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Chapter 50 “谁跟你说的?” 结束后楚爱甜趴在被子里,累得不想说话。褚望秦以为她睡着了,三番两次想小心翼翼掀开被子,结果人把被子捂成了结界,严实得一点缝都掀不开。他刚翻身想下床,就听到楚爱甜蒙着头闷闷问了这么一句。 褚望秦坐在床边想了想,先去够了一条深灰色睡裤,套上后往书桌旁一靠,磕出来一根烟叼着,说:“吴子行。” 虽然料到了这个答案,楚爱甜还是虎虎生风地掀开被子,呲溜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他怎么把不住门呢……卧槽!” 刚才耍流氓是一回事,现在气氛冷静下来了,猛一看见他赤着精干上身,楚爱甜连忙非礼勿视地扭过头,扭完头才觉得自己忒傻,干脆合着被子继续躺尸。 褚望秦烟也不点了,叼在唇边笑眯眯地走到床边,拍了拍她:“哎,楚小姐羞涩的不是时候啊,刚才那么……” “喂,”楚爱甜露出上半张脸,幽幽看他一眼:“不想死就闭嘴。” “好,闭嘴。” 褚望秦蹲下,往前扑了个满怀,心满意足地搂紧一大坨被子:“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说清楚咯,我喜欢你,比你想的多很多。” “所以,不管发生,算我拜托你了,”褚望秦的声音柔和下来:“不要那么轻易地说离开,哪怕我们俩都觉得不成了,也都再多努力一会儿……到我们不会后悔为止。” “而且,这是近一百年来才被慢慢禁止的。家族内通婚的情况古代经常发生,近亲后代有可能会有健康问题,那没什么,我们领养就行。” 褚望秦的话说的轻描淡写,但是楚爱甜缓缓把被子拉下,整张脸露出来,无语道:“什么领养?” 抬眸看了看男人的表情,她突然有点语塞: “褚望秦……你想想我为什么给你电话?因为我们,应该,不是什么狗屁兄妹。” “席越跟我说的,他认识渊哥。不过让我自己再确认一遍,我负责找机构,你负责出钱,OK吗?” 褚望秦沉默了好久,忽然低头亲了亲她额头。 “那好,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好。” 楚爱甜在床上又窝了十分钟才去洗漱,进洗手间的时候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浴缸赶得上床大了,太不吉利了。” 褚望秦不解:“跟吉利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看看,”楚爱甜退了两步,刚好踩在洗手间的门沿上,脖子上挂着毛巾感慨:“多完美的杀人密室啊。” 褚望秦愣了一秒,然后憋不住的狂笑了一阵,笑得腰都弯了,楚爱甜忍不住,看着他笑忍了一会儿,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我挺有才的是?” 他直起腰来,眼眸落在她身上,唇角含着笑点了点头。 “是啊。” 过日子。 是烟火众生放纵完后的归途,也是有些人的所期而不可得。 等两个人都洗完澡,准备舒舒服服地窝在被褥里时,楚爱甜又爬下了床,褚望秦余光瞥到,手一扫想要捞过人来,结果没成功。 她拉开梳妆台的椅子:“没吹头发,腻的慌,睡不着。” 褚望秦轻叹了口气,走到楚爱甜身后拿过她握着手里的吹风筒。 “你要来吗?” 楚爱甜透过镜子看着他并不熟练的动作,笑了。 “是啊。我给我媳妇儿吹头,”褚望秦也往镜子里望了一眼,扬了扬眉,正正对上她的笑眼,两个人视线在镜子里无声一对:“你有意见吗?” “没,小的不敢。” 楚爱甜耸了耸肩,微笑的弧度很浅,但却让褚望秦忍不住想看。 吹头发这种事,说起来完全没做过是会手生,但归根结底不是什么技术含量高的事,只要一缕缕的给弄干了就行。 也就刚开始一分钟他有些乱来的架势,后面拿了个梳子,一点一点的整理倒是快多了。 楚爱甜也不管他怎么吹,正反也不会给她脑袋吹个洞,能干就行。 “哦,对了,褚……”楚爱甜忽然想起来什么,下意识想要侧过头问他问题。 “别动。”褚望秦专心致志地把她的头拨回原位。 “噢。我是想问你,”楚爱甜低头看了看自己胶着在一起的手指,轻咳了一声:“手术。” 大概是相爱后能轻易点亮的技能,看一眼就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一个词就可以代替一句话。即使这样,还是有很多想要说的话。 “我哥?嗯,过几天。路洺……路洺主刀。” 褚望秦神态认真,好像全心浸入了当下这一件事,说话只是顺带。 “我前一天回去,刚好赶上。” 楚爱甜从镜子里不动声色地凝视着他。 “那,我也去可以吗?” 褚望秦轻笑了一声,握着她头发的左手顿了顿,视线在镜子里撞上她的。 “你不去吗?能不去吗你?我都给你吹头了,你还不去,有良心吗?” 楚爱甜嗤笑一声:“没有,被你吃了。” 话既然说到这份上,褚望秦觉得自己没有点反应都对不住辛苦劳动。 他把开关拨到OFF,插头拔下来,扔到了一边。 楚爱甜还没有意识到,站起来径直就往床边走,结果被人揽着肩带回来了。 褚望秦把椅子踢开,单手抱起她把人放在桌子上,抬眸看进她眼里,一片暗色。 要到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意思,楚爱甜就是个纯脑残。 她推了一把褚望秦,低头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褚望秦抬手就把T恤去了,露出精壮的上身来,顺便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大哥,你要么自己解决,要么去买套啊,”楚爱甜警惕地瞪着他,想从桌子上跳下来。 又被推了回去。 他右手直接插|入她柔软的黑发,带着楚爱甜的额头向前,两人在空中轻轻一碰。 额际紧靠,鼻尖相贴,眼神撞到一起,唯有说出的话很安静。明明给亲吻留了一线距离,却显得更加暧昧亲密。 “不买,怀了就生下来,我要娶你。” 说起来也神奇,他们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床却完好无损。 想想也是,一次窗户,一次沙发,一次梳妆镜,床会有事才怪。 反正床没事,她有事。 累死了。 第二天早上,她破天荒的醒在日上三竿后。起来的时候,窗户里透出一丝白日光线的耀眼来。 床褥里就她一个人了。 楚爱甜摸了一把旁边知道人不在,顿时有种解放的快|感。在大床上滚了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了两下,她摸过来看了一眼进来的信息。 ——我早上还有事,醒了就下去3楼吃早餐。最好十点半以后,我到时候差不多回来,一起吃。 楚爱甜忙看了看时间:9点半。 她长出了一口气,继而勾唇一笑。 傻子才等,等着吃完又被通透地x一遍么? 去洗手间洗漱完回来,楚爱甜才发现床头有个装衣服的盒子,她掀开看了看,是一套还没拆包装的休闲装。 深灰色烟管裤,浅藕色的套头毛衣,料子看着就高级又舒服,完全不需要考虑外套。 她也没多想,一口气全换上了。 五分钟后,楚爱甜被进来的人瞄了好几眼。 瞄得镇定如楚爱甜,都低头看了自己两眼:“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对方像是完全没意识到似得,迷茫地对上她的眼:“嗯?” 是个白净的女人,观感像一团包子似得,还是个精致的包子,包子里的蟹黄or鱼翅小笼包,五官像被工笔画点睛般勾勒过,带出一股混合着少女与女人的气质,在她身上冲撞融合,难分高下。 而且一边迷茫,另一边完全不闲着,手已经从上到下,把几乎每一层楼摁完了。 “喔,么有,”包子耸了耸肩,淡淡道:“我就是觉得看着暖和。” 楚爱甜看了眼全亮的楼层,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要冷静:“这里有暖气无所谓。不过你是准备穿短袖出去吗?外面现在4度。” “我知道。” 包子看着很年轻,但是说话时好像经历过沧海桑田一样,连喟叹都有着别样的味道。 “这个,”她注意到楚爱甜的脸色,解释了一下:“对不起了……我躲个人。” 等第三次停下,电梯在20楼的时候,包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爱甜看着缓缓合上的电梯门,和一瞬间自动消亮的剩下楼层,重新摁了个3楼。 刚拿出手机看了眼信号,想着给人发个短信,下一秒电梯门又开了。 楚爱甜叹了口气:“小姐,您到底是躲人还是逃亡……” 一抬眼,她愣了愣,一瞬间恢复了常态。 冷然,镇静,面无表情。 “上电梯吗?” 门外的男人很高,夺人眼目的气质,一手撑着电梯门,面上神态很淡。那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楚爱甜觉得他像是在空无一人的电梯里寻找什么。 “抱歉。” 因为这个小插曲,楚爱甜去吃饭的时候,已经赶不上最后一批特供白胡椒小香肠了。 她退而求其次,随便夹了两片培根,舀了一碗炒饭,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电话那头也适时被接了起来。 “喂。吴子行。” 楚爱甜只说了四个字,那头已经非常自然地接上了回答。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明亮宽敞的自助厅完全救不了她的心情,楚爱甜反问了两遍,把餐布用力甩了甩,气得呼吸都不匀了:“你为什么要告诉他?” “你为什么要回去复合?” “我?你怎么知道?” 吴子行:“……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们在谈事。” 楚爱甜:“这样。” 吴子行继续道:“你还没回答我。这个情况,你是想开了,还是没想开?你们俩不能脑子一起不清醒。” 如果说楚爱甜本来只是普通程度,例行公事的气一气,现下是真的恼了,叉子往桌上一撂,背靠着椅子,冷笑了一声:“我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我急什么?”吴子行没什么波澜起伏的声线依然,但是话里潜藏着沉郁:“林渊,你们一个是他弟,一个是他妹,搞到一起,你们让我怎么见他?” 楚爱甜心平气和道:“你会不会说话?” “不会。我只知道我没法跟他交待。” “你跟他交待个屁,”楚爱甜压低声音:“我告诉你,就算真成这样了,交待也是我以后去交待,轮的着你吗?不说我们俩不是……” 楚爱甜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她突然问道:“吴子行,你认识席越吗?” “谁?” “我小学同学。” “没听过。” 吴子行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楚爱甜猛然意识到,从头到尾,她相信席越相信得太自然了,几乎是他一开口她就下意识地认为,他说的是对的,他不会骗她。 “那是谁?”吴子行问。 “我同学,”楚爱甜疲惫地揉了揉眼眶,“也是我现在的编辑。他跟我说,” 吴子行在那头等了很久,没有等到下文:“什么?” “没什么。” 楚爱甜不自觉摇了摇头。 她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只是想起那天结束谈话,起身时被席越叫住。 席越坐在座位上,昏黄的灯光笼罩住他的侧脸,映出一道她从见面开始就故意忽略的浅淡疤痕,他的神情很复杂,楚爱甜一时无法辨认有多少种情绪在其中。 “我认识林渊的事,你不要跟他那个战友讲。” 楚爱甜当时答应下来了。 “吴子行,我跟你不一样。”楚爱甜舀了一口变冷的饭,吃得直皱眉:“我答应过的事,怎么都会做到的。” “……” 吴子行沉默片刻后,把电话给撂了。 “什么破毛病,德行。” 楚爱甜瞪了一会儿手机屏幕,瞪得眼睛酸了,才低头吃饭。 但还是没忍住,喝果汁的时候,又瞟了一眼屏幕,思忖着怎么工作还没结束啊。 心想事成说的大概是下一秒。 楚爱甜仿佛心有所感似的,一抬眼,门口正走进来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其中…… 嗯,最高最帅最盘靓条顺的那个当然就是她家的。 楚爱甜自豪地挑起培根咬了一口,余光扫了一眼,只有他穿着单件白衬衫,轻松勾勒出男人的肩宽腰窄,手上搭着黑色西装外套,黑色西裤下腿又长又直。 也不怎么关心他有没有看到自己,一行人都已经进了里间的位子,反正他旁边那些人走了再说。 抱着这样的心情,楚爱甜继续认真喝粥,喝了没两口,肩就被拍了拍。 “楚小姐吗?” 她被拍肩的时候以为是褚望秦,但不是,声音一出来她就知道不是。于是转头,礼貌道:“有事吗?” 有三个人站在她椅子边,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跟我们走一趟。” 他们穿着倒不是多黑社会,但言谈间的语气…… 楚爱甜察觉到了对方的来意不善,没放勺子,问道:“必须去吗?” 对方没答,只是重新微躬身,手掌朝上对着门口。 从这架势来看,楚爱甜完全相信自己要是不答应,估计会被架着走。 “能问下,找我的是谁吗?” 在电梯口的时候,楚爱甜被他们几个人夹在中间,看着渐渐变化的数字,问道:“换个问题,我认识吗?” 电梯门缓缓开了,楚爱甜无意间扫了眼里面的人,怔住了:“你吗?” 刚才遇到的人。 那男人眼神只轻轻一扫,她能感觉到身边三个人立马退后了几步。 “去走楼梯。你进来。” 楚爱甜意识到前半句是对手下说的,后半句是朝着他说的。 即使是危险的变故,她也不相信在满是监控和安保的酒店,对方会贸贸然有什么大动作。但以防万一,她还是在外套里把手机悄悄调到了通话页面。 她走进去。 电梯门慢慢合上。 楚爱甜的心也随着那轻响微微一沉。 “是你找我吗?我们认识吗?” 没有回答。 “还是我惹到你了?刚才没让你进来?是你要出去的。”楚爱甜叹了口气:“您不是哑巴?” 刚才不还在门外说了声抱歉吗? 结果这人愣是没开口。只在电梯迅速上升的过程中说了一句话……准确地说,是命令:“闭嘴。” 楚爱甜的脾气本来就在日渐近墨者黑,和褚望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趋同,所以当下就有一种:卧槽,你他妈逗我呢??的操气。 但面前这个人,楚爱甜的直觉告诉她,目前还是乖乖听着比较好。 和褚望秦那种长相过于标致的暴脾气不一样,对面是个气质远比五官夺目的人。并不是说,他不好看。相反,对方的侧脸和仰角像绝美静物,优雅、斯文、骚气。而且左脸写着非我族类,右脸写着绝非善茬。 如果非要总结出什么,一瞬之间,只有一个词扎根似的跑进她脑海…… 嗜血。 那种危险已经打破氛围本身,是从骨子里令人觉得不安的复杂底色。 他带她去了35层,一个在拐角处的大会议室。 是真的大,三百六十度的空旷……没有人。 进屋的时候,楚爱甜特意落了他一两步,右手尝试着拉住门,没让它完全合上。 男人完全没意识到似的,摁了手上微型遥控,投影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段……监控画面? 楚爱甜看到的第一秒,就意识到对方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手不自觉地一松,门轻扣住了。 “这个人,” 他走到投影对面,半倚着桌子,双手落在裤兜里仰头问道:“刚才你遇到过。” 楚爱甜点了点头:“嗯,对。” 对方头都没回:“她跟你说了什么?” 楚爱甜差不多猜到这个问题了。心里也不由松了一口气,这个问题还新鲜热乎着。 刚准备开口,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不像她还知道掩饰下的Ro Service,褚望秦的声音透过门板清楚传来。 “开门。” 楚爱甜从中听出熟悉的怒气。 她看了眼背对着坐的人,对方像没有听到一样,又问了一遍:“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就看了看我毛衣,说暖和。就这样。” 话音刚落,楚爱甜被轰然巨响弄的下意识一个激灵。 门给那位爷一脚蹬开了。 褚望秦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拉楚爱甜到自己身后,先上下拉着看了两遍,确保完整无损才松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对面的男人。 楚爱甜其实很少见他这样冷淡的狠绝,那天她说分手都没有过,多急也没有过。 “其他我不管,不,要,动到我头上,动我的人。” 那人没回头,只是仰头看着监控,一遍一遍地重放,他还津津有味似得。 “褚少,给你个建议。留人不是靠绑的。” 褚望秦冷冷瞥他一眼:“那您应该多抄几遍。” 说罢,头也不回地拉着楚爱甜走人了。 往电梯走的短短一路,她还看到安全通道的门被什么东西夹着,仔细一看,还是一只……脚…… “哎那……” “三个人堵前面不让走,倒了以后碍事,我在里面解决的。” 褚望秦知道她要问什么,直接一句回答堵住了她的嘴。 “喔。” 上了电梯,褚望秦忽然回头,两只手重重往玻璃上一拍,把人圈在自己的可视范围内,低头道:“算我求你了,你下次走之前跟我说一声,跟我说一声!好不好?!” 楚爱甜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拍了下他,手指戳向摄像头的方向:“那个,监控。” 平时可能不记得,但是刚才才看过巨幅影像来着,惊叹于其中近乎高清的画质。 褚望秦被她的反应弄得哑口无言,最后叹了口气,把人搂到怀里揉了揉:“我一转脸你就不在了,还是跟那人走得,吓死我了。” “稀奇诶,第一次听你说吓死了。” 楚爱甜靠在他怀里,蹭着笑了笑。 “废话,那是个变态。”褚望秦不放心,把人从自己胸口挪开,手扣着她后脑勺仔细看了看:“好不容易才捧回老子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