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征服世界的第一百四十二步
经过了阿尔邦和卢西亚的铺垫,辛西娅自然清楚“亚伦”这个名字的合义,那代表着一手创建了圣光教这个庞然大物的传奇人物──初代教皇。 圣典里记载初代教皇回归圣光之海的时候已经是暮年,此刻他现身却用的是年轻时候的模样,考虑到圣光之海都是这货折腾出来的幌子,返老还童也就不算什么了。 “老实说,我也没有想到最后走到我面前的会是一名暗精灵,要知道贝德玛当年对我们的所作所为相当不赞同,固执的拒绝被这个世界同化,甚至不惜带领族人迁移到大陆的边角,”初代教皇感叹道“应该说真不愧是命运女神的神器吗?哪怕没有主导意识操作,也能编织出如此黑色幽默的命运。” “暗精灵是极度排外的种族,”辛西娅轻声说道,“请不要用外力来干扰我们的生存方式。” 亚伦闻言不以为杵的笑了,“贝德玛当初也是这么说的,明明能爽快的承认自己排外,却又满足于封闭的现状,这大概就是你们繁衍生息的诀窍。” 听着来自初代教皇的调侃,辛西娅眨了眨眼睛,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最不愿被半位面同化的种族最后却要肩负起这片大陆的未来,命运就是这么滑稽的东西。” 他围着光柱转了一圈,步履分外轻盈。圣典里习惯性的将初代教皇塑造为一个伟大而慈爱的长者,拥有着旁人拍马不及的沉稳,可真正接触起来,不难发现他本人比记载中要活泼的多。 “既然我的苏醒打断了阿尔邦和卢西亚的介绍,那我自然也要肩负起这个责任。他们说到哪里了?哦,说到我的妹妹了……” 亚伦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像是陷入了过往的回忆。 “让塞米拉米斯取代巴比伦女神是我一生中最为错误的决定,然而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可以吃,我可以凭借着纺锤的力量一次又一次旁观命运的无常,却无法回到事情的最初,改变我妹妹可悲的宿命。”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辛西娅皱起了眉头。 “在四处打听到巴比伦王的爱好后,我将妹妹带到了他面前,开启了我们的替代计划。” 亚伦开启了自己的回忆。 “在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塞米拉米斯成功的获得了巴比伦王的宠爱,并凭此开始一点一滴的蚕食着古代女神的神话传说,可时间久了,我却发现,她正在潜移默化的被神话所改变。” “塞米拉米斯是由我一手抚养长大的,再也没有人会比我更加了解她,可就算这样,在几年后见到已经成为巴比伦王妃的她时,我却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陌生人。” 他说着,比划了妹妹的身高,似乎在回忆对方小时候的模样。 “她一直是个听话乖巧的孩子,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周围人对混血儿的态度,也从来不会给我添麻烦……” “然而再见面的时候,她却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个样子,心情喜怒不定,享受着男人们为她争斗,甚至还开始怂恿巴比伦王为她铺张浪费,”说到这里,亚伦的语调和神情都很平淡,宛若燃烧之后的灰烬,“等到我发现她开始用酷刑惩罚下人来取乐时,我终于停住了自欺欺人。” “我的妹妹塞米拉米斯,已经变成了古巴比伦神话里那个放荡而残忍的女神,她想要窃取神话,却最终被神话同化。” “而我,就是谋杀她的刽子手。” 他闭了闭眼睛。 辛西娅不知道初代教皇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了这句话,他的表现太过平静,仿佛所有的痛苦和懊悔都被留在了两千年前的噩梦里。 “然而,到了那一步,已经容不得有半点退缩,让塞米拉米斯掌握了纺锤的话,半位面才是真的完了,为了预防这一天的到来,我们不得不提前做准备。” “在纺锤的控制权一分为二后,我们十三个人夺走了其中一半,将其衍化为圣光之海,迫使因力量冲击而陷入混乱的塞米拉米斯陷入沉睡,而代价就是我们的生命和永远无法再离开圣光之海一步。” 辛西娅抬手摀住了嘴巴,“……所以说,圣城其实是……” “没错,”亚伦环视了一下四周,“这里并不是奇迹之城,只不过是我为自己修葺的坟墓罢了。真正的初代教皇和十二圣徒在争夺纺锤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现在剩下的只不过是十三个不甘心的冤魂汇聚成的精神体而已。” 大概是一天之中收到的冲击实在太多了,辛西娅发现自己竟然还能理智的思考。 “那么天命之子呢?总不可能是真的命中注定有这么一场世界大战?” “是选拔,”亚伦干脆的给出了答案,“两千年是我们支撑的极限,一旦圣光之海彻底湮灭,半位面就会因本源力量的失衡彻底崩溃,为了杜绝这个情况,我们开启了纺锤的主人选拔。” “开启?” “命运女神的纺锤与其他武器都不一样,能够自行编写命运,并不是只要能力强就可以驾驭,虽然经过我们十三人的献祭而勉强可以接受男性,但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拉来凑数,想要找到一个合格的继承者,还是必须经过纺锤的认可才行,不然看塞米拉米斯和我就知道下场如何了。” 这么说着,亚伦将手贴在了包围辛西娅的光柱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想必你也明白了?选拔的时间就在两千年后,所谓的天命之子就是随机选中的参赛者,而纺锤所出的题目就是‘统一半位面’了,但其实也并非达成这个目的不可。” “纺锤实在是个挑剔的客人,我已经记不清选拔重启了多少次,征服了世界的候选人未必合它心一事无成的也未必没有机会重来,命运女神的宝贝受不得半分委屈,有时候实在是任性的令人头疼。” “好在,经过了这么多次重来以后,它终于把你送到了我的面前。” 被人宣告你才是被选中的继承者本来应该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辛西娅却实在无法感到受宠若惊,只听她以一种自己都惊讶的冷静口吻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出现在这里是命运的指引?或许只是机缘巧合呢?” 是的,辛西娅自认并没有什么超出常人的地方,能够一路寻觅到这里,撞破圣光教最大的秘密,也全部都是靠瓦伦丁出类拔萃的脑子,她自己可是一点功劳都没有。 面对她的质疑,亚伦只是微微一笑,“命运是比你能想象的更玄妙的东西,小辛西娅,就像是纺锤借助先知之口开启两千年后的选拔,它永远是不着痕迹,却又合情合理。” 说完之后,他话锋又一转,“况且塞米拉米斯已经苏醒,我们已经无法单方面的回溯命运长河,选拔势必无法重启,换言之,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了。” 蛛后为什么会挣破封印苏醒过来,他与阿尔邦也讨论过无数次,从之前布置在各地的封印失灵到多次回溯命运引起的蝴蝶效应,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结果,最后还是卢西亚一语惊醒梦中人。 “说不定就是纺锤觉得决战的时机到了呢。”第十二圣徒懒洋洋的说。 深觉有理的初代教皇点了点头,然后在圣城遇袭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把后者踢出去对抗蛛后。 塞米拉米斯在嫁给巴比伦王之前一直在暗恋卢西亚,哪怕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在面对卢西亚的时候还会因为害怕对方看到自己的癫狂而瑟缩,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情绪变化,也是亚伦唯一能够确认妹妹还存在的痕迹了。 “我真的很抱歉,”把思绪从回忆里拉出,他向辛西娅伸出了手,手臂轻松的穿过了光柱碰触到了少女的身体,“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塞米拉米斯。” “如果可以的话,请恨我。” 话音未落,猛然高涨的圣光就吞没了辛西娅的视线,奇怪的是,在金色包围的四周里,她反而看到了一名正拿看纺锤编织的女性,彩色的丝线经过她的巧手,变成了炫目的织布垂落在地。 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一步,辛西娅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编织的女人似乎察觉了她的存在,缓缓抬起了头。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的脸。 而在现实中,瓦伦丁二人所看到的却是辛西娅被突然化为一团烟雾的初代教皇整个吞没,地下遗迹都被前者溢出的力量照耀成了金色。 “……这难道就是传承?”罗伯特不太确定的说道。 “谁知道呢?”瓦伦丁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和香烟,动作熟练的点上了一根。 他的举动招来了圣殿骑士诧异的一眼,“我以为你已经戒了。” “戒掉谈何容易?”瓦伦丁把香烟叼在嘴里,“我只是学会了不在不应该看见的人面前抽。” 罗伯特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不应该看见的人”指的是辛西娅,随即皱起了眉头,“……你也太在乎这个表妹了,瓦伦丁?” “怎么?你嫉妒?”瓦伦丁慢悠悠的吐出了一个烟圈。 这句话可把罗伯特给恶心坏了,他的脸甚至在一瞬间不受控制的皱成了一团,过了一会儿才舒展开。 “我只是怀疑你今后是否还能做出理智的判断。” 说白了,罗伯特和瓦伦丁的关系就是合作医疗的盟友,他有如此担心也很正常,美貌青年对此的回应也仅是简单的耸肩。 他们两个都没有提起有关于刚才发生的事情,就仿佛初代教皇和十二圣徒的大爆料根本不存在。 “我说,傻大个,咱们认识多久了?”瓦伦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问道。 罗伯特闻言思索了片刻才回答道:“十八年?十九年?我记不太清了。” 虽说出身于同一个孤儿院,二人之间却并没有多少交集,仅仅停留在知道有这么个人的程度,不然罗伯特也不会搞错瓦伦丁的性别,来了一出情书乌龙。 “啧,竟然这么久了啊。”瓦伦丁的脸上流露出了几分不爽。 “喂喂喂,这有什么可不满的啊。”罗伯特一脸无语。 “我只是对咱们两个的忍耐力感到惊讶罢了,”瓦伦丁把烟头扔到地上,一脚踩灭,“我知道,你很讨厌我,讨厌到不能忍受的程度,好巧,其实我也是。” 罗伯特陷入了沉默。 他和瓦伦丁成长的经历实在太相似了,都是出身高贵却沦落孤儿院,为了不变成贵族床上的玩具而努力,却偏偏,形成了截然相反的人生。 一个加入了圣殿骑士团,前程似锦,光芒万丈,一个成为了最普通的神甫,勾心斗角,步步为营,每次见到对方都像是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的自己,不顺眼的感觉也与日俱增。 只不过,格里高利六世是个相当多疑的上司,他热衷于权衡和试探自己的部下,有了这么一位大爷,异端审判局和圣殿骑士团也只能明面上斗的你死我活,私底下抱团取暖。 可无论合作的多么顺利愉快,也无法改变两个带头人不对付的事实。 “说实话,我只要看到你这幅假惺惺的耿直面具,就恶心的想吐。”瓦伦丁一字一顿的说道。 一个加入圣殿骑士团就一飞冲天的人能正直到哪里去?真正正直的人只会像考斯特那样,苦苦熬着资历,被一次又一次的压制,却在终于得偿所愿后愿意为了心中的道义放弃睡手可得的地位。 “……彼此彼此,我也是这么想的。”罗伯特闭了闭眼,提起了自己的盾牌。 这一趟水下遗迹之行牵扯出了太多秘密,他很清楚,双方之间根本不存在最基本的信任,等到辛西娅出来,就是他的死期。 先下手杀了瓦伦丁冲出去,是他唯一的机会。 “如果让我像你一样出卖尊严的话,我宁肯去死。” 如此掷地有声的一句话一出,瓦伦丁反而笑了起来。 “那就来呀,看看你和我,今晚谁能走出阿克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