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完结篇下
玉珠感觉自己身子轻飘飘的, 一会向上飞起, 一会又往下掉的。脑子里浆糊一片, 眼皮沉重, 就是睁不开。 耳边似乎有人说话,声音忽远忽近。玉珠静下心来细细听着, 是胤禟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你知道吗?我们又有孩子了, 就在你的肚子里躺着的。” 玉珠能真切的感受到胤禟的手轻抚着自己的小腹, 可是自己却不能动弹。很想睁开眼睛,大声的告诉他,“真的吗?太好了!”想用力的抱住他,告诉他自己的欣喜。 却无能为力,自己就像被绳子捆住的一样。身子也越来越无力, 意识越来越模糊, 胤禟的说话声越来越轻, 渐渐的也就听不到了。 再次清醒过来时,玉珠身子已经轻松许多。耳边传来稀稀拉拉的说话声。 “病人处于昏迷状态, 未有清醒过来的迹象。” “继续观察。” “骆太太来了, 又来照顾你女儿。”医院的护士笑着和骆云竹打了个招呼。 骆云竹礼貌的笑了笑,轻车熟路的走进了病房, 将买来的水果放在了柜子上。病床上躺着的宋暖(玉珠)安静的闭着眼,宛如一个睡美人。 骆太太?玉珠的心中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骆太太不就是自己的母亲,骆云竹吗?这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胤禟呢?弘晸呢?难道自己又穿越回来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玉珠确定, 自己应该在医院。如果自己穿回来了的话,那为何医生会说自己还在昏迷中,并且没有醒来的迹象? 胤禟与三个孩子又该怎么办?还有自己腹中的孩子?玉珠感觉自己有点慌,有点乱,头有点大。她有一句麻麦匹不知当桨不当桨。 骆云竹将凳子移到了宋暖身边,坐在上面开始削起苹果来,若无其事的跟她说着话,“从你落水昏迷到现在已经有一个月了。我有些后悔没听那老道士的话,将手链送给你了。” 骆云竹手中动作顿了顿,看了看宋暖手腕上泛着蓝光的手链。 “你刚出生时,他就为你算了一卦,说我们母女之情淡薄,日后你必将离我而去。我当时不信。和你的父亲离婚以后,不想见到他,连带着不想见到你,一看到你就会想起那个无情的男人。这一去斯里兰卡就是十几年。”骆云竹苦涩的笑着,将削好皮的苹果切成小块。 “我是个自私的人,等我想明白你是无辜的,回国想尽一个做母亲的责任,未曾想你已经不需要我了。正应了老道士所说的我俩母女之情淡薄,所以我又去了趟天音观,谁知那老道士看到我给你准备的手链,又叫嚷着说这就是你离开我的因,让我扔掉。” 骆云竹将切好的苹果倒入榨汁机中,按下了开关,锋利的刀片将苹果块一点一点切成细碎。 “这一次我还是没信,认为他不过是一个想骗人财物的老骗子。我走的时候,他还不停的摇头的念着‘天意如此!天意如此!’直到,你戴着手链的第二天落水昏迷不醒,我才知道我错了。” 骆云竹拧干毛巾,细细的为宋暖擦着脸,“这一次,他说你会回来。我信了。” 玉珠静静的听着骆云竹说着话,听着她诉说抛弃自己的荒唐理由,好一个自私,好一个想尽母亲的责任。 玉珠猛然一睁眼,白色的光芒有些刺眼,待适应后她看见了穿着病号服打着点滴躺在病床上的自己(宋暖),以及满头白发,照顾着自己的骆云竹,还有穿着吉服飘在空中呈幽灵状的自己(玉珠)。 原来,自己只是灵魂回来了,而且还进不了自己的身体里。 原本有一腔的不满,在看到母亲的白发时都熄了火。在她印象中,母亲永远都是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端庄,干练。如今黑发变银丝,满脸憔悴的人又是谁? 骆云竹正为宋暖擦着手,原本空无一物的指甲壳,突然绽放出桃花来,她心中一惊,手中的毛巾掉进了盆里,溅了自己一脸的水。 “你回来了?”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又有些不敢置信,“还是说,你恨我,不愿意醒来?” 玉珠口中的“我恨你”三个字却是吐不出口,淡淡的答道:“我不恨你。”见骆云竹仍四处张望的样子,这才想起她应该是听不到自己说话。走到了窗户边关上的半开的窗户。 看见窗户突然被关上,骆云竹知道,这是自己的女儿在告诉自己,她回来了。惊喜的站了起来,忽然又颓废的坐了下去,“果然,你还是恨我的,回来了都不愿醒来。” 玉珠也说不清楚现在,自己对她是恨还是不恨,现在在她心中有更重要的事。耳边不停传来胤禟的呢喃和孩子们的哭喊,忽远忽近,听得她好心疼。 如果她现在留下来了,胤禟又该怎么办?孩子们没了额娘的陪伴又要怎么办?自己岂不是变成了母亲最讨厌的无情之人,和自己最讨厌的抛弃孩子的母亲? 玉珠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看呆坐的骆云竹,暗暗做了决定。抓起柜子上的笔,潦潦写了几笔,将纸塞到骆云竹手中。 “以前的我,或许是恨你的。但如今,我有我想守护的,想陪伴一生的人。原谅女儿的不孝。” 玉珠想回去,心底有个声音在大声的呼喊着要回去,回去陪在她爱的和爱她的人的身边,珍惜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失重的感觉再次袭来,眼前渐渐模糊起来,玉珠用着最后的力气,跪在骆云竹面前给她磕了一个头,身体逐渐变得透明起来。 宋暖手腕上的手链,蓝光闪烁,没过一会便布满了裂痕。不知从哪里来的风一吹,变成了一堆粉末。 “老道士还说,回来了也留不下来。你终究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手中的纸缓缓的掉在了地上。过了会,又被捡了起来,撕碎了扔进垃圾桶。 刚做完这件事,查房的护士就推门而入,看了看宋暖的情况,“哟,骆太太还帮你的女儿做了美甲?真好看。”小护士笑盈盈的称赞道。 骆云竹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小护士就当是她默认了。 都走到门口了,她又折了回来,担心的说道:“医生说了,若是今天宋小姐再不醒过来的话,可能这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骆太太您不要太难过。”有些话,她觉得还是应该提前告诉骆太太比较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我知道,她有她自己的生活要过。”骆云竹擦掉眼角的泪水,望向窗外的夕阳,如果我当初没有选择离开,这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有什么因,就有什么果。骆云竹苦涩的笑着,可惜没有如果。 小护士默默的关上了门,对了对手指,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为什么骆太太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你已经睡了五日了,今日还不愿意醒来吗?”胤禟轻轻的将玉珠脸上的发丝掖至耳后,“孩子们日日都问我,额娘什么时候能醒来?我又不是神仙,我又怎知你什么时候能醒?我只盼望着,你能早日醒来。” 身后似乎有动静,胡子拉碴的胤禟扭过头去一看,三双大眼睛在门后打量着自己。不一会儿,弘晸就被推了出来,手上捧着一叠佛经。 “阿玛,这是我们为额娘抄写的佛经,祈求额娘早日醒来。” “放桌上。”胤禟轻轻应了句。看了看双眼哭得通红的孩子们,他招手将他们唤到了身边。 “亲一亲额娘,平日里,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亲亲你们了。你们若是亲她,她定是高兴的,说不定能早日醒来。” 胤禟向旁边挪了挪,给孩子们腾出来位置。三个孩子凑到玉珠脸上,一人唧了一口。 弘相的眼角已经挂上了金豆豆,小嘴瘪着。 “不许哭,你是男子汉,哭有什么用。”安瑶用衣袖替弟弟擦掉了眼泪。 “我们的佛经抄得还不够,要不然额娘早就醒了,走,我们回去继续抄。”弘晸压下自己想要涌出的泪花,领着弟弟妹妹又回到了书房。 “看,他们都想你了。”胤禟低着头在玉珠额头轻轻一吻,豆大的泪珠打在玉珠浓密的睫毛上,“我也想你了,你要是舍得让我们难过,你就继续睡。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玉珠的小手指不经意动了动。 “你再不醒来,我这就去把钮祜禄氏处理了,不给你留着。” 见用亲情感之,真爱动之,甚至是放狠威逼之,玉珠都没有醒过来的征兆,胤禟想了想还是给她念念佛经好了。 起身想拿桌上的佛经,刚一站起来,小手指就被人牵住了,“你答应过我的,把她给我留着。还有,我也想你们了。” 声音虚弱而又细小,但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胤禟的心上炸开一般。他猛然回过身,抱住玉珠,抱太紧了怕将她勒疼了,抱太松了又怕她消失在自己眼前,手足无措,“你,终于醒了。” 再接下来的日子里,玉珠除了每天卧床休息外,还接受了每一个人的探望与关心,以及来自补品深深的爱。喝补品喝到她想哭,每次任性的将碗推到一边时,就会看到四双委屈的眼睛盯着自己。 这补品是喝不下也得硬着头皮喝。直到江太医的一句,“福晋已痊愈,这补品是无须再喝了。”这才算是从补品的苦海中脱离了出来。 得到解脱后的第一件事,玉珠来到了地牢中,看看将自己害得昏迷不醒的罪魁祸首,如今又是怎样? 当初因着玉珠的“留着她”,康熙也没有处理掉这个祸害,而是将她交给胤禟他们全权处理。想来,依着玉珠对于胤禟的重要程度,钮祜禄氏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地牢中阴暗潮湿,光线昏暗,紧靠着一盏微弱的烛火照亮着脚下这一方地。依稀可以听见水滴砸在地上的声音,空气中飘来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 这一次怀孕,玉珠本就害喜得厉害,胤禟紧忙将她的鼻子捂住,却还是让她闻到了几缕,连连作呕。 “要不,你还是回去。我怕你看不下去。”胤禟抚了抚玉珠的小腹,“我也怕对孩子不好。” “没事,我就是来看看,我又不做什么。再说了,我们的孩子可没那么娇气,厉害着呢!”玉珠末了那几下真真切切的拍在自己小腹上,看得胤禟那叫一个胆战心惊。 对于现在逞强的玉珠,胤禟并不想拆穿她什么。不知道刚才吐得直不起腰的人,到底是谁?心里虽是如此想着,可手上的动作越发细致起来,没让玉珠嗅到一丝味道。 另一只手也没有空着,紧紧的搂着她的腰,将她护在自己怀中。 走了小半会,终于走到底了。地面低洼之处,已有脚腕那般高的积水。胤禟干脆抱着玉珠趟过了那些水坑,把她带到了钮祜禄氏的面前。 没办法,也不能将钮祜禄氏带到玉珠面前来,毕竟让一个脚被拳头粗铁链锁着的人走上前来,的确是强人所难了。 何况,还是个半疯半傻的人。 没错,钮祜禄氏疯了。一个曾经心比天高的女人,如今鼻青面肿抱着一个发霉发臭的枕头,嘴里不停念着,“弘历是我生的,我儿没死!我儿是弘历!”除了疯了,胤禟想不出其他的词来描述她现在的状态了。 “你们打她了?”玉珠轻飘飘的问了一句。 “你昏迷的那几天,大家都很担心你,这一心急,这下手自然是……”胤禟眉头一皱,“看不下去的话,我们就回去。”说完就要抱着玉珠往回走。 不存在看不下去什么的,又不是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地表超强白莲花圣母婊,对于一个害了自己儿子,又捅了自己一刀的人心生怜悯,有毛病? 玉珠心软是真不假,别人对她好一点都会记在心里,加倍还回去。反之亦然,别人捅一刀,玉珠必定还之十刀。 “我恨不得亲自动手打她,又怕脏了自己的手。”玉珠说完厌恶的蹙了蹙眉,嫌弃无比,甚至开始作呕起来。 “不至于,不至于,我不提她了,你别吐。”胤禟紧张的给玉珠拍着背。 俗话说,一孕傻三年,合着不是自己傻,而是胤禟傻。 “我孕吐,孕吐懂不懂!想要吃酸的懂不懂!”气鼓鼓的玉珠双手叉腰。 “别气别气,别急别急,我这就去拿。”胤禟慌慌张张的扭身回跑,没过多久又折了回来,“你一个人在这里能行吗?” 玉珠没有说话,默默的看了一眼那根粗链子,仿佛在嘲笑胤禟的智商。 “明了明了,我速去速回。”胤禟傻笑着慢慢后退,直到看不见玉珠的背影,渐渐收敛起笑容,冷着一张脸。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幸看到面具下真实的胤禟。 “在我的面前,就没有装的必要了?真正疯了的人,又何须在意别人在说什么?” 胤禟全身心都在玉珠身上,没注意到钮祜禄氏的动静,并不代表玉珠看不见。 钮祜禄氏听到玉珠用如此厌恶的语气提及到她,就像是在说一件不能入耳的污秽之物一般,心中自是满满的怨气,手指不自觉的蜷缩发抖,这是极为愤怒的表现。 这一切都被玉珠尽收眼底。 “你这个贱【人】居然又怀孕了!”枕头被钮祜禄氏用力的砸向玉珠。 不过是侧一侧身的事,玉珠没费力气的就躲了过去,居高临下的望着坐地上发狂的她,犹如看着蝼蚁一般。 “果然是你,是你改变了这一切!董鄂氏一生只生了一个女儿,何来的三胞胎?何来的第四个孩子?”钮祜禄氏眼神阴毒,凶狠的盯着玉珠的肚子,“都是因为你,我儿才会死!我儿明明就是弘历,未来坐上皇位之人,而我也会成皇太后,但是这一切都被你毁了!” 钮祜禄氏用力想冲到玉珠面前,爬起来没几步就被链子拽倒。 玉珠不过抬抬手,捂住了嘴鼻,不想吸入扬起的灰尘。“切。”嘲讽一笑,看着我的肚子有何妨,又不会掉块肉。再者说,我有的,你却没有。 “这股子的怨恨劲还挺大的呀,不过是做给我看的吗?你走到这一步与我何干?重活一世的是你,不是我。不能忍受自己是个上不了玉牒的格格的你,拼命的往其他阿哥府中安插眼线,企图将一切的事情都掌控在自己手中,却不曾想遭到了四哥的厌弃,我可什么都没做。” “对了,差点忘了。”玉珠又想起了一件事,“八哥一直都想支持四哥,想为他效力,然而你却一直对八哥避之不及,甚至是企图离间兄弟之间的感情,将一个合作伙伴逼成敌人了,或许就是你所想要看到的。做了一件又一件事情的,都是你,不是我。你都不得四哥喜爱了,又何来的孩子?有什么因就有什么果。坐上皇位?成为太后?痴人说梦,好笑好笑。” 玉珠笑得前俯后仰,让端着酸枣进来的胤禟,飞快的跑到她身边扶着她的腰,“小心点。”语气中带着宠溺,温柔的斥责。 玉珠说的每一个字都重重的砸在了钮祜禄氏的心上。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不是我做的,不是我,不是因为我。我没有!我没有!”她拼命的抱住脑袋,捂住耳朵,不去细想玉珠的话。那些话却像活了一般,一个劲的往她心里钻。 凌乱的头发被钮祜禄氏自己揉得像枯草一般,看起来疯劲儿十足。“你一定是在骗我!”她大叫一声,站了起来,指着玉珠的鼻子。 胤禟警惕的挡在玉珠面前,生怕这个疯女人碰到自己福晋。 又见钮祜禄氏疯狂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笑得眼泪直流。 从自己被关进地牢后,爷一次都没有来过。我,在爷眼中,可能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格格而已,还总坏事。她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当初我是死了之后才重活一遭,那是不是我这一次死了,一切都会回到原点。不做犹豫,钮祜禄氏转身,一头撞在墙上。鲜血四溅,身体缓缓倒下,眼中却带着解脱。 胤禟不想多待一刻,将酸枣放在玉珠怀中,横抱着她走出了地牢。“来人,处理掉。” 关于钮祜禄氏,至始至终胤禛都未曾提到过。当胤禟告诉他,钮祜禄氏死了后,他也不过是淡淡的应了声,“明了。” 却是对着玉珠轻轻的点了点头,玉珠从这一举动中读出几分歉意来。 “干什么?干什么?光点头道歉就可以了吗?想都别想,我只接受看得见摸得着的歉意。”胤禟表示,不吃这一套。 胤禛木然的向四周望了望,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 康熙五十年,胤禟第四子弘旷出生,母董鄂氏。胤禛补上了前一年看得见摸得着的歉意,还颇为丰厚。 康熙五十一年,胤禛第四子弘历出生,母钱氏。念钱氏生子有功,秉德恭和,赋姿淑慧,晋侧福晋,上玉牒。 同年,经过简亲王雅尔江阿、贝子苏努以及皇三子、皇四子、皇八子等诸位皇子在内的多次提审,认定包括刑部尚书齐世武在内的等20余人,受胤礽指使,企图用武力逼迫康熙退位。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步军统领托合齐囚禁而死,挫骨扬灰。刑部尚书齐世武活活用铁钉钉于壁上,号呼数日而亡。 十月一日,胤礽二次被废。康熙因为太子被废的事情,身体很是不爽利。 日子一天天的过,孩子们也一天天长大。不好的事情开始被人渐渐淡忘,比如钮祜禄氏,再比如刘氏。 如今,再在弘暲面前提及刘氏,他只会茫然的挠挠头。这人谁啊?我认识吗?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人同样有祸福旦夕。生老病死,人总会走到那一步。玉珠也算得上熟知历史,她知道的,不出十年,千古一帝康熙将会放下他不停批改奏折的笔,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她一直都在宽着自己的心,天命不可违,天命不可违。从未想过,这一天来得如此让人措手不及。 康熙五十六年(1718年)十二月丙戌,年七十七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卒于宁寿宫,康熙悲不自胜,痛哭失声。他失去了在皇宫中最后一位亲人。 康熙虽不是博尔济吉特氏所生,可这五十七年来,两人相处甚是和睦,不是亲生胜是亲生。皇太后的离去对于康熙来说,无疑是沉重一击,身体本就没康复的他,一病不起。 此事对于玉珠的打击,也不小。这个第一次见面就对她喜爱不已,疼爱起她来连亲孙子都会吃醋的皇太后,永远的离开了她。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这一关就是三天。直到胤禟领着一群哭泣不已的孩子守在门口,她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就只说了一句话,“我一点也不想待在这个小小的四方城中,连飘来的空气都让我感到心疼。” 胤禟默不作声,唯有用力的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第四天,恢复如初,玉珠像没事人一样带着一群孩子。她也好,胤禟也罢,没人提起昨天那句话。但是整个府中,下至杂扫丫鬟,上至贴身侍女,无一人再染桃花甲。 康熙悲伤过度,连行走都需得有人搀扶,人也逐渐消瘦。后来的五年期间,康熙的病情反反复复,时而极度虚弱,时而气色大好。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过。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康熙于畅春园寝宫去世。 闭眼之前宣七位皇子及隆科多于御榻前,宣谕:“皇四子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即皇帝位。” 至此大清迎来了新的君临天下之主。 胤禛即位后,贝勒允禩、十三阿哥允祥、大学士马齐、尚书隆科多为总理事务大臣。 允禵得偿所,做他的抚远大将军。不过,胤禵从西宁回京之时,胤禟却被胤禛一道圣旨,发配往西宁。 允禟自是不依的,抗旨不尊。胤禛哪容得下自己面子扫地,勃然大怒,下令将他囚禁于宗人府。 满朝震惊,这是四八联盟闹掰了?还是皇上要过河拆桥了。无人敢为之求情,连一向与允禟交好的允禩、允禵都未开口,就只有允誐冒天下之大不韪,跪在了允禟身边。 结果自然也一并被囚于宗人府。不过,没多久,就被放了出来与允禵一同前往西宁镇乱。 雍正四年八月二十七日,允禟死在宗人府。同年允禩也离世了,雍正八年,胤禛最心爱的弟弟,允祥也因病身亡。 雍正十三年,胤禛卒。 至此,全文完。 你以为这样我就完结啦?告诉你,不可能。 江南小院 春风拂面,杨柳依依,一切的景色都是那么的美好,如果没有那道不那么和谐的声音,一切会变得更美好。 “九哥,嫂嫂,我来蹭饭了!”声音由远及近,呼啸而来。允禵看着前面飞奔的允誐无奈的摇了摇头,每次从西宁回来就像饿了许久一样。 “又没人和你抢,先洗手去。”允祥摆放着碗筷,一筷子打在想要偷吃的允誐手背上。后者吐了吐舌头,瞥了瞥胤禛的脸色,还是出门去洗手了。 玉珠和允禟将最后做好的饭菜端上了桌,允禩也把煲好的鸡汤放置一旁。碗筷允祥也摆放整齐,胤禛一个眼神,众人齐齐落座。 “为了庆祝十弟和十四弟,大家一起举杯!”一饮而尽。允禵却不开心的撇了撇嘴,“兄弟几人,就数我最累。你们几人都金蝉脱壳跑到了这江南来过悠闲的日子,留我在西北浴血杀敌。” “十四弟,当初可是你自己说的,你可是要当大将军的人。”玉珠朱唇轻启,温柔插刀。 “嗯。”胤禛表示赞同。 “你还好意思说你最累?”一听到这儿,允誐就不开心了,“当年我本来可以和九哥九嫂一起来江南的。结果你可倒好,非拖我下水,说什么‘没有十哥就不去了’,反倒让八哥先一步来了江南,住上了我买的院子。” 允禩还不忘接了句嘴,“十弟选的院子着实不错。”默默的和胤禛交换了眼神,当年让四哥放自己走的交换条件就是,把老十丢去西宁帮忙。 允誐越说越火大,允禵赶忙为十哥夹了几个鸡腿降降火。 允禟默默的听着,并不开口,手下不紧不慢的给玉珠夹着菜。 “得亏九哥聪明,早早的在江南开了铺子,做起了生意,购置院子。要不然我们如今怎么可能在这里喝酒?”允祥笑着敬了允禟一杯酒。 他是个天性潇洒自由的人,皇宫中的勾心斗角,玩弄权势兄弟残杀的日子并不适合他。八哥九哥离开四年后,他也就索性撂挑子不干了,学着他们假死来到了江南,过上了舒服的小日子。 “所以,今天能坐在这里喝酒吃肉都是因为我。你们要不要给我交点房租呢?”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大家喝酒喝酒。”胤禛默默的举起了酒杯。允禟无奈的摸了摸鼻子,没办法,虽然你现在不是皇上了,可谁让你儿子是皇上呢? 惹不起惹不起。 当初玉珠的一句话,允禟就决定要带着她离开京城。思来想去,风景如画的江南正是一个好去处。 于是将自己的产业向江南转移,一家又一家的铺子开在了江南。待到胤禛即位时,胤禟就知道时机已到,进宫面圣。 联合胤禛演了一出大戏,抛开了自己的身份地位,将几个孩子都分配给了各位叔叔,带着玉珠来到了江南开开店,过过二人世界。 未曾想烦琐的宫中事务压得八哥喘不过气,遂把十弟卖给了四哥,自己带着福晋也跟着跑了出来。 再后来十三弟也眼红了,缠着四哥磨了很久一阵,四哥本就心疼他,也就将他给打发来了江南。 四哥一个人又辛辛苦苦在宫中做了五年苦工,这才意识到不对啊。你们都撂挑子不干了跑去江南游玩,我凭什么要在宫中累死累活的? 于是自己也就“卒”了,弘晖即位。所有的重担就都落到了可怜的弘晖肩上。 原本方圆十里之内,就自己的院子最为宽敞,允禟很是得意。谁知道后来,自己院子旁边的院子一个比一个大,将允禟的院子夹在其中。每到饭点,饭香四溢,几兄弟领着福晋闻香寻来,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在允禟家蹭饭的习惯。 一顿饭吃得很是满足,允誐离开之前还不忘嘱咐玉珠,“嫂嫂,那什么糖醋排骨真好吃,明天多做些!还有那什么……”话没说完就被允禵捂住了嘴。 “不好意思,让嫂嫂见笑了。” 玉珠摆摆手,“无妨,我看十四弟也挺喜欢吃排骨的,明天也给你多做些带走。” “那感情好。”作作揖,福福手,感谢嫂嫂的大恩大德。 “呜呜呜呜…!”(好小子,你居然和我抢排骨!) “你们两个臭小子,吃完了我的排骨不算,还想要打包走,门都没有!”允禟“嘭”的一声,大力关上了院子的门,拉着玉珠进了屋。 允誐允禵对视了一会,无奈的摊摊手。 “先前的排骨明明大部分就被四哥打包走了,也没见九哥说四哥什么……” “他自然是不敢的……” 胤禛:我给我儿打包一些好吃的送进宫去怎么了?他那么操劳,那么累,你们有意见? 天色渐黑,星星于天空中越发明亮起来,一闪一闪的,让人想伸手去抓一抓。 玉珠就是这样做的,仰着脖子望着天空,伸了一小会儿的手就放弃了这一举动,直呼脖子疼,累得慌。 “闭上眼睛,等我一会儿。” 玉珠照做了,依稀听见允禟跑远的脚步声,还有他不放心的叮嘱,“千万不许偷看。” 没过多久,就听见他喘着粗气回来了,“好了,可以睁开眼了。” 玉珠试探着半眯开眼睛,“哇!”一声惊呼,“你怎么知道这个?”一把崭新的纯手工木制摇椅出现在她的面前。 “瞧你那傻样儿,我在你书桌上看到过。”允禟一脸求表扬的模样,看到玉珠开心的样子,自己的纤纤玉手被划再多的伤口都是值得的。 所有的感动都融合在行动里,玉珠给了允禟一个热烈而深切的吻。 双眼对视,允禟的眼中有他的全世界,“生辰快乐,还记得那年在草原上,你说的话吗?” “我说的话?我说的什么话?”玉珠扭头看向允禟。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允禟眼中似有星光闪烁,笑靥如花,“要不要坐上去慢慢聊?” “这个我觉得可以有!” 至于最后,他俩到底有没有在摇椅上聊一聊一路上收藏的欢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八哥送的生辰礼物派上了用场,改良升级版木制搓衣板。 “我的屁股!以后做东西能不能不要偷工减料!” “玉珠我错了,外面冷,你让我跪在床边也行啊!”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你们 陪我一直走到最后 陪我走到如今的都是真爱 第一本小说总算被我“生”下来了 即使这个“孩子”长得不是那么好看 而且还有很多缺点 毫无逻辑,毫无时间顺序 作者还总断更,还裸更 还是要谢谢你们 让你们等了这么久 我们下本书见 下本书,我不会再裸更了 我会等存稿多起来再发 或者全文存稿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