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流言
徐凝慧拿眼瞧了宁冬荣一眼,发现他正撇着头来看她,眼神专注而深沉,徐凝慧先是一愣,而后淡然的笑了笑,“也是,这件事情本就不小,要是再不出点什么消息的,怕是皇上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自刘璋死而复生以后,皇上对刘家的态度就暧昧不明,说厌弃,可是太医,药材,赏赐源源不断;说亲近,可是这么些日子了,向来办事迅速的京兆府尹,一直都没有查出什么来,或许是不能查出什么来! “这几日,宫里一直很安静,没什么消息出来,就连扬欢也很少传消息。”徐凝慧在一盏茶之后,突然说道,“倒是奇怪的很!”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不对,扬欢和她是义亲的关系,故而二人时不时的是有些消息往来的,这件事情,宫里的贵人们大多知道,皇上没有过问,皇后纵容,皇贵妃不管。 “这样的情况几日了?”宁冬荣抬头问道。 徐凝慧暗自思量之后才说道,“约莫有十日了!”心里越发的觉得不稳妥起来,再想到之前皇贵妃送来的嬷嬷,心来的答案呼之欲出。 “出事了!”夫妻二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徐凝慧脸上神色变换几许,最终沉了脸色道,“白日里,皇贵妃将我求的嬷嬷送了来,一如往常,我也并没有在意。可是现在想来,却是大大的不妥,太后仙逝,她身边伺候的人应该都被安排出去。可是正是如此,宫的规矩,伺候过太后的老人儿轻易不会出宫,一般都是在宫里养老,这也是主子们的恩赐。白日里,祝嬷嬷说她伺候过太后,而不是先太后,称呼不对,这样的细微的错误绝对不会出现在她的身上!其次,我早些年也是见过太后的,但是却从来没有在太后的身边见过祝嬷嬷。” 徐凝慧越说,心里越着急,脸上就带出了焦急的神情来。宁冬荣皱着眉头听完之后,安慰道,“先别急,既然祝嬷嬷在府上了,也就没什么可怕的。我这就派人将她传唤来。” 徐凝慧只得依言点头。 不一会儿,孙天就将祝嬷嬷从大姑娘的院子里将人请了过来。彼时,徐凝慧脸上的神色已然是自然而然的带着温婉的笑意。 “祝嬷嬷,这么晚了将您找来,是世子想要见一见嬷嬷!”徐凝慧婉声道,“世子,这就是祝嬷嬷。” “嬷嬷是太后身边的人,不知道是哪年道太后身边的?”宁冬荣开口问道,清冷的声音中带着冷冽。 “奴婢是陪嫁丫头,一直伺候在太后身边,只是不常在人前露面!”祝嬷嬷将自己的头埋的低低的,声音仿若自青砖之内传来,夹杂着几分青砖的沉闷,听在人的心里兀自的往下沉。 “喔,倒是我等不知道嬷嬷来头不小。”世子浅笑,“可是太后虽然出自威远侯府,可是却是不甚得人心,进宫之时只是小小的才人,威远伯便没有为她置办什么嫁妆,又何来什么陪嫁的丫头!” 徐凝慧心头一震,她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心里的那份怀疑是从何而来了。早年的时候,先皇是有结发皇后的,二人少年结缔,自然是情深意重,奈何元后因生皇嫡子的时候难产而去,以至于那一双儿女都没能保住。孝智皇后见先帝思念元后,才特意选了好些新人进宫,威远候见状,自然是明白孝智皇后的意思,可是先帝才失元后,又有内宠,自家的女儿进去不见得会受宠个,于是才将旁支的宁太后认在自己的名下,送进了宫,才有了后来宁太后。 “世子,世子夫人,奴婢说的是自己是陪嫁丫头进宫,不时常出现在外人面前。”祝嬷嬷说这话的时候,才将自己的头抬起。 宁冬荣和徐凝慧自然是听出了其中的蹊跷之处,宁冬荣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徐凝慧一眼不错的看着祝嬷嬷,“那嬷嬷是哪位贵人的陪嫁丫头?” “皇贵妃杨氏!”祝嬷嬷目光沉稳的直视自己前方的青砖,“娘娘说,夫人是聪慧之人,自然能够想的明白!” 徐凝慧眼中暗芒闪过,而后看向宁冬荣,见后者点点头,这才知道偶祝嬷嬷所言不假。 夜风扫过,屋子里的烛火如同冬日里被寒风拽拉的枯枝,摇曳不止。“嬷嬷,既然您是皇贵妃的人,那么娘娘可是有什么口信传来?” 祝嬷嬷看了看厅堂之上的几人,徐凝慧会意,挥挥手,其余不相关的人立即退出,孙天砸门外看守着。祝嬷嬷这才看口说道,“娘娘说,刘璋一事牵连甚广,又过去了那么些时候,但是十日前,京兆府尹已然查到了一些不该查到的是清官!之后,后宫与外界之间的联系便举步维艰。奴婢此行得以出宫,全赖扬欢公主和夫人素日里的关系。” “可是皇上意志坚定,不肯退步?”宁冬荣不待祝嬷嬷说完,出声问道。 祝嬷嬷点点头,“皇贵妃道,六皇子这些日子,虽然一直在朝,但是皇上对他并无昭示,反倒是经常的召见寒门出身的官员,而那些人都是五皇子身边的打手!而且,皇上身边的太医换成了一位看药的老太医。那位太医身份成秘,娘娘一时半会也查不出他的底细来。” “老太医?”徐凝慧呢喃出声,“莫不是?”说着便惊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宁冬荣越发的沉闷,“嬷嬷既然出宫,那么自然既是我宁府大姑娘身边的教养嬷嬷。您以后便与内宫的事情,再无半点干系!” “奴婢明白!”祝嬷嬷回道,“娘娘交代的事情,奴婢已经完成。此后,不会出现在京城贵人们面前!” 宁冬荣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待祝嬷嬷离开,徐凝慧才觉得自己手里的绢帕全是手心的汗渍,“祝嬷嬷?” “祝嬷嬷却是是太后身边的人,但是确实杨家在皇贵妃进宫之前,安排进宫保护皇贵妃的人。祝嬷嬷是伺候太后宫中佛堂的嬷嬷,故而于大家而言,没有见过,并不奇怪!”宁冬荣出声解释祝嬷嬷的来处,“我只在年幼的时候,跟着外祖母在佛堂之外见过一次。” 徐凝慧这才点头,表示自己相信。“皇贵妃用这样冒险的方式,将事情告诉我们,是不是宫里的形式并不好?” “是!”宁冬荣对此,并不隐瞒什么,“若非皇贵妃传来消息,只怕我等都在皇上对五皇子态度的变化而感到窃喜!” “为什么?”徐凝慧不解的摇头,“为什么皇上非五皇子不可?” “因为德妃!”宁冬荣冷声道,“德妃与冉家的那位娘娘长的相似,到后来,德妃荣宠不衰,不见得皇上对她没有些情分!太子已死,皇后与太后所做的事情,已然惹得皇上嫌恶,六皇子与皇后相似,不管是外表还是性情,自然就一并嫌弃。最重要的是,南楚的世家把持朝政多年,皇上只怕也是有挑唆五皇子和六皇子内斗,消耗世家的意思在的!若是单论,治国之才,六皇子单单是胸襟就要胜出五皇子许多来,但是就朝堂之上二人的支持者来看,五皇子门下的那些寒门出身,功名在身的官员才是将来的治国之才!” “那五皇子之前是因为什么错失皇位?”徐凝慧问道,“可不可以故技重施?” 宁冬荣摇摇头,“五皇子是与先帝最小的儿子越王谋逆而被诛,彼时你避世在棠梨院内,已然不理诸事,自然是不知道的。可是现在五皇子已然是胜券在握的姿态,而皇上似乎也有意让越王担了之前五皇子所有的罪名。只是越王不是那等没有眼力的人,早早的抽身离开,早有防备。这个时候再出点什么事情,只怕五皇子会被他一起拉下水!而我们投鼠忌器,也要提防着六皇子被他诬陷!”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难道非要学的四皇子一样谋逆不成!”徐凝慧有些烦躁,只觉得眼前的这些时候一团乱麻,五皇子一直得皇上庇佑,俆凝珠的仇如同一座大山一样的深深的压在她的心上,丝毫松懈不得。 “现在,只能看刘璋大人的事情,到底能搅动多大的风云,看看在皇上能不能将刘璋的事情从五皇子的身上抹掉!”宁冬荣说完之后,卷起了一阵冷风,徐凝慧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这件衣服不能抵御七月里的寒风了。 第二日,京城之中的茶馆,街头小巷之间,关于刘璋大人的事情,穿出了诸多的版本,而徐凝慧在吉安侯的挽鹿院之中,静静的听着流月的转述。 “一种说是,他国对刘璋大人的迫害,但是一直不能讲大人弄出京城,这才没有发现。但是现在刘璋大人突然跑了出来,他们知道坏了,自然是飞速离开。一种说是五王乱朝的贼子们的谋逆之举,想要从刘璋大人的口中知道关于南楚诸多的军事防布,好勾结漠北的蛮子一举攻打我们南楚!一种是,刘璋大人是被京城之中有权势的贵人拘禁,想要从刘璋大人的口中知道不可言说的秘密!”流月顿了顿,“大抵就是这些了,夫人。但是最后一种是最多的人说,其余两种都是有人故意在传。” “知道了,”徐凝慧点点头,“按着之前,我们做事的管理,将这些散布谣言的人送到京兆府尹那边去。估计他这些日子被上头的人欺压,心里真是不舒坦的时候,给他送些解闷的人去,让他好好办事,不至于空乏了!” 屋里的几个丫头俱是偷偷一笑,玉竹笑道,“夫人还是从前那般的风趣!”又缓了声音说,“大姑娘那边,祝嬷嬷已经在指点大姑娘的日常礼节和人情往来的事情了!” “先看着,”徐凝慧喝了一口清茶,入口味苦,但是之后回甘,味道清香。“若是一切正常,待侯夫人醒过来,祝嬷嬷是去是留,就看她的意思!” 一旁的吴嬷嬷皱了皱眉头,“照例说,侯夫人虽然出身不如夫人您好,但是也算的上诗书传家,如何就不肯仔细教养这唯一的嫡女呢?” 徐凝慧看了吴嬷嬷一眼,“正是因为是唯一的嫡女,想必侯夫人心疼自己的姑娘,故而存了些不一样的心思在里里面也未可知!” “也是,”吴嬷嬷点点头,颇有些感慨的说道,“如同咱们侯府的门第,有几家是配的上的?侯夫人爱重自己的女儿,不愿她身受高门大户里的苦楚,教的少些,来日里到了家室清白的人家,这样的性子,这样的出身,自然是和和乐乐过一辈子的!也是为难侯夫人了!” 徐凝慧听后,只是笑了笑。这其中的艰难,只怕也只有候夫人自己能够体会的,旁人是悟不出来。 “既然咱们得了这样难得的嬷嬷,自然是要进宫谢一谢的!”徐凝慧审视了自己手腕之上的那只月白色的玉镯子说道,“这样才是正常的,而且,扬欢的生日不是要到了!” “往年里,扬欢公主的生日,夫人总是早早的备上礼物。今年,夫人新嫁,不知这礼物是什么?”玉竹问道。 “不急,等世子回来再说!”徐凝慧目光散散的落在院子里的那株白茶树上,生长的那样好,仿若就要在此扎根一样,清风徐徐,枝叶微微摆动,仿若昔年里,俆凝珠湖色裙摆之上徐凝慧亲手绣上去的荷叶一样,格外的惹人怜惜不已。 日头西落,直达月上眉梢的时候,宁冬荣才披星戴月的回来。乍然见到徐凝慧还在正堂之上,有些惊讶,有些欢喜。 “怎么还不睡?”他放缓了声音,靠近徐凝慧之后问道。 徐凝慧一惊,手里的书籍从手中滑落,正巧落在了宁冬荣的脚边。 “这是,我送给你的书?”宁冬荣捡起之后问道,“你还留着?” “是啊,从前,老师在我那儿看到之后,便拿了去,前些日子搬家的识货才发现,今日乘着晒书的时候,公主府的人送了回来。”徐凝慧淡淡的说道,“今日有些晚!” “恩,”宁冬荣恢复了之前的神色和语气,“今日被舅兄带去喝酒了!” 徐凝慧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并没有拆穿他身上并没有半点酒气和一身的脂粉味道。转过头来,正色道,“我今日听说了京城之中关于刘璋大人的流言,也知道你在这件事情之上,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劳。之前我以为你对珠儿的事情,不放在心上,说了一些不好的话,请你不要介怀。” “既然答应过你的事情,我就没有想过言而无信!”宁冬荣低声道,“我会信守你我之间的承诺!” “我会做好世子夫人的分内之事!”徐凝慧在他想要说出更多的话之前,抢先说到,“红袖的事情,我已经交代吴嬷嬷处理了,你既然不满意她的伺候,我索性将她暂时调离你的身边!” 宁冬荣心里因为徐凝慧泾渭分明的话语,而涩然不已。“你非要算的那么明白吗,我们是夫妻,一定非要恨我吗!” “从前,我那么那么喜欢你,喜欢着你的喜欢,欢喜着你的欢喜。你所有的事情,都是比我自己还要重要,你的妾室,你的儿女,我都能容忍,只是不想你嫌弃我。可是,我那么多的喜欢,那么多的委屈求全,你都看不见。最后,我为了舍弃你连自己都可以舍弃,那些因爱而生的恨意,早就消散在往事里了!”徐凝慧面色沉静,自她嘴里说出来的那些布满荆棘的话语,却是那样的云淡风轻,那些沉痛的记忆和怨重的感情,早就不见了踪影。“所以,我不恨你,在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之后,在知道你心生悔意的时候,在知道你也不曾好过的时候,早就不恨了!” 宁冬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正堂的,也不知道自己是着呢吗面对徐凝慧说出的那番话的。他只记得她的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轻松,她是真的放下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在曾经她如何也出不来的圈子里挣扎着,无人救赎。 不管京城之中对刘璋那件事情是如何猜测的,而太阳东升西落,昼夜不停,大家的日子照常过。这日一早,徐凝慧早早的往宫里递了牌子,经过了层层的盘查之后,徐凝慧在御书房的后院见到了扬欢姐弟。 “见过王爷,公主!”徐凝慧委身行了一礼,言笑清浅,道“:来见皇上,倒是碰上你们了!” 姐弟二人给徐凝慧还了半礼,廉王憨笑的叫了声,“姑姑!”便躲在扬欢的身后,偷偷的打量着徐凝慧,好不可爱。 “姑姑久不进宫,廉弟都不大认的你了!”扬欢还是往日一样的说笑,可是还是叫徐凝慧看出了她藏在浅浅笑容背后的重重心事。 徐凝慧不动神色的打量着跟在姐弟二人身边的宫人,看着倒是不少,可是其中眼熟的却是没有几个,立即明白了他们姐弟的处境。“嫁了人,不似在家里那么清闲,侯夫人身子不好,我又是新妇,府上的事情上手慢,自然就少出门了。其实,皇上为你们姐弟建造的王府快完工了,来日里咱们姑侄相见,也不是什么难事的!” 扬欢脸上出现了一丝惊喜的神色,正巧被其中一个宫人看在眼中,默默的记在心里。 “不是要去见皇上吗,咱们一起!”徐凝慧含笑道,“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情,怎的这次进宫,查的严了,倒是将我唬了一跳。” “皇贵妃娘娘的寿辰快到了,皇祖父有心热闹一次!”扬欢道,“许是这个原因!” 徐凝慧点点头,表示知道。 ------题外话------ 差几百字,明天补上。我又感冒了,真是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