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神秘的怪人
古怪的曲调说不上难听,但也绝不好听,阿漓过去在村里练习时还曾经被骂过。直到她养了大青它们,用笛声安抚、引导,才没人再对她说三道四。但引着三头牛回村时吹起笛子,路边田地里的村民仍会皱眉抬头,嫌弃地看她一眼。而村里的孩子更是堵着耳朵说她笨,吹笛子都吹得难听。 如今静谧的林中只有她和钱姐姐,没有人嫌弃,剩下的两个听众一虎一猴,听得比人还专心。阿漓心情舒畅,曲音越发流畅了。 “吱!”端坐用心修炼的猴子突然蹦起来,满脸地警觉。 相处得久了,两人都知道这是这只强盗猴遇到强敌时的表现。 又来了一只更凶狠的灵兽?钱玉江将阿漓拉到身后,两人顺着金毛猴的目光看去,却是看见一个人。 阿漓以为自己看错了,这里怎么还会有人? 今天是满月,月光下班驳的树影里,站着一个人。也许是他们的动作惊动了他,他慢慢走了出来,也露出了他的脸。 却是看不见他的模样。泛着银光的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了下巴和嘴,一身黑袍,站在树影里恍若鬼魅。 阿漓却不怎么害怕。也许是这凶兽山里待得久了,看见一个人,总比看见凶兽要可亲些。 又或许是今天的月色太好,月光柔和,让这黑袍银面的诡秘怪人,也显得柔和起来。 黑袍人个子很高,两个身量未足的少女仰着头看他,呆呆的。 那人在树影里站了好一阵没动,阿漓也没动,可能是见两人没跑,他露在外面的嘴巴似乎抿了抿,慢慢走出树影。金毛猴又叫了一声,却透出种可怜巴巴的味道。 白虎从林外冲进来,十分英勇,阿漓不曾细看,细看便会发现它的腿在发抖,再坚持一会,就会软得连逃跑也没有力气。 黑袍人挥了挥手,金毛猴微一犹豫,纵身跳上树,跑了。白虎在原地发抖。 钱玉江和阿漓只觉得口中发干,半晌才试探着行礼:“上仙?” 那人只摇了摇头,一直垂着的眼抬起,在二人身上掠过,了然地点点头,又指了指阿漓的短笛。 阿漓怔了怔,忽然福至心灵,将刚刚的曲子又吹了一遍。黑袍人静静听完。 然后他的动作便让两人呆住了。只见他背过身去,微蹲,朝钱玉江示意。 钱玉江愣愣的,她怎么觉得,这位上仙的意思是,上背? 见他不动,那人再次示意,钱玉江看了看阿漓,又看了看他,咽了口唾沫,走过去,试着往他身上趴下。 果然被背起来了!阿漓微微张嘴,只觉看到了天下最不可思议的事。 哪知那人又走过来,单臂将她抱起,然后她眼前一花,景物被拉成一线,人在林中好像飞起一般的行进。 模糊间她只看到白虎扑过来,却只一晃就不见了。终于停下来时,钱玉江顾不上其他,自己扑到一边,大吐特吐——高速地行进让她反胃,只是怕吐在上仙身上惹来杀身之祸,她才忍到现在。 阿漓也被放了下来,她身体好,不觉得难受,看钱玉江这样,她赶紧去拍着她的背顺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见黑袍上仙嘴角微翘的样子。 再一转眼,等钱玉江白着一张脸用破布擦嘴时,上仙已经不见了。 “这是哪呀?”她小声问,阿漓当然也不知道。 “咦?”就在她们迷惑时,林中忽然响起一个男子惊奇之声。 二人已是屡经变故,这时听见人声,手不由自主地握紧,心跳个不停。来的这人,又是哪一国的上仙? 程非踏入林中时,见到的就是一样一幅奇异的场景。 在这试炼的元山密林中,两名一看就是平民百姓的女子紧紧相依,两手相握,恐惧之极却又故作镇定。她们是怎么进来的,居然走到这里都没有被凶兽吃掉?要知道,他是这一批弟子中的佼佼者,才能率先深入到此处。而两个女孩子一个不过十六七岁,另一个更小,有十岁吗? 这是什么组合,可真是奇了。 “你们是哪个门派的?”程非还真不敢把她们当凡人看。 “我们是仪国的人。”钱玉江抢先说。 上仙会救人,但是阿漓不是仪国的人,她也不确定上仙会不会管她,所以抢先先将阿漓的身份也定下来。 “她娘是仪国人,刚从洛国逃出来。她也是。”钱玉江心想,“我也没有骗人。” 程非脸上露出了极为欢喜的神情,重复了一遍:“仪国的?” 钱玉江和阿漓一起点头,程非一拍手:“哈,太好了。” 他取出一个半掌大的令牌,叫道:“师叔,我发现两个仪国的姑娘,你快来接人!” 程非收好了令牌,又对二人道:“要从这里回去,路可不好走,我一路过来也不容易——等会我师叔来护送我们回去。” 钱玉江喏喏,在上仙面前毕竟紧张。程非有些无趣,又去看那个年纪小的,问她:“你多大了?” “十岁。”阿漓规规矩矩地应答。 “果然才十岁啊,这么小……”程非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你真是仪国的?” 钱玉江心里一突,阿漓为难地看了看她,她一咬牙正要说话,阿漓已经抢先说了:“我娘是仪国的,我也想逃走,怕你们不要我,是我求钱姐姐带上我的!” 程非噗地笑了:“看把你紧张的,我又不追究这个。听太玄宗的人说,仪国本来就有这条,仪国女子在外所生子女,只要愿意,同样受仪国庇护。” 阿漓看看钱玉江,钱姐姐好像没提这个呀。 钱玉江看看阿漓,她好像也没听到这条呀。难道是她打瞌睡时漏过去的? 钱玉江脸红了,所以她读了四年书也就读不下去了。 两个又黑又瘦的女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样子,虽然不养眼,却也十分好笑,程非笑吟吟地看了一会,又道:“我师叔过来也得小半天,你们别干站着了,坐下来聊聊啊。” 这是个健谈的上仙。 阿漓挺拘谨地坐下来,不太习惯这个样子的上仙。程非话多,跟人聊天聊习惯了的,也不在乎她们拘束,三句两句,就把她们的来历问清楚了。 “原来如此,你们可真是不容易。”他暗中佩服,没想到两个女孩子是这样逃出来的,更是有了生路不走,硬是往元山里闯。不知道救她们到这里的是哪位游戏人间的前辈,要知道这可是把她们从靠近洛国一边的元山外围,送到了接近云国的外围啊。深处那些灵兽,居然完全没被这位前辈放在眼里。 阿漓捏着衣角不说话,她也没觉得多不容易,日子难过,死就没什么可畏了。 “你们有修行资质么?”程非来了兴趣,这样心性的人,如果修真,成就不会低,他动了给师门招揽人才的念头。 但两人都摇头。各国有不同方式的检测,她们小时候都测过,没什么修行资质。程非说了声可惜也就罢了。 “嗯,从这里出去是云国,我们清羽派就是云国的,跟你们仪国背后的聆月宫、太玄宗、天璇宗关系都很好,你们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了。阿漓心想。不过这一点也不妨碍程非给她们介绍。阿漓听了一耳朵的清羽派如何了不起,也知道了他们来元山历练,如果救到从洛国逃出来的百姓,比捉到普通的灵兽还划算,程非救了她们俩,等会直接就和他师叔一起回去,就算他试炼成绩出色,不用再苦巴巴地在林子里转了。 这也是几个门派谈好的,太玄宗等门派救到了云国的百姓也是一样。 到程非的师叔来接他们时,程非已经把云国什么地方的小吃味道好都给她俩讲了一遍,就快讲到哪里的姑娘最迷人了。 “不要耽搁了,走。” 他师叔则是个挺严肃的人,可能是身上担着责任,不苟言笑的。 程非刚才就告诉她俩了,他师叔是这次试炼的负责人之一,如果有人遇险求救,师叔就要去救人,所以没法轻松。 江师叔带着三人,并非毫无顾忌地横冲直撞,也是小心翼翼,避开一些特别厉害的灵兽领地。他将三人送到山外,交待程非道:“你既然救了人,便将事做到底,好好将人送到官府安顿好了,再回驻地等待。若让我知道你放下正事去玩耍,这次试炼的成绩就别想要了!” 想来这程非平时十分顽皮,这江师叔才会这样严厉告诫。程非自然老老实实听训,等江师叔走了,这才做个鬼脸,回头笑道:“走,送你们去城里。” 元山离城里也有近一天的路,还是坐马车。山外有清羽派的临时驻地,程非弄来辆马车,叫两个女孩坐着,他驾车。 “别不好意思,你们俩这身子骨还是歇着。”他笑嘻嘻地在外面说,“还有,别上仙上仙的,我知道凡人都这么叫,不过平时你们叫叫就算了,当着面还这样称呼,听着多别扭啊。我今年十五,也不比你大多少,比你还小点。”后一句是对钱玉江说的。 阿漓悄悄问:“钱姐姐,你们那的上仙也是这样吗?” “我哪知道呀,没见过。”钱玉江说。 她们以为声音小,其实程非听得清清楚楚。 “不要说仪国和云国了,就是你们逃出来的洛国,修真门派都差不多,没什么区别。”他说。 阿漓不信。 “钱姐姐说她那里的上仙跟洛国的不一样。” “你那的是怎样?”程非问。 怎样?一年辛辛苦苦种下的,是自己都不认识的仙草,种完了多数上交,少数被官府压了价收上去,值不了几个钱。 “那是凡人朝廷的事,与门派无关。”程非说。 阿漓和钱玉江都不信。 “真的,其实你们不知道,每个能立国的势力背后都有门派撑腰。但是我们门派一般也只受世俗势力的供奉,将一些凡人也能照看的灵草灵□□给凡人种植饲养,给他们的王公贵族提供一些祛病延年的丹药,解决一些天灾的影响。”程非干脆跟她们解说起来。 “要说不同,就是理念不同。洛国背后的几个门派,觉得凡人怎么样是他们事,叫皇帝自己处理好了。朝廷压迫得太狠,百姓自然会反抗,到时候改朝换代,还是要向他们供奉。” “至于我们,就觉得这样放任并不是好事。那些我们派下去种植放牧的收获,我们自己派人征收。给百姓多留点活路,这样才能长久。” 程非说着摇了摇头,显是有点疑惑;“我觉得我们清羽派的师长们做得没错。但实际上,有小千界支撑的大门派不算,洛国那些小门派上千年这样下来,确实比我们这边的小门派发展得好。所以现在大家也有了不同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