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再入元山
付春山这几个年纪比方漓稍小的朋友很想让她稍等上半年再走,他们五人中有两人也筑基了,但还有三人仍差了一步。况且筑基的付春山与耿文乐也需要一段时间修炼法术和剑术,才能出门历练。 但是方漓等不及了。她要在一年后回来为成为任真人门下弟子努力一把,即使不成功,也要找机会与任真人接触,将玉瓶水伪装成历练时得到的宝物送给他。 再晚出门就来不及了。 好在她有五倍时间,在那个新定名为斩雪界的小千界炼丹时也没落下修炼,现在也不去别的地方,只去元山,她还是有把握的。 当年她还是个凡人的时候,尚且能保住性命,何况如今。 计议已定,方漓大采购了一番,又领了宗门派发的锚石,就与朋友们告别,出发。 她选择的路线就是当初她走过的那条路,先从青珑界传送到仪国,然后再传送至云国。也许是因为这片地界的门派势力都参加了斩雪界的争夺,刚刚恢复正常运转,年轻的筑基弟子们也没心思出来历练,所以一路行来,传送阵都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用。 直到快至元山时,最后一个传送阵,她才站定,就见阵前站了一个眼熟的小吏,正是当初送她的那人。只是几年不见,显然认不出她了。 见她出来,小吏恭敬地上前行了一礼,问:“小人是云国守阵使,近日有一批男女从各处逃出,正等候在附近。不知上仙何日从此处回归?” 这是要搭顺风车了。方漓现在知道,天璇宗聆月宫等门派都给了传送阵所用的灵石,但是当地官府总不愿意为一两个百姓就用掉这宝贵的灵石,所以非得等人凑满了三四个,等上半年也没上仙路过,这才万分不舍的用灵石将他们送走。 毕竟每年上仙都会给灵石,多出来的,可就归到官员的腰包里了。 方漓知道这不是自己一人能改变的,她冲已经升职为守阵使的小吏点点头,拿出一块灵石,道:“你将他们带来,我现在就送他们离开。” 小吏大喜。不为别的,这个距离的传送阵,方漓拿出的下品灵石可以用十次。她又不会守在这儿,这次把人送走,这剩下的,可不就归他了么。 他喜滋滋地应诺,飞快地跑去,连吆喝带斥骂地将人赶了来,就看方漓拿出一块灵石放上去,朝百姓们温和地一笑,启动传送阵,众人消失不见。 再看那灵石,已经变得黯淡无光。 小吏呆若木鸡。方漓多省啊,这块灵石是她之前用剩下的,一路都在用呢,到这正好用完。 心中骂也不敢骂,只哭丧着脸想着遇到个抠门上仙的小吏这下没了精神,塌着肩膀恭送上仙,却听上仙跟他说话:“我也从这走过,多谢你了。”一个瓶子递到了面前。 “一年服用一颗就行,不要多吃。”方漓嘱咐了他一句便离开了。 小吏握着瓶子发了会呆,看看左右,急忙塞进了衣服。 这是上仙赐的仙丹,定是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宝贝,万万不能让旁人知道! 对了,上仙刚才说了什么?她也从这走过? 完全没认出方漓的小吏摇摇头,心想要去元山的上仙都会从这走过,这又是什么意思。 传送大殿外备有车马,方漓牵了一匹马,没要车,自己往元山而去,快到时将马还到最后一处官府驿站,步行前往。 元山最外围多是野兽,方漓无心在此逗留,直接提气飞掠,不多时,当年胆颤心惊走过的森林,不到半个时辰就甩在了身后。 现在所处的位置才真正会有灵兽出没,当年在山那边遇见朱印白虎,差不多就是在对应的位置。方漓想起那只白虎,向四周看了看,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还挺想它的。 显然,分属洛国和仪国两边的元山生态还是有些不同的,方漓走了半日,也没见类似白虎的灵兽,反而遇见一只两人高的巨熊,吓了她一跳,但本能地一剑过去,熊身上开了个洞,直接转身狂奔而逃,让她捏着一张准备打出去的符愣在原处,半晌才收起来继续前行。 对于筑基弟子而言,这边的灵兽确实是容易对付的。 直到再往前深入,方漓猜测应该是清羽派弟子当年试炼的场所时,这才变得艰难起来。 当年清羽派那位保护弟子试炼的师叔是带着他们绕过那些厉害灵兽的地盘。方漓这次虽说是来历练,但其实只是为了找个借口献宝,心里说实在的还有些发怵,并不想与灵兽硬碰硬。 可惜她没经验,没法绕过去,也不愿意一直躲避,终究还是硬战了三四场,身上也带了伤,直闯入密林深处。 只是她也确实不知程非是在哪里发现了她们,只能凭感觉,觉得这个位置已经差不多了。估摸着程非的能力,或许还能再深入一些,但她实在是不行了。 取出在坊市中买来的驱兽香,又在简易版防护阵盘里放上灵石激活。方漓来之前专门花灵石发布任务,找有经验的师兄师姐上课,吸取了好些人的经验,东西准备得很齐。 用上这些,一个人历练时晚上休息就可以放心了。 方漓其实可以去空间里休息,但她也怕出来时不知道外面情况,万一一出来就面对着一张血盆大口,那可就糟糕了。 所以她情愿浪费一点时间,布好防护,在外间修炼休息。 密林里投下的月光显得有些阴森,弯弯曲曲的树枝投影在地上,风过时微动,如蛇,让方漓忍不住抬头再去看一看。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上课的师兄师姐第一条讲的就是,等同伴修行完毕一起行动。 这一个人,她连觉都不敢睡了。 也不知道救了她和钱玉江的黑衣人还在不在这里。如果他是偶然路过,恐怕就见不着了。 方漓遗憾地想,他好像也喜欢听她的曲子,她这次来,已经将完整的曲子练习好了。 就当他还在林子里。方漓拿出她重新制作的笛子,靠着大树,轻柔地吹了起来。 古怪而称不上好听的曲调并没有传出太远,方漓现在学会了控制声音范围,她怕引来厉害的灵兽,把她困在元山吹曲子。 吹了一遍,又是一遍,她现在只要愿意,可以一直吹下去,再不用休息。 风吹过林梢,传来呜呜的回音,森林里有夜行灵兽穿行的声音,却依然寂静得让人心悸。 然而方漓似乎听见什么别的声音,混杂在风里掠过深夜的密林。 她停了吹奏,偏过头去仔细地听。 那声音却消失了。 方漓站着不动,握紧笛子,下意识紧张起来,看向前方。 如墨的夜色中慢慢浮现出一个一身如墨的人,阵内的火光摇曳,将光影投照在他的脸上,这才能看见他的存在。 “前辈!”方漓小声地叫了出来,却见他脚步一顿,身向后退,又要消失在黑暗里。 她急了,几步冲出防护阵,大叫一声:“前辈!” 那人迟疑地停步,慢慢转了回来。这回她看得更清楚了。 黑色的长袍,墨玉腰带,一支黑色的箫就插在腰带上,还有墨玉发冠,银色面具遮住大半张脸,正是当日救了她们的前辈! “前辈,我,我……”方漓激动得都有点结巴了,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要讲什么,她来仅仅是为了跟恩人道谢,连钱姐姐的那份一起。 前辈走到了她面前,方漓行了一个大礼,弯腰时看见他的鞋,也是黑色的。她莫名有些想笑,前辈真是喜爱黑色啊,为何偏偏面具是银色的? 前辈没说话,方漓垂头也不敢多话,她不知道前辈的脾气如何。 半晌,她忽然看见前辈黑色的靴子前多了一根树枝。 树枝在动。 地上多出了一个字,一行字:你遇到危险了吗? 字是倒着写的,在阿漓这个方向看起来正好合适。 方漓觉得她今天一定是傻了,看完这行字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前辈写的。 过于震惊让她真的犯傻了,抬起头来就是一句话冲口而出:“前辈你不能说话!” 这几乎不是疑问,而是一句震惊的感叹。话一出口她就想打死自己,几乎是惶恐地捂住了嘴。 黑衣前辈却没有生气的样子,看着她,又用树枝指了指地上的那行字。 方漓赶紧摇头:“我是来元山历练的。前辈,以前我从洛国那边逃出来,是你救了我。当时还有钱姐姐,你记得吗?” 她看见前辈没被面具遮住的嘴勾了起来,莫名觉得他笑起来完全没有天璇宗师长们的感觉,倒是村里的孩子们有些像。 只见他又抬起树枝,指了指她握着的笛子,又做了个吹奏的动作。然后放下手,看着她微笑。 方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笛子,也笑了,吹奏了曲子的前几个音符,道:“前辈还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