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到家后, 陈稳将车停稳, 下车。 三面环绕的水泥墙面上,五彩斑斓的涂鸦惹人注目,暴露出主人一颗童心,随着时间的流逝, 色彩沉淀,仿佛一栋林中小屋一般。 他抱着苏凉,走进公寓大厅, 路过光可鉴人的落地玻璃时, 陈稳没忍住往那看了几眼——镜子里,熟睡的女人侧脸贴着他的胸膛, 天鹅颈微微低垂着, 露出一小段雪白的肌肤。 而抱着女人的男人,唇角微扬,那双含笑的眼眸里,仿佛浓缩了世间极致的温柔。 到家的时候,刚把苏凉放下没多久,她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胡瑶瑶。 “亲爱的,我到家了, 你到家没?” “亲爱的?”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 “……你又上火了?” “……” “啊不对!”胡瑶瑶拍了下脑袋,反应过来后, 连开门的钥匙都拿不稳, “谁谁谁,谁在那边!谁接的电话!” “陈稳。” “陈陈陈, 陈稳?大大大,大神?” “……” “凉凉怎么会在你那,你们两两两个人人人……” 胡瑶瑶话都说不利索了,“她她她不是说说回家家的吗?” “今晚你们两个在一起?” “是是是的。” “方便的话,能告诉我为什么她会喝那么多酒?” “我我我……都怪我……” 胡瑶瑶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凉凉她平时不在外面喝酒的,要不是为了帮我……” 她不敢隐瞒,把当晚的事都说了一遍。 “狗哥?” 胡瑶瑶声音小的不能再小地“嗯”了一声。 “行,我知道了。” 陈稳挂了电话。 狗哥,曾是CS职业选手,后来又辗转打LOL,所在战队火过一段时间,后因成绩不好解散过,也是最早一批在猫站直播的人。最开始直播的时候没什么人气,抱了几个大主播的大腿,在外形象一直以谦逊幽默著称,几乎什么游戏火播什么,从而攒下不少粉丝,因其比市场先一步进军《绝地》这款游戏,跟着游戏一起大火,猫站地位也水涨船高,隐隐霸占着猫站一哥的位置。 陈稳对其的唯一印象是某次LPL比赛,这人被邀请当做解说,而他被派作技术代表作为那场比赛的官方技术工作人员也出席了那次比赛。在后台的时候,偶然间撞见这人对何青书的奚落。 “他们兄妹两倒是载到同一个人手里。” 陈稳解开外套盖在沙发上的苏凉身上,再替她脱了鞋。 屋子里还有些凉意,供暖还要一点时间。 陈稳四顾一圈,没有看到自家猫主子的身影,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他先是给自家猫主子猫盆里倒了点猫粮,后进到客房,换了一套新的床上用品。 把客房收拾完后,陈稳回到客厅,将人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准备离开。 关灯前,他又回头看了眼床上正熟睡的人——黑色的长发散开,凌乱的铺在浅色枕头上,紧闭的双眼,眉头微微皱起。 陈稳去洗漱间打了一盆温水,浸湿毛巾,帮她擦了一道脸。 擦完后,陈稳凝视着她水润饱满的红唇,有一秒钟的迟疑。 他轻轻拿手指压上去,拇指沾了一抹红色,很浅。 他重新换了道清水,指尖缠绕着一圈毛巾,小心翼翼地撵过她的嘴唇。 完全褪去了口红艳丽色彩的唇瓣,饱满而又水润,目光上移,苏凉的眉目舒展,闭合着双眼,眼睫毛都像是一根根抹了酒,湿漉漉的,还迷醉般的勾人。 周围很安静,陈稳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伸出手,食指慢慢伸向她的唇。 一碰上,就挪不开手了。一根手指轻轻压上去还不够,又加了拇指,轻轻摩挲,挥发散去的微薄酒精顺着手指蔓延过来,陈稳只觉浑身燥热不堪。 他一点点地低下头,靠得再近了点,甚至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呼吸能轻吹起她脸上细细的绒毛。 他的喉咙发干,嗓子紧绷着,喉结上下滚动。 就亲一下。 应该可以的? 就当取一点儿报酬。 男朋友的话,这么做不犯法? 褪去妆容后恬淡雅致的脸,安静而乖巧的睡容冲击着男人脑内的兽,蠢蠢欲动。 陈稳脑内开始空白,因为靠得太近,她的呼吸开始与他交缠,一个绵长一个急促,水汽和酒气混在一起,引着他向前。 还有一点点,马上就可以亲到了…… “喵~” 突如其来的一道黑影轻盈地跳到床上,陈稳猛地退后一步,心有余悸后,怒视罪魁祸首。 “喵喵~”布偶猫睁着一双漂亮的玻璃珠般的眼睛,歪着脑袋,显得无辜极了。 “你给我下来!”陈稳气急败坏,小声呵斥。 “喵喵喵~” “下来!不许吵她!” 平日里就傲娇的不得了的猫咪哪里能忍受被自家铲屎官呼来喝去,布偶迈着优雅的步子,转了个身,只留了一个猫屁股给男人,然后脑袋蹭了蹭床上那张熟睡的脸。小猫整个人团成一小团,趴在苏凉颈边一动不动,只留一截毛茸茸的尾巴摇来摆去。 陈稳:“……” 陈稳瞪着自家猫瞪了半分钟,脑子里天人交战。 总有一天他要把这只猫给送回他妈妈那去! —— 苏凉是被渴醒的,喝多了酒的后遗症在下半夜接二连三地来报道。 静悄悄的屋子,陌生的环境,空气里有柠檬清新剂的气味,像新发嫩芽,被初春雨水浇灌后的味道。墙角空调风缓缓地吹着,她轻轻悄悄地起身,看向屋子里唯一有光源的地方。 门缝外,有一道忽明忽暗的身影。 她的心跳很快,大脑还有些迟钝。 脚刚落地,还有些腿软,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铺着的羊毛毯上。 “喵~” 黑暗里,不知从哪蹿出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苏凉呼吸猛地一停,一动不敢动。 像走台步般,布偶仰着头慢慢向家中不速之客靠近。 “喵喵~” “猫猫?”苏凉眨眨眼睛,看着不停蹭着自己颈脖的小猫。 “喵喵喵~” 轻微一声响,门开了,天亮了。 出现在陈稳面前的,是一副这样的画面:他家常年傲娇的猫主子,正一脸享受着自己刚刚抱回家女人掌心的爱抚;而女人微微眯起眼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明亮光线。 见他看过来,一猫一人,一齐抬爪子招手: “喵~” “嗨~” 陈稳脑子一炸:Double Kill! 片刻后,陈稳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弯腰将人扶起来,放到床上,“没摔到?” 布偶跳到床上,乖巧地在她身边蜷缩成一团。 苏凉身子一滚,躲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黝黑的眼睛。 “怎么醒了?”陈稳打量着她的神色,问。 苏凉歪了一下脑袋,指了指嘴巴。 药丸。 难不成之前的举动被她发现了? 心里咯噔一下,陈稳面上不显,轻声细语,“怎么了?” “渴。”苏凉舔了舔嘴唇。 明显松了口气的陈稳立马去给人倒了杯水。 等喂完了水,陈稳抱着猫和空了的杯子转身要离开,一只手从背后拉住他的衣摆。 陈稳闭了闭眼睛,再转过来的时候,眼神微沉,“又怎么了?” 苏凉指了指他怀里的猫。 一时半会儿也没懂面前的人想要表达什么意思,陈稳思索片刻,问:“你要跟猫猫睡?” 苏凉摇了摇头,她缩了缩脖子,双手攥着被子,小声地说:“我也要抱抱。” 陈稳:“……” 他总算是知道何青书之前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陈稳温柔地解释道:“很晚了,要睡觉了。” 苏凉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甚至掀开被子朝陈稳张开胳膊:“抱。” 艹。 手指紧紧攥着杯子,似乎再用一点力都要把玻璃给捏碎了。 “为什么要抱抱?” “要尿尿。” “……” —— 第二天,窗外阳光明媚,远方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陈稳起床后,给布偶喂了点吃的,再把猫砂给换了,随后洗手开始准备吃的。 墙上时针滴答滴答走着,陈稳给锅里注入清水,再把锅盖盖上。然后将大蒜切碎弄成蒜蓉,想了想还是切了点小米椒,加一勺生抽和蚝油,做成料汁,另一个碗碟倒很简单,只放了一些醋。 三十个饺子,她吃十个,剩下的都归他,如果再煎两个荷包蛋,应该够了? 开水的浓烟冒上来,他转身去拿饺子,突然门铃响了。 陈稳匆匆把饺子下下去,也忘了数多少个,合上锅盖就去开门。 入目是一个保温桶,他忙接住。 陈母拎着脚边大包小包的东西,推开陈稳,一边还不忘数落道:“这是儿大不中留,这元宵还没过你就不回家住了……” “妈,我这不是要上班。” “是是是,你忙你忙,你忙的连你大姨给你安排的姑娘都没时间见一面。” “……” “忙的周末都没时间吃早饭是?”陈母将水果在茶几上摆好,回头一看还站在门口不动的儿子,“愣着干嘛,里面是给你煲的鸡汤,快喝了。” “妈,那个……我煮了饺子呢。”陈稳挠了挠脑袋,有点不安地看了看紧闭地客房门。 图灵保佑,这个时候苏凉千万别醒啊。 “哟,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我儿子竟然还会主动下饺子吃早餐。”陈母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客厅,收拾到沙发上时,突然看到一根长头发。 她脸色微讶,心中暗喜,面上却不显,淡定自若地将目光移开,转头问陈稳:“儿子,你告诉妈,大姨给你介绍的对象条件都挺好的,你为啥不去见一面,连吃饭看个电影的时间都没有?” “妈,我不喜欢人家,就不浪费人家的时间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再拖下去,年轻漂亮优秀的小姑娘都被别人挑走了,知道不?” 陈母慢慢地走到玄关处,陈稳以为她妈要走,松了口气,嘴巴上忙应和:“知道知道,您说得都对。” 陈母脚步一顿,趁其不备,打开鞋柜。 皮鞋布鞋拖鞋运动鞋,清一色男款。 陈母心里嘀咕:难道是我搞错了? “知道我说的对为什么还不赶紧找个对象带回来?”有些失落的陈母转身问儿子。 “……这不我刚毕业呢。” “搁我们那会儿,我在你这个岁数,都有你了。” “……能比吗?” “你还敢顶嘴!”陈母眼神一厉。 陈稳默默闭上嘴巴。 “实话跟你妈讲,你是不是有对象了?”陈母慢慢地又往回走,走到主卧,敲了敲门。 “妈你敲什么门?里面没人啊。”陈稳直接把门打开,一本正经,看起来坦坦荡荡极了,“妈,你这古古怪怪的,到底在搞什么?” 也许是她真的看错了。 陈母讪笑一声,摆摆手,往门外走,嘴上继续念叨着:“那你记得把汤喝了,妈这就回去了,你小姨介绍的对象你不喜欢,妈改天再给你介绍一个。” 陈稳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说:“妈,你别给我介绍对象了,我有喜欢的人了,等机会合适会带回去给你们看的。” 听到这话,陈母面露喜色,又有些不信,“你不是忽悠你妈?” “不是,我哪敢忽悠您。” “那妈等你好消息了。” “咦,什么味?”突然,陈母停下来。 陈稳巴不得赶快把他妈送出去,跟着念了一句“什么什么味”,愣了半秒才想起来。 “糟了,饺子!” 陈稳飞快地跑向厨房,急忙关了火,揭开锅盖一看,饺子都煮烂了。 陈母一瞅锅里那花花绿绿的玩意儿,说:“你以后就给你对象吃这个?” 陈稳:“……妈!” “可怜我未过门的儿媳妇哟。” 陈稳:“……” 正当陈母指挥着陈稳,教他如何变废为宝,收拾着烂摊子时,紧闭的客房里,突兀地传出一道玻璃破碎的声音。 母子俩面面相觑。 “什么打碎了?”陈母疑惑地往客房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