽说是高级病房,其实也没高级到哪儿去,设备都挺简陋,就是多了几个柜子和一台电视机。 但红梅还是很高兴,只要没人吵着苏醒就好。而且这一个月都得住在这里,人也会无聊烦闷,有台电视确实能解解闷。 苏醒也高兴,因为他瞧见旁边搁着几个躺椅,肯定是为家属准备的,想到红梅和庆子有地方睡觉了,苏醒很安心。 时间已经很晚了,红梅把躺椅搬到苏醒床旁边,自己能睡,还能看着苏醒睡,红梅总算感觉到困意了。 庆子见大哥大嫂这么粘乎,可不敢过去打扰,轻轻爬上躺椅闭眼睡觉。 第二天早上,苏醒一醒来,就见庆子买来了早餐,红梅也端来了温热的水,要给他洗呢。 这种级别的待遇让苏醒有些不淡定,红了眼眶。他突然理解昨晚上那位二号床病人为啥哭了,是羡慕他给羡慕哭的? “红梅,你昨晚睡得咋样?我有没有打呼吵着你?” 红梅拿毛巾给他边洗脸边说:“我昨晚睡成猪了,啥都没听见。” 苏醒笑了,见庆子在那儿给他吹着热乎乎的粥,说:“你给普通病房二号床那位送点早餐去,他肯定饿坏了。” “我已经送去了,哎哟,你可不知道,那人真是可怜,一个人可怜巴巴的,没人管他,都尿裤子了,护士们在那儿骂他家属缺德呢。我送早饭时跟他说了几句话,刚要出来,他家来人了,但也只有他老婆和他爹妈。可他们进病房也没见问一问病人就开始为怎么省钱吵架,那哥也够惨的。” 苏醒心里一对比,简直幸福得要哭,他虽然身受重伤遭了些罪,但这些根本算不了什么,他有好老婆有亲爱的一家人,多有福气啊。 这么一想,身上疼痛的感觉似乎也轻了些。 早上苏醒仍是用吸管吸了一碗稀粥,然后开始输液。 就这么静静看着药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实在闷,庆子就打开电视,可苏醒那样趴着根本没法看。 红梅和庆子就把苏醒的床推动一下,然后把桌子和电视抬到苏醒能看到的地方。 护士进来换药时见了不禁笑道:“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看电视呀。” 苏醒叹道:“可不,否则我能干点啥?” 红梅坐在旁边说:“就是,哪怕在医院,咱也不能把日子过得苦巴巴的。” 护士出来跟同事们说:“五号高级病房那家人可真乐观,受那么重的伤趴在那儿还高高兴兴地看电视,农村人还真是没心没肺的。” 一位同事接话道:“农村人咋就没心没肺了?你没见多少农村人进了医院除了吵架还是吵架么,这跟农村人没啥关系,跟钱有关!” 又有一位同事接话,“跟钱有关,跟心态也有关,心态不好,再有钱遇这事也是愁眉苦脸的。” 那两位听了直点头,人活着要有钱,还要有个好心态! 这一个星期,无论换药时多疼,或是有多饿,或是不能动弹多么难忍受,苏醒都一声不吭,故作轻松地没事就笑。 如果他没事就喊疼、喊饿、喊烦闷,肯定会影响红梅的心情,会让红梅跟着着急。红梅伺候他那么细致入微,已经够不容易的了,他怎忍心让红梅着急? 他这样表现得乐呵呵的,红梅似乎都快忘了他身受重伤,好像来这儿疗养的。 他们就这样互相传递着乐观精神,心情好,伤也恢复得快。 一个星期后,苏醒能左侧躺着了,对苏醒来说,能多一个姿势,简直爽呆了,这样有尿了可以拿瓶子接着了! 因为满了一个星期,红梅让庆子回家换喜子过来。 没想到喜子一来,他还把他爹妈和乐乐、妞妞以及李桂花、陈贵全给带来了。 幸好苏醒现在能趴能侧躺,否则他爹妈和岳父岳母瞧着真得伤心死。 红梅和苏醒、喜子三人配合得好,没把伤情的真实情况透露出来,两边的长辈都以为苏醒只有背上的外伤,甚至不知道这外伤也伤得特别深。 方荷花和苏保国见老大能说能笑的,还侧躺着看电视,觉得和庆子喜子回家说的差不多,他们心里没过多着急,就是让老大好好养伤,作坊的事有成栋和冬子在撑着,乱不了。 陈贵见一向强壮有力且保持高大威武形象的女婿竟然倒下了,心疼得牙一阵酸疼。 “醒大个呀,到底是谁砍的你,你告诉爹,爹去会会他!” 苏醒想笑,岳父年纪一大把了,还挺有黑社会精神啊。 苏保国说:“亲家公,那帮坏人挑夜里下手,老大没认出人来,唉。” 陈贵问苏醒,“当真?” 苏醒可不能露馅,忙说:“当然是真的了,否则以我这身手,一出院后准要出去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陈贵点头,“那倒是,我女婿是谁,一般小混混听了简直闻风丧胆啊。不过依我看,那群人肯定是混黑社会的,随时身带凶器,不然根本伤不了我女婿。” 苏醒对岳父刮目相看了,“爹你分析的和我想的不谋而合,那群人就是混黑社会的,平常老百姓谁大晚上的出门会带刀啊。” 陈贵和大女婿说话格外投缘,聊了好一阵子,苏醒突然想起乐乐犯的事。 “乐乐,你过来一下。” 乐乐小跑过来摸着他爸的脸说:“爸,你啥时候能出院?” “嗯……还有三个星期呢,你跟我说说,爸受伤的那晚,消防叔叔们怎么来咱家了?” 乐乐吓得舌头一伸,连忙低下了头。 红梅过来拉长了脸说:“肯定是你拨了一一九,你爸不是教你不能随便……” 红梅还没说完呢,乐乐自己蹭蹭跑到墙角,将身子往墙上一贴,自己面壁思过。 “咦,谁教你这样的?”红梅问。 “老师教的,老师说了,如果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就面壁思过,好好想想自己做错的事,还要好好想想以后要避免做出哪些错事。” 陈贵瞧着大笑,“我这大外孙说得一套一套的,长本事了!” 红梅哼了哼,“爹,他这是在逃避挨打呢!” 苏醒觉得红梅说得对,他们的儿子他们俩比谁都了解,这小子可会看场合了。他都面避思过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而且是在医院里,总不能把他拉过来毒打一顿。 苏醒心里想好了,等出了院,他得好好管教乐乐了,不能只顾着干事业,否则孩子再长大一点想管都管不住了。 下午,乐乐和妞妞要跟着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一起坐车回家。 出病房门时,乐乐突然转身跑进来,对他爸说:“爸,你好好养伤,等你出院回家了,我来保护你!” 苏醒半张着嘴,竟然无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