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山顶便是一片平坦的砂地, 被来往的人踏得十分平整, 连杂草都少见。 向四周看去, 附近便没有什么山是高于这的, 大概这便是所谓的会当凌绝顶。叶习沐向着中央生长出出的巨树走去,远远看去, 还并没有什么感觉,但当走近后, 便越发显出这三棵树的大来。她也看不出这是什么品种的树木, 这当地人口中的三棵树实际上是相互紧挨依靠在一起的, 枝叶也都相互缠绕着,有点像是可以独木成林的榕树, 但看样子又不太像, 它们的确是独立的三棵树,像只不过是刚好生在了一块,相互依扶惯了, 便逐渐长在了一起,几乎快成为了一棵。再细看的话, 还能发现树上有着黑色的深深焦痕, 很像是雷电留下的痕迹, 大概便是对应了传说中承受天雷的说法。 山顶很安静,并没有什么人和她一样一大清早上山来的。树前有有盖着一座小小的庙祠,只有一人高,主要是木质结构,深青色的瓦, 墙表上漆着红色的漆。祠里摆着案桌和香炉,还有两盘已经落了灰的馒头与干瘪的水果,应该是用以供奉许愿的。 在现在的时日,世人虔诚供奉神灵已经逐渐变少了,更多的只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惯常想法,就如关于秃山的传说,虽然依然口耳相传,但到底只不过是传说而已。银木镇年轻人都外出打工,镇子里都显得分外萧条,更何况这一个位于山顶的庙祠呢,自然冷清缺乏修缮,这案桌上摆的贡品与香炉里点剩下的香,应该也只是一些孤零零留在镇里的老人的一点执念罢了。 叶习沐站在庙祠前,树的枝叶遮住了天日,让她忽然感到了自己的渺小。这树不知道在这生长了多久了,风风雨雨皆经过,见过多少人来来去去,拜倒在它的脚下,相比起来,人短短的几十年,到底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叶习沐是知这世上有鬼怪的,但是否有神灵,她却是不知,正如叶一所说,对于人来说,存在的东西,便也就是人可看见的东西,看不见的,便是虚妄。因此她对未知的神灵维持着尊敬,却并不去求取庇佑。然而也不知道怎么的,她此时却是希望神灵是真实的。她走进了这个简陋的庙祠,轻轻跪到蒲团上,稽首合十,在心中默默祈祷。 柳寅七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轻轻地拜了三拜,然后直起身打算退出来,因为庙祠建得矮,她直身快了些,脑袋便咚得撞在了门沿上,好在撞不重,只是撞红了块,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却突然发现这庙祠的主梁上立着一根蜡烛。 更奇怪的是这蜡烛还是点亮着的,虽然只是豆大的火苗,大概是因为刚刚的碰撞,在空气中不安稳地微微跳跃着,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烛光很微弱,又因为摆放的位置十分刁钻,若不是叶习沐撞到了头,还不一定能发现。 可是又是谁把蜡烛放在这的呢?而且,又是什么时候点亮的? 蜡烛燃烧是会不断缩短的,若是昨天点上的,烧到现在早就该烧没了,然而这根蜡烛却依然还有大半根,难不成这才被点上不久?可是点蜡烛的人在哪? 叶习沐一头疑问,她试着想取下那根蜡烛,没想到却没能取下来。一般蜡烛立着都是用蜡油粘合,轻轻一掰就能拿下来了,没想到这根蜡烛却像是被什么强力胶死死粘在了梁上,任她用了多大的劲也没能让蜡烛离开梁上,几乎都要担心蜡烛会被她拦腰掰断。 她只好选择放弃。 收回手时,莫名感觉手上的触感不太对,她的手指上因为刚刚的触摸沾上了一点蜡,但又不完全像是普通的蜡,要稍微粘腻一点,而且,似乎还带着一点模模糊糊的妖气。 这种模糊的非人气息,使得她猛地联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那个柳寅七的小学同学,那个女孩,好像是叫……黄晓璐? 但她又想不清楚这其中的因果,便先丢下了,毕竟是与她无关的事情。 她走出庙祠,找了一块空地,依然是使用之前的方法,设好阵法,然后再确认方向。 没想到,这回她掌心罗盘的指针,却指向了那三棵树的方向。 叶习沐有些懵,站到了树旁,然后换了个朝向,再次仔仔细细地探测了一次,然而,再一次,指针牢牢地指向了那三棵被奉为神灵的大树。 怎么回事? ##### 柳寅七在道观里其实待得有点无聊。 在和一众来看望自己的师兄师弟,还有师父师叔们聊完一圈,讲诉完下山后的思念之情和见事见闻,直到她又开始犯困了叶习沐也还没有回来。 她现在尽量保持自己的清醒时间,以免意识被蛊虫侵蚀。不过她昨晚还是多少有睡了一会儿的,但那也是在叶习沐的各种严密观察与阵法保护的情况下。叶习沐被她之前昏迷不醒吓到了,对她的看护简直无微不至,生怕再出什么意外,而现在叶习沐不在,她自然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又玩了两盘2048。她依然对大部分在青年人中风靡的手游――王者农药、阴阴师等――不甚感冒,只是继续与2048这个简单的益智游戏一头杠上,百折不挠,虽千万人而往矣。她那次被叶习沐改了2048的模式后,第一次通关,还引起了她内心的一阵纠结活动,后来她把2048重新改回了标准模式,再玩时想起这件事总有种旁人无法得知的甜蜜,她虽然那时候到底还是没有真正玩到2048,但她还是有了女朋友啊! 然后有女朋友内心甜滋滋的柳寅七继续被2048按在地上摩擦摩擦。 后来到中午吃过午饭后,山间的太阳升得高了,虽然温度还是有点低,但是阳光却是很好,金灿灿地令人欢喜。 柳寅七在屋内呆厌了,便干脆喊了个师兄帮忙扶着她到院子里晒太阳。 她觉得自己的四肢力气恢复了些,不再和之前一般无力,勉强可以走动了。但是走到院子里,就累到不行,师兄给她搬了张靠椅让她坐着休息。 这时师父也在院子里晒太阳,靠躺在摇椅上,晃晃悠悠。她便就与师父并排坐着。 柳寅七不知道师父的年纪有多大了,可能是七八十岁,□□十岁,或是一百来岁,反正已经活得很长很长了,说不定和这座道观生得一样久,而她也不清楚师父叫什么,什么姓氏,她只是一直称呼师父,而别人也是这样称呼他。师父虽说被叫做师父,但是实际上也没有教柳寅七什么,自小都是师叔师兄们带着她,印象里,师父便就是一直这样在摇椅上摇摇晃晃,眯着眼晒太阳,花白的胡子长长的,连眉毛都是白色的,比旁人要长得许多,几乎都要聋拉下来,可奇怪得是头上却是没有剩多少头发了。 但所有人都对他很敬重,前些年镇上谁家生了小孩都还会抱到他这让他帮着取名字,而若是有谁忽然生了不知缘由的奇怪病症,也都会来他这看一看。 而师父总是有办法。他知道东西很多,有时候简直让人忍不住猜想,他是因为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才会当了道士。 不过柳寅七小时候对师父倒是不甚尊重,经常拽他的胡子玩,那大把胡子也不知道有被她拽掉了多少根。可师父也都不会恼,反而笑着给她拿块糖,让她甜甜嘴。 等她长大后,过了拽胡子的熊孩子时期,便依然与师父格外的亲近。而她在叶习沐家小区与一群大爷大妈们能迅速熟悉亲近起来,也许也有这一份原因。 而她对那个时常在石桌那坐着下象棋的王大爷格外的亲近,说不定也是因为王大爷那同样花白的眉毛与胡须。 说起来,就在她离开s市前,王大爷好像已经成功勾搭上了隔壁楼的邓大妈,每次邓大妈跳广场舞时王大爷都会傻不愣登地在一旁备热开水,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少的人了,突然谈起恋爱来,腻歪得亮瞎狗眼。 柳寅七漫无边际地想着。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床在晴天晾晒的棉被,吸收着阳光的能量,逐渐变得蓬松又温暖,等到收起时,便能有一股阳光的味道。 突然,她听到师父在叫她的名字,将她从放空中拽了出来。 “寅七啊。” “师父?”她问。 “好像要变天了。”师父的语调依然是一如既往的不紧不慢,却又像是包含着深沉的东西。 柳寅七疑惑,“什么?” “快下雪了,我们还是进屋去。”师父扶着拐杖缓缓站起身,对着她说。 柳寅七有点懵,没弄懂师父话中的意思,但也倚着椅背勉强站起了身,她感觉晒了会太阳,手脚也变得更有了些力气,大概能自己走几步了,这种逐渐的好转让她感到有希望。 这时,道观的院门被叩响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比较早,果然和人拼字比较有动力。抱着抱枕笑嘻嘻的啊由如是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