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十
章六十 霎时之间,一道符纸破风而来,化作四束流光袭向三人一虎。 流霜后翻躲过,紧接着前掌拍地,仰天长啸。淡橙色的杉树花倾坠似雪,劲风扫向符纸飞来之处。 一人持剑显出身形,斜斜劈向澜虎,江丛云手腕翻转,剑光犹如长龙,咬上那人剑刃。 弹指之间,江丛云踏步至此人身前,青色衣摆在风中起落飞扬,身一旋,缴落对方的剑。 “你的同伙呢?”江丛云厉声问。 “呵,就在你后面!”持剑人眼一眯,张口朝江丛云呵出一口气,雾气呈诡异黑色,江丛云错步避之,而身后果真有一人凭空浮现。 这人身形隐在黑雾之中,看不清面容,也辨不出手持的是何种武器。 流霜扑过去,挡在江丛云身后,喉间发出一串低吼。 这种形态的魔修是老对手了,第一次见到是在蜀山,万魔谷与中立门派天玄门勾结袭上剑阁,不过在那时,这般的人很少;后来是江丛云闭关之后,流霜与方子钰、九瓷接到的除魔任务中,时常遇上这类影魔。 “这人我来对付,你专心搞掉那个拿剑的。”流霜向江丛云传音。 江丛云点头:“你且小心。” 再看方子钰与九瓷,亦各自与突然出现的持刀者和使鞭者斗在一起。据逃出山林的动物所言,曾露过面的魔修共有五人,但现下才现身四人,仍有一人藏在暗处。 那人应是个阵修,至少颇为擅长阵法之道,能够将两种阵结合起来。 流霜一面对付影魔,一面思量着。 这四个魔修看上去修为平平,可相当缠人,也擅于逃脱,每每要伤中要害,却轻飘飘一扭身,便侧身避过。 不对,这很不对劲。 澜虎蹙起眉头,躲过影魔一击后窜上一棵高大杉树。 花簌簌掉落,流霜抛出四合鉴,同时往下一跃,挥爪直挠影魔面门。他使出十成十的力道,灵力附着在右掌上,生生将影魔周身黑雾搅碎。 嗤的一声,黑色血液喷涌,流霜赶紧后撤,召来悬空的四合鉴。 四合鉴在流霜灵力控制下大弧度起落,旋转之间,银色光芒交织成网,覆盖住整片小杉林。 也就在这时,一声清脆铜铃声传来,无形无色间,将四合鉴打落。四合鉴的操纵者流霜也收到不小冲击,影魔趁此覆掌拍下,流霜猛地往后一退,避过的同时正巧撞在江丛云腿上。 江丛云回身一扶,问:“没事?” “没事。”流霜甩甩脑袋,“是第五人出现了。” 澜虎感觉到自己小腹无比灼热,灵力似乎随时将破体而出,喉间也无比干燥。他又烦躁地用爪子刨地,眼微眯地看着影魔。 持剑者趁一人一虎交谈,斜里一挑,剑光袭来,江丛云眼皮轻轻掀起,踏雪歌使出,身形迅如闪电,于林间晃过,下一瞬便至持剑者身前,长剑穿胸而过。 影魔也对流霜发动攻击,后者吐出一口热气,掌狠狠一拍,啸声震天。 嘶吼之声携带浓厚灵力,打在影魔身上使缠绕在周围的黑雾消融,这也是流霜第一次看到影魔的真正面容,身体枯瘦如柴,皮肤紧紧皱着,就似没有血肉的骷髅。 这副模样看得流霜顿感恶心,他跃地而起,抬爪用力朝骷髅头顶拍去。 影魔的厉害之处在于周身黑雾能抵消很大一部分攻击,寻常武器打在他们身上就跟挠痒似的,不痛不痒。这些年来,流霜他们一直在寻找对付黑雾的方法,没想到竟在这种时候误打误撞了。 他们就像能藏在黑暗中的阴魂,光芒盛发时刻,便是他们消散之时。 对付完了影魔和持剑者,流霜与江丛云又去帮方子钰和九瓷的忙。 这时铜铃声又响了一下,数道符纸从高空坠下,正正袭向团战中的几人,全然不分敌我。 流霜他们四散避开。 这数道符纸威力极大,落地之时,炸出一个径长好几丈的圆坑。整座剑魂山剧烈震荡,隐隐间,流霜还听见了山石滑落之声。 烟尘四起,细碎石子从流霜脸上、身上擦过,渗出丝丝血迹,亦有些发疼,他皱了皱眉,心想自己的毛什么时候这么薄,连细石头都抵御不住。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脸颊伤痕时却是一愣。 触感极其柔软,光滑细腻,与往常毛乎乎的很不相似。 流霜心中一惊,赶紧垂眼去看,只见五指分化开来,白绒绒的毛完全消失,变得和人类一般。再看整条手臂,长且白,也没毛。 这是变成人了? 流霜瞪大眼,靠着树干坐直,细细查看身上每一处。 光溜溜的腿,赤.裸的脚丫,平坦无毛的胸膛与肚皮。流霜将手放到小腹上,那团灼热已经消失,化作源源不断流淌于经脉间的灵力。 随着他的动作,长及腰间的发散落而下,流霜撩了一绺到眼前,对于头发的颜色还算比较满意。 只是—— 流霜有些尴尬地抱住膝盖。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变成人形,因此从没在空间法器中备过衣裳。前些年江丛云因为他胡乱扒人衣裳的事而生过气,现在换他裸着了……真是没脸见人。 所以说人类两脚兽真是麻烦,看看人家猴子和猩猩,从来不穿衣裳,多棒! 流霜皱起眉。 落叶被踏碎之声由远及近,跟着是江丛云偏冷的声线,流霜紧张地起身,幅度之大,使得周围的草丛跟着晃动。 但他终是没敢直接走出去。 等江丛云靠近,看见的便是一双紧抱树干的手,和扬在风中的银白长发。 “流霜?”江丛云往前那边走了一步,树后的人也跟着……往另一个方向挪动,始终与他保持着不相见的状态。 “躲什么躲?”江丛云掀起眼眸,轻声道。 眉目秀丽的人将头微微探出去,翡翠绿的眼眸微微闪动,像是睡着星光的河。 “你……” 因了那将地炸出坑的符纸,江丛云面上稍显狼狈。他走到流霜身边,抓住那只白生生的手,把人扯出来。 浑身赤.裸的人就这样在他面前展露无余,偏生又没不觉羞,就这么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这回换江丛云张口“你”了。 江丛云眉梢微蹙,从丹府中取出流霜买给他的翡翠绿衣裳,抖开在流霜身前。 “转过去,伸手。”江丛云道。 “这是我买给你的呀。”流霜不肯。 “但现下只有这衣裳能合你的身。”江丛云瘫着一张脸。 流霜比江丛云矮了一个头,自然是穿不得他的衣衫。见流霜不动,他便主动换了个方向,又拎起这人胳膊,将之给塞进衣裳里面。 翡翠绿这颜色实在太晃眼睛,穿好后江丛云上上下下将流霜打量一番,皱起眉头。 流霜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是流霜?” “其实你……”江丛云顿了许久,才继续道:“前些年你曾化过人形,但只能维持片刻。”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流霜瞪眼。 江丛云语气平平:“告诉了你,你又找不到化形方法,钻牛角尖怎么办?” “你不告诉我,又怎知我找不到方法?” “那你现在告诉我,你为何突然化成人形了?” 流霜:“……” 他被这问题问住后,习惯性地去踩江丛云脚,江丛云目光随之而下,将那弯着的腿给提住。 “抱歉,忘了鞋袜。”江丛云道完,又取出一套鞋袜给流霜套上。 被伺候的人抖了抖腿:“有点大。” 江丛云帮他将袜子扎了一圈,至于鞋……他将流霜的鞋子脱下,从衣袖上扯了几圈布,塞到里面,充作鞋垫,这样一来,鞋子便稍微合脚了些许。 流霜道了声谢,接着眼前光线一暗,披散在背后的发被一双干燥温热的手拢好束起。 “以后我也要学这个吗?”流霜抠着江丛云衣角问。 江丛云垂眸看面前的人,银发似雪,低头的模样乖巧可人。未经犹豫,江丛云道:“想学便学,不想便由我给你束发。” “你真好!”流霜习惯性地扑上去,双手搂住江丛云脖颈,额头在他下巴上蹭了蹭。 后者无奈地把人给撕下来,抓着他的手往前。 流霜不太习惯这样,挣了一下,却又被握得更紧。 “你干嘛非要抓着我的手?”流霜问,“你以前不这样的。” 江丛云侧目,反问他:“以前我还能抓着你的爪子走?” 流霜静默片刻,心道他说得好有道理,可又觉得有几分不对,便道:“你不要以为我不懂你们的习俗,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抓着他的手不放。江丛云,你是不是喜欢我?” 前面人的脚步一顿,唇动了动,正要说话,旁侧却出来个打岔的,“什么喜欢不喜欢,江师兄,眨眼功夫不到你怎么就牵了个人在手里了?” 流霜抬指戳了一下这人手中折扇,道:“方子钰,我是流霜。” 方子钰讶然抬眸,见得这人银发绿眸,信了半分。 “你用流霜说话的方式说句话给我听听?”他往流霜面前凑了一步。 银发少年翻了个白眼,跟他传音道:“我真的是流霜。” 方子钰这才全然相信。他视线从流霜面上落到两人相扣的手上,微微一笑,“走,去找九瓷师兄,有什么事回来了再说。” “好的哦。”流霜点点头,任由江丛云拉着,走在方子钰后面。 他们路过了那两个持刀与使鞭的魔修尸体,方子钰上前查探,道:“乃九瓷师兄所为,想来是见着了,就顺手杀死了。” “那便四下寻一寻,他会留下记号的。”流霜道。 方子钰眼尖,在一棵树底下找到刻痕,三人顺着过去,路途中,流霜偏头向江丛云传音:“其实我也喜欢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最初的设想里,他们应该是在一个墓里面,打了一架之后流霜化形,然后披了块布就开始到处走动,搞掉残余魔修,那时候他以为江丛云不认识他,还去逗…… 但我一想,写下墓太使人头秃,就算了23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