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笠
……诶?什么情况? 柳寅七有些蒙圈, 虽然后来闻悦向她各种嘚瑟地炫耀过噜噜噜变成了圆团子, 好捏又好摸, 但在她的印象里, 噜噜噜依然根深蒂固地维持着扫帚怪的形象。突然一只扫帚变成了人……还真是实在难以想象。 电话里闻悦也讲不清楚,但是似乎也不是很害怕, 更多的应该是惊讶奇怪,反复恳求她让叶习沐过去看一下――闻悦对柳寅七有几斤几两倒是已经知道的很明白了, 自然明白叶习沐才是真正靠谱的那一个。 “所以你是不信任我咯?”柳寅七试图维护自己的尊严。 “信你, 你能做什么?”闻悦问。 “……”这小姑娘真不会说话。 挂电话后, 柳寅七便马上又给叶习沐发了个消息,好在这时候叶习沐已经下课准备回来了, 收拾了点东西, 她们便一同去了闻悦家。 闻悦家依然是小的可怜,摆设都没大区别,但等闻悦将她们引进屋内, 她们便看到了那个坐在床上的女孩。 “噜啦啦噜?”那个女孩望过来,歪了歪头, 嘴里冒出的仍是那种奇怪的语言, 那一瞬间, 柳寅七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两个闻悦,那女孩,不论是身形还是面孔,都与闻悦极为相似,只是因为它的头上依然还带着那个斗笠, 从而可以被区分出来。 “……怎么回事?”柳寅七张大了嘴。 闻悦也很无奈,她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段时间里,虽然与噜噜噜不太能沟通,但她还是大概了解到它的变形能力是有限度的,能量不足的情况下只能变出大致的样子,像是它之前模仿毛绒玩具,却只变成了一个大白团子。 而大白团子噜噜噜对她也相当依赖,特别喜欢被摸摸抱抱,就算她在码字,看到噜噜噜那对滴溜溜的黑眼珠望着她,便会忍不住抱过来捏捏。而晚上睡觉时,刚开始它还可怜巴巴地在角落里蹲着,后来便就被闻悦招呼上了床,乖乖待在她的枕边。 然而变化却是毫无征兆的。闻悦由于是自由职业者,作息相当随性。也不知怎么,她最近突然顺利起来,连载小说在网站上的推荐位好得过分,而且还接到了杂志社的长期约稿,收入至少比之前强了不少。前几晚连续熬夜爆肝爆肾才赶上了约稿的截稿期,以及码完了榜单,今天大松一口气满心满眼想着都是睡觉觉。这一觉她足足从早上九点睡到了下午五点,结果刚刚被饿醒,便发现自己的枕边多了一个人。 她几乎没和什么人睡过同一张床,一瞬间吓到差点从床上跌下去,脑子里小偷或鬼的念头迅速转了一圈,然后在看清那张与自己别无差别的脸后,她呵呵呵笑了几声,确信自己仍在梦中,准备躺回去继续睡到清醒,然而那个和她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孩张嘴便是一串她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熟悉的“噜啦噜啦嘞”。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也没有人在整蛊她,她的噜噜噜依然乖巧可爱喜欢摸摸抱抱,只不过是外形变化了,发现吓到她后,便有点委屈巴巴的一直缩在墙角不敢动,头上的斗笠由于有点大,一低头就不断滑下来遮住了她的整张脸,然而噜噜噜又担心她的反应,时不时又悄悄地将斗笠沿扶上去一些,黑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上一眼,便又被滑落的斗笠重新盖住。它就这样不断地维持着扶上去、滑落的频率,看上去要有多可怜便有多可怜。 刚开始闻悦自然是害怕的,毕竟自家的宠物――虽然她一开始就知道噜噜噜不是什么正常生物――突然变成了人,而且还变得与自己一模一样,多少还是会感到诡异。可看到噜噜噜此时一副比她还受到惊吓的样子,便怎么也难以产生恐惧之情了。 思来想去,这也有合理之处,毕竟噜噜噜是和什么事物一起呆久了便就会模仿对方的样貌,最近她们两个的确是呆在一块最久…… 不过由于噜噜噜之前变成的样子都是很简单的物品,她由于惯性思维,实在没把自己也归类于可变的“事物”之内。而且噜噜噜怎么突然就能变得那么像了,进步这么大的啦? 不知所措了半天,她才想起来应该去请教专业人士,也顾不上很多便给柳寅七打了电话。 然而专业人士叶习沐也很为难,“我其实对这种灵物了解也不是很多,之前也没听过突然变成人形的情况,但是可能是不同的种类的分别……” 由于她是阴阳眼,又自小跟着叶一满世界跑,对这类怪力乱神的知识,大部分都是来自于经验,以及翻了一些古籍,虽然应付大部分情况是足够了,但是真碰上特殊少见的事物,也是有些无从下手。 “那我该怎么办?”闻悦问出了重点问题。 “恩……”叶习沐沉思片刻,“要不然就像你之前那样养着?” “……”可是这怎么让她像之前那样养?现在噜噜噜可是一个大活人的样子! “一般类似这种灵物,是不会与人类亲近的,若是它愿意,也可以匿形让你不能察觉它的踪迹。你可以和它沟通一下。”叶习沐如是说,她其实并不是很想太多参与到这件事中。世人常言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普通人一般无法见到这些特殊的东西,正是世间万物相处的规则模式,像噜噜噜这样,对一个人类抱有这么大的喜爱亲近之情,都是十分少见的,而噜噜噜变成人形,怕也并不只是因为相处的时间长,更多的是因为它想要变成这样。 而这其中的原因纠葛,就复杂起来了,让她根本不愿去深思。不知为什么,她的脑子划过了若伽与颜生黎的身影。 “你可以变回去的么?”闻悦坐到噜噜噜身边,问它。 “噜啦噜啦嘞。”噜噜噜紧张地扶了一下斗笠,嘴里冒出的依然是一串奇怪的语言。 靠近仔细看后,那张从斗笠沿下的面孔其实也并没有和她一模一样,在细节上多少还是有些模糊的差别,就像是新学素描的人,对照着原图仔细努力地临摹,每一处阴影与线条都可以相对应,然而最终成品整体看上去仍然有着难以言说的不对劲感。若是她们一同走出去,旁人也只会觉得她们是一对比较相像的双胞胎,而不至于过多惊讶。 闻悦自然是听不懂噜噜噜在说什么,下意识扭头想向叶习沐求助。没想到噜噜噜见她听不懂,着急 起来,一伸手,一旁桌上的草稿纸与笔便飞了过来。 『变不回去。没有能量。攒了很久。只能变一点点。』 噜噜噜抓着笔,在纸上写道,字迹虽然有些歪歪扭扭,但却很清晰。 闻悦惊讶得都快麻木了,噜噜噜怎么学会写字的?接着她们干脆便以一人问,一噜写的方式方式开始交流起来,倒是把叶习沐与柳寅七都忘在了脑后。 “那你为什么要变成我的样子?” 『你不喜欢?』 “也没有啦,就是感觉有点奇怪,你要不要再试着稍微变成其他样子?比如这个……”闻悦脑子转的倒是很快,想着便开始从手机里找图片,既然都可以变成人形了,二元次三元次大姐姐小萝莉都可以试试嘛,好看的脸总是让人心情愉悦的,若是可以每天换一种轮着看岂不是美滋滋? 她刚从图库里翻出自己的本命,便看到了纸上新添上的那行字。 『但我很喜欢现在的样子。我最喜欢你了。』 噜噜噜是一字一句写的,神情认真专注。其实若是仔细去辨认,便能发现噜噜噜的眼睛与她也有一些差别,那双眼睛黑溜溜的,看人时依然如过去那样,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然而当那双眼睛显现出认真时,便又是一副撞南墙也不会更改的固执模样。 闻悦愣住了,心底忽的涌上一股奇怪的滋味。噜噜噜所写的喜欢,实则很难确定含义,但是,她确确实实感到了很开心很开心,毕竟她并不擅长表达自己,在人前永远保持缄默,警惕地与人保持距离,自然也不奢求旁人与她推心置腹。 如此被直白而诚恳地被表达“喜欢”,对她来说几乎是一种新奇的体验,有些迷茫,像是并没有参加过比赛,却突然得知获得了金奖,简直不知把手脚该往哪里放了。 “为什么喜欢我呢?” 『你很好很好。你给了我帽子。』 闻悦这是真愣住了,这时她才发现突然噜噜噜一直戴在头上的斗笠有些眼熟,她本还以为是噜噜噜变化时自带的一部分呢。 『你小时候。送给我遮雨的。』 小时候? 她想起来了,好像真的有这么一回事。她小时候住在乡下奶奶家,还未染上宅家的毛病,整日都在田地里撒丫子乱跑到处玩,但她那时便不怎么喜欢和别的小孩玩,隔壁家几个比她大一点的小子总喜欢拿她取乐,故意往她身上丢毛毛虫,揪她辫子,讨厌得紧。所以她更喜欢自己一个人爬到山坡上,自己与自己编故事。 后来她在一个小山坡上遇见一只了长的有些奇怪的小狗,她也记不清到底是什么样的了,那时的自己大概也没发现那“小狗”的古怪之处,便会偷偷带点吃的来喂它,和它一起玩,后来一次下雨突然时怕“小狗”淋湿生病,将她带上山戴的斗笠留给了它,回家后撒谎说是弄丢了,结果还被臭骂了一顿。 过了一段时间,她爸妈便把她接到城里去了,她便再也没见过“小狗”,她念了很久,但小孩子多没长性,终归是慢慢淡忘了。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