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公子无双(二)
眼前的空地, 杀机四伏, 稍有差池,便会命丧于此。 望着烟霭缭绕的格子,苏轮微微扬起嘴角。 又来了。 看到这个表情, 浅也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不想承认, 但她的确比在场所有人都了解这个男人。印象里, 每次、每回,当他陷入绝境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的时候,都会露出这种笑。 就好像……好像多年生存游戏养成的一个坏习惯, 越是生死攸关, 他给人的感觉就越邪气,环境越是险恶,他的姿态就越是从容淡定, 好比现在。 他大开大合地行走在广阔空间,时而向左,时而向右, 眼神专注, 脚步利落。 地上的格子随着他的移动不断发生变化,一会儿下沉,一会儿变色,却无一例外,均没有触发机关。 “……为什么?”周令祎愕然,为什么他这次走的如此顺遂?就好像——好像他早知道下一步安不安全一样。 “难道,他发现了破解之法?”因为看不到, 穆夜只能从声音来判断。可以肯定的是,在一开始,苏轮的确走的很快,可到了后半段,他的速度却渐渐降了下来,甚至,最近两次,他出现了明显的迟疑与徘徊。 迟疑? 他在思考? 穆夜皱眉。 一旁的浅也同样也在想这个问题。 她观察着苏轮走过的轨迹,看着那些变色下沉的区域,以及上面的数字,看着看着,她的表情突然一变。 这,这是—— 她张嘴,难以置信地倒抽一口冷气。 这不就是高配版的扫雷么!!! 是的。扫雷。 在特定的格子区域,埋下一定数量的“雷”。“雷”周围用数字标注,提醒这一圈的含“雷”的数量。即,当数字显示“一”时候,说明周围八个格子里只有一个“雷”。当数字显示“六”的时候,说明周围八个格子里有六个“雷”。反之,若是没有“雷”,那这些格子就不会出现任何数字,从而引发连锁反应…… 知道了游戏规则再回头看,就会发现,苏轮迟疑的地方,正是接连出现“五”和“六”最多的区域。他站在那里,满目皆是“五”和“六”,地形之错综复杂,简直让人忍不住颤抖。 “……原来,那根本不是迟疑,而是在计算。”浅也喃喃自语。为了在沙漏限制的时间内走到对面,他必须用强大的逻辑推理,计算出脚下可走的全部安全区域! 浅也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虽然在前世仅有过几次扫雷经验,可她也明白,扫雷级别越高,需要花费的时间就越长。而苏轮现在走的这块空地,怎么说也有五六百个格子,陷阱格子至少一百,沙漏限定的时间有没有120秒?还是更少?他从没接触过这个,只试走了一次,就摸清了规律,走出了腹地——这人,这人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在浅也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苏轮停在了最后一个格子上面,却不急于走完,而是转身,看向对面独手翁四人。 哗哗哗,沙漏仍在流逝,浅也瞟了一眼,里面的沙子还剩三分之一。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浅也不知道那三个男人心里在想什么,只能肯定,双方现在在大眼瞪小眼。 “按照我之前走的路线过来。”苏轮道,“一旦我走完,这些格子又会恢复原状,届时你们又得重走一遍。所以速度快点!” 这话瞬间提醒了众人,对呀,这机关可是会重置的,再走一遍,还能这么顺利? 想到这里,周令祎第一个追了上去,穆夜刚要拉浅也,就听独手翁道:“你们两个年轻力壮的先上,保险起见,老夫和丫头殿后。” “也好。”穆夜心如电转,当即点头。苏轮千机百算,若是暗中搞些小动作,他们防不胜防。 于是,四人一个接一个,你追我赶地跑了起来。 沿着苏轮走过的路线,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追到了最后一个格子。 苏轮,周令祎,穆夜相继安全,还剩浅也跟独手翁排在后面。 浅也正要抬脚,身后一只手倏然偷袭过来,挟持住她,“唔……!”下一刻,她就被独手翁紧锁着往后退去! “哎,你干什么!”远处的三个男人都懵了。 “……”浅也同样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情况?!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苏公子。”独手翁钳制着浅也,力气加重,一双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看向三人中的苏轮,“老夫很好奇,若是不按照你的走,而走旁边这个格子,会发生什么呢。” “会触发机关。”苏轮道。 “哦?是么?”老头阴森森地笑了,“可老夫怎么觉得,不会。” 苏轮盯着浅也,什么都没说。 “这样罢。”老头按捺住挣扎不止的浅也,“不如,你满足一下老夫的好奇心,去试一试。若真的会触发机关,那老夫就服了你,相信你的能力了。” 什么意思?!明知道有机关还让他去试? 浅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独手翁!你想干什么!”穆夜喝道。他已然猜出这老头想干什么了,或者说,想拿浅也干什么。 “怎么,”独手翁意有所指地看向穆夜和周令祎,“难道你们不好奇?老夫说这个格子也能走,他却说会触发机关,你们不想知道老夫和他谁对谁错?” 周令祎心里一跳,不动声色地看向苏轮。 他太聪明了,聪明得让老头对他起了惧意。 试想,若连这样的机关他都能毫发无损地走过,那接下来,又有谁能压得住他?还不都被他耍得团团转? 所以,这个人必须死,必须消除他所有的威胁! 那么。想到这里,周令祎眯眼,他会心甘情愿地接受么? 哗哗哗,角落的沙漏流动不止,眼看就要罄尽。 “没时间了。”独手翁哈哈大笑,“既然不愿意,那老夫就只能拿丫头试试了。” 他作势要把浅也推过去。 “哎哎哎——”浅也拼命拒绝。 “独手翁!你敢!”穆夜威胁。 “老夫无父无母,无子无女,为了宝藏连命都不要了,你说老夫敢不敢。”独手翁不为所动,反而因为穆夜的话激起了一丝狠意。 那个男人不能留,绝对不能留,他要真为了一个女人自伤,说明还有弱点,否则,否则就真的是一点弱点都没有了,在场众人没有一个能降服得了他! 思及此,独手翁动手了。 “住手!” “好!”苏轮应道。 ——什么? 浅也霍然转头,看向苏轮。 ——他说什么? 然后,她看到他无比果断地走向独手翁所示格子。 轰! 机关启动! 从地上骤然升起了四堵高高的墙,将他团团困住! “苏轮!!!”她瞳孔一缩。 同一时间,独手翁拽着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向了穆夜所在地。 几人身后,墙上刀锥旋转,齐齐刺出,准确无误地刺入了苏轮的身体! “……”浅也骇住了,跪坐在地,眼睁睁望着那带血的刀锥自他体内收回,贴到墙壁,再随四堵墙一起退回地底。 血。 红色的血。 从他身体各个部位渗出,染红了他的衣服,也染红了她的眼。他晃了晃身子,一个不稳,重重倒向地面。 穆夜拦住她:“你别去,我去。” 话音刚落,周令祎也跑了过去,二人合力,将浑身是血的苏轮带离了最后一个格子。 浅也手脚并用地来到苏轮身边,已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怎么样?有呼吸么?还有救么?这么多血,止都止不住……” “冷静点。”穆夜一边止血,一边安抚她,“还有一线生机,暂时死不了。” 浅也的神志这才回了一点。 众人身后一直冷眼旁观的独手翁听到此言,撇撇嘴:“命倒是大。” 浅也猛地握住了拳头,一动不动。 “翁老,”周令祎打圆场,“这可如何是好,又没死,又重伤成这样,咱是再补一下,让他死透呢,还是接下来一路带着他?” “无所谓。”独手翁闲闲道,“反正他已没有威胁,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唔,虽然现在半死不活的,但脑子挺好使,可以在死前好好利用一番……当然,你们要真决定带他,丑话说在前头,老夫可不照顾。” “那是自然。”周令祎看向穆夜和浅也,“你们怎么说?” 浅也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穆夜就道:“那就带着。” 于是,一锤定音。 浅也扶起苏轮,走了几步,穆夜过来接手,“我来,你跟周令祎一起。” 她看向穆夜。 “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除了带着他,我不希望你再接近他。”他“盯”着她,黑漆漆的眼中没有一丝光亮。 “……恩。”她点头,默默走到周令祎身边。 原本的五人,就这么被分成了三拨:穆夜苏轮一拨,独手翁一拨,浅也和周令祎一拨。 “喂,别离那么远,小心又被那老头控制。”走着走着,周令祎突然低声道。 浅也依言靠向他。 经过刚刚那一出,她明显感觉到,众人的气氛有些奇怪。就好像,好像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没想到,他们两个斗,最后反而便宜了我。”因为离得近,她自然而然听到了周令祎不要脸的悄悄话,“你说,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浅也懒得搭理,直接踩了他一脚。 周令祎忍着痛,继续道:“看来,你也不喜欢渔翁得利。” “你!”她难以置信周令祎竟然胆大包天成这样,抬手,正欲给他一个肘击,却被他轻而易举卸下,贴着她,小声道,“我说的是那个老头。” “……” “苏轮对他有威胁,他可以毫不犹豫就杀你,倘若找到宝藏,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付我们?” 浅也没说话。 “别着急,”周令祎牵住了她的手,嘴唇翕动,视线却是看着前方,“先利用着,等时机成熟,我会跟骆夜一起,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