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着皆已成过往
那个简凝苦苦思念二十余年、渴望能够见一面的人,如今正在她的面前,温柔的捧着她的脸,唤她“凝凝”。 她哑声道:“妈妈,是我。” 宁微的手很软也很暖,不像简凝一样满手老茧,显然是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看来简父将爱妻照顾的很好,简直无微不至。他真的是个好丈夫,却偏偏不是个好父亲。 “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死了,”宁微失声哽咽,颤抖道:“我居然一直不知道我的乖女儿还在简家那个豺狼虎穴,代替她的爸爸妈妈受苦受难,是妈妈不好……” 简凝不知为何,压在自己心中这么多年的疙瘩当中被挑明时并没有多少欣喜,终于见到妈妈也没有很多开心。大抵每个人的美梦总会在一次又一次的磨灭中变得脆弱不堪,为了不让自己痛苦绝望而将其放在隐蔽而不为人知的一角,久而久之,连自己也变得淡漠了。 不期待便不会受伤,不希望便不会绝望。 那些深深的执念,早已成了过往。 简凝突然笑了,擦净了宁微的眼泪,不紧不慢道:“没事。”其实又怎能没事,只是陈年旧事被提起,又有何意呢?假使一句道歉有用,世上又怎会有如此多的悔恨? 简凝不是没有想过,为什么自己就要过这样的生活。 简铭栾曾被他的母亲——简凝的祖母训练成一个完美的接班人,本该一帆风顺交接位置,却因为爱情而一败涂地。宁微希望他金盆洗手,他便毅然决然的舍弃了过往的一切,带着宁微亡命天涯。可是简家又怎肯容忍家族污点苟延残喘于世,铺天盖地的追杀之下,简明栾重伤,宁微产后虚弱,他们只能束手就擒。 或许是祖母终究狠不下心来埋葬儿子的幸福,便要求简明栾交出女儿,为简家留下筹码,并将其培养为下一代接班人,算是弥补了简明栾的空缺,否则便强迫分开他们夫妻二人。 在妻子和女儿之间,简明栾选择了前者。 简凝以前曾经好笑的想,她老爹是不是认为,孩子没了还能再生,老婆没了便真的没了。他可以拼死一搏,简明栾并不怕死,却不想让宁微受到半分伤害。也许如此,也许是他真的不想回到那个鱼龙混杂、家不像家的地方,便不得不放弃简凝,换来自己和妻子的余生安稳。 宁微外柔内刚,必然不肯,简明栾只能骗她说简凝在逃亡途中夭折,宁微不过是一时的伤心,总好过一辈子活在逃命的途中。 简凝此时释然,祖母曾道,她本叫简宁,合父母之姓,可见简明栾对他与妻子的爱情结晶有多重视,可他重视的是宁微的孩子,并非是简凝。是以,弟弟出生后,他也一样疼爱。 祖母为她改了字。凝,让一切的美好凝固,便不会为日后的挫折而痛苦。对简明栾如此,对简凝亦是如此。 简凝曾偷偷地找到父母的家,五六岁的小小身体踮脚趴在窗外小心翼翼又贪婪无比地看着血缘之亲近在咫尺,却又不得上前同他们讲上一句话。 她偷找父母的事被发现后遭了一顿毒打,关在祠堂两天没饭吃。简凝是早产儿,在娘胎里便因为宁微疲于奔波而供养不足,生下来便是先天心脏病,怕黑又胆小,在空荡的祠堂内一人熬过了两夜,又冷又饿又怕,情绪激动而发病,濒死之际,再多的希望也逐渐变质成了刻入骨髓的恨。 所有的愤怒、委屈、恨意、无奈,在看到宁微的那一刻分崩离析,那种像是玻璃掉落在地碎成了糜粉的残缺感和多年来累积的伤口,是再也无法愈合了。 除了“没事”,她着实无话可说。 宁微突然释然地笑,轻轻地将简凝抱在怀里,后者在睡梦中无数次渴望的母亲的怀抱,真的得到后却并不激动,而是淡淡的,淡淡的听着宁微的话语。 “子思把我和你的脑电波连在了一起,真好,我临死前还能再见你一面,我很谢谢他。” 简凝心猛地一跳,急道:“妈妈,你说什么?” “子思一直知道你想见我,”宁微轻轻抚着她的背,柔和道:“他很久之前便制造了这个系统,等待时机,让你我在虚拟世界相见,逃过简家的监视,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就不在了。”符子思被简凝亲手斩杀,死在爱慕之人手中的感觉,一定很痛苦。 简凝道:“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杀他,是……是有人要害我。不对!妈妈,什么叫‘临死前’?你快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宁微无所谓的笑了,道:“人有生老病死,铭栾为我偷来了这么多年的安稳日子,我也知足了。妈妈身体不好,凝凝你应该是知道的。这些天在医院,我一直在用意识攻克防火墙,希望能见你一面,没想到……回光返照的时候我才成功。” 简凝肯定的摇头,道:“你不会死,你一定会长命百岁。弟弟和……爸都在等你,你一定要好好地。” “好啦,凝凝不用安慰我,”宁微的身躯逐渐淡化,简凝惶然伸手去抓,却穿透了她的身体,抓了个空,“妈妈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平静生活,对不起……” 简凝敛眸苦笑:“那些都过去了,我从来没恨过你。” “系统防火墙被破坏,操纵权现在在我手里。妈妈没有为你做过什么事,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把操纵权交给你,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宁微的身影逐渐消失,简凝大脑中的剧痛也愈发微弱,直至她的意识彻底清醒、赢策焦急地唤她时,她才恍恍惚惚地明白—— 宁微是真的死了。简明栾百般呵护、简凝千般思念的人,与他们永别了。 “阿凝,你从方才起便一直神色有异,若有不适一定要讲。”赢策握紧她的肩头,唯恐她真出了什么大事。简凝颔首查看,本是伤重的肋骨和一剑穿膛的胸腹也完好无损,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果然,操作权在自己手上后,系统很给力地修复了她全身的伤痛,就连她左侧锁骨上的疤痕也消失的无影无踪,皮肤光洁细腻。 简凝摇了摇头,突然抱住赢策笑了起来,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心情。赢策怔了半晌,轻笑了一声,温柔的环住她的腰,一边用挑衅的眼神看着罗祈安,一边柔声道:“没事没事……” 简凝松开他,抹了一把脸,召唤系统:“老子现在是你主子,让你干嘛就得干嘛。#可把我牛逼坏了,叉会腰#” 系统:【么么啾主人,您尽管吩咐,小的一定做到~】 手里有权,说话也理直气壮,简凝翻身农奴把歌唱,大手一挥道:“把这俩人的伤都一起修复了,敢留一个疤我就弄死你!” 系统屁颠屁颠的答应:【诶~好嘞~绝对没问题。】 赢策微微愕然于内伤在迅速恢复,罗祈安脸上也逐渐红润起来,简凝很是满意,一脚踢在罗祈安的小腹处,恶狠狠道:“姓符的,别装了,我已经拿到了系统的操作权,现在无论做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赢策兀自微笑,完全听不懂她在讲什么。罗祈安露出一个乖巧而可爱的笑容,道:“宁阿姨很厉害,小凝你只是沾光了而已。” 简凝刚要开口,赢策便不由分说的将简凝拉到了自己身旁,颔首笑着望她,一字一句道:“阿凝,我需要一个解释呢。” 简凝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一本正经道:“一句话概括,我是你妈,他……额,是你爸。” 赢策:“……”尽管他仍不怎么懂,但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简凝简明扼要地概括:“你,是我笔下的人物,我创造出来的亲儿子。他,制造了系统程序,把你具象化成为可以存在于三维世界的立体人物。他给了你身体,我给了你灵魂,懂了吗?” 赢策不用回答,简凝一见他的表情便叹了一口气。还是没懂。 跟古代人说这个确实很令人费解,简凝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和赢策解释这种问题,便前言不搭后语,解释的天花乱坠,在赢策看来,不把她当神经病就已经很好了。 #手动拜拜# 简凝是个实干派的代表人物,当下不废话,拉了他的脖子便凑了上去,当着罗祈安的面便吻在了一处。 赢策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罗祈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简凝则忘我的进行着非礼,通过数据传输,将她所想表达的信息一点也不剩的全部传送到了赢策的脑中。 信息传输完毕后,赢策紧闭双眸深思了许久,低声道:“阿凝,你给我点时间……我需要思考。”大脑中那个少女所经历的一切如此清晰而鲜明,一股脑地塞到他的脑中,他只觉得乱的很。 简凝回答的格外爽快,用力的拍了两下他的肩膀,道:“思考去,我跟老乡要算算账了。” 她将拳头捏的咔咔作响,笑容愈发荡漾,与赢策一起呆久了,她也变得有些神经质,有些时候几乎成了女版赢策。 “小子,”简凝一脚踢在了罗祈安身旁的石壁上,将他困在自己的身体与石壁之间,“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罗祈安问道:“腿咚?” 简凝的脚猛一使力,石壁便凹陷下去了一大块。 罗祈安弱弱的瑟缩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小凝啊,你为什么一定要用接吻来传输数据?” 简凝摊手,道:“因为很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