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兄妹俩
得知事情还有转机, 肖铎父母的精神也为之一振。 刚刚离开的秘书被紧急召回, 由其分别联系财务、法务等部门的负责人,用最快的速度筛查客户, 排除与国家队赞助商有冲突的合同。 林文慧则亲自跟几个相熟的老总打电话,好话说了一箩筐,拜托对方帮忙转圜。 广告公司规模再大, 说白了还是乙方, 需要仰人鼻息才能过活。正值上市融资的关键时期,无故提出修改合同的要求,对谁来说都是不情之请。 作为刚刚升任正职的国企高管, 肖振华不便出面帮忙解决问题,只好坐在一旁干着急。 眼看肖铎母亲委屈求全打电话的模样,他无奈地转过身来,压低声音道:“商场如战场, 这种有风险的事情,恐怕没几个人会答应。” 杨梅点点头:“我明白,所以才必须AB公司介入。” 然而, 发给赵星河的消息如石沉大海,赵星歌的电话始终打不通, 杨爸爸去隔壁赵家打探得知,那兄妹俩都还没有回家。 明白事不宜迟, 杨梅提出立刻去一趟AB公司,就算见不到赵星河,至少也知道上哪儿找人。 时值晚高峰, 林文慧的下属们还在开会商量对策,无暇开车送人。肖铎索性要来了车钥匙,又主动请缨担任司机,和她一起逆着车流返回市中心。 一路上,杨梅都将手机紧紧攥在手中,感觉像是承载着千斤重担,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觉察到这份焦虑,肖铎单手扶住方向盘,用右手轻拍她的膝盖,柔声安抚道:“别紧张,咱们跟他好好谈,赵星河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人。” 杨梅扭头看向车窗外,咬牙切齿地说:“讲道理?他讲道理就不会干这种事!” 肖铎叹息:“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该如何表达感情,也不是每种表达方式都会被接受。赵星河喜欢你这么多年,最终求而不得的时候,难免会选择走极端。” 她知道对方脾气好,为人真诚善良,惯于把事情往好处想,却不认可这种毫无原则的妥协。 深吸一口气,杨梅将自己和赵星歌的猜测和盘托出,包括记忆中母亲去世的场景,也被描述得清清楚楚,无惧于撕扯心底最深处的痛楚。 发自肺腑地叹了口气,她作出最后结论:“赵星河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那种占有欲。” “……即便他真和伯母的死有关系,也不意味着对你的感情是假的。” 紧盯着眼前的路面,肖铎目不斜视地说:“第一次在莫里斯餐厅见面的时候,他就跟我说过,和你结婚,是他这辈子必须要做的事。” 杨梅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的肩膀,呢喃道:“他真的有病。” 肖铎摇摇头:“我刚开始也认为这是一种偏执。可当我从更衣室出来,看到你们俩在走廊上拥抱的样子,突然就能够理解他了。” 眨了眨眼睛,杨梅勉强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顿时觉得脸颊发烫,整个人如火烧火燎。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不,就算你看到了,我也不是……你听我说,我跟他真的没有……” “我从来没有像那样嫉妒过别人。” 打断了她的尴尬自白,肖铎自顾自地继续道:“在那之前,我只知道自己对你有好感,不确定这份好感是不是爱情。当我看到你在别人怀里哭泣,就像云开雾散,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杨梅惊讶地扭头看他,却见那双眼睛里闪着光,璀璨如日月星辰。 “爱情很伟大,爱情也很自私。我们都会劝别人看开一点,犯不着在一棵树上吊死,只有当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才会想觉得是彼此了解不够,或者有什么误会……唯独不愿意承认失败。” 反驳的话语被咽进喉咙里,杨梅心里的膈应并未减少,情绪却已然恢复平静。 她试探:“你那时候什么都没有说。” 肖铎耸肩:“我那时候一无所有,没资格奢谈爱情。” “……所以你才会去找保罗,自愿加入圣日耳曼俱乐部?”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开始真没多想,只想挣回那顿饭的钱,替你在赵星河面前撑撑场面。重返剑道之后,我才渐渐明白,击剑也是我这辈子必须要做事之一。” 有“之一”就有“之二”,抬手轻抚上微凸的小腹,杨梅确信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地位。 肖铎尽量轻松地表示:“即便参加不了奥运会,甚至就此退役,也不等于运动生涯的终结。我还可以开剑馆、带学生,相对于一生的起伏际遇,这些真的不算什么。” 杨梅相信这是他的真心话,可也正因如此,才要拼尽全力做最后的努力。 车行至AB公司的办公大楼,一进停车场,杨梅就眼尖地发现了赵星河的座驾——空荡荡的高管专属区域里,只有它还停在原地。 尽管下班时间已过,但他们没有门禁卡,也没有提前预约,一时无法进入大楼内部。 杨梅指挥肖铎将车停在近旁,选择默默地守株待兔:她已无暇挑剔环境,只想当面与赵星河说个明白,让他不敢继续造次。 事实上,他们并没有等待太长时间。 随着直达电梯发出清脆的铃声,金属闸门向两侧开启,西装革履的赵星河大步走出轿厢。只见他一边走一边摆手,像是驱赶恼人的苍蝇一样,满脸不耐烦的表情。 电梯里的另外一个人追出来,大声命令:“你给我站住!” 杨梅惊讶地发现那人竟是赵星歌,连忙扯住肖铎的袖子,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待在车上,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这兄妹俩从小不对盘,每次见面都是火星撞地球,此时过去找赵星河谈判,无异于自讨没趣。 赵星河显然没有把妹妹放在眼里,而是大跨步直接上车,转动钥匙发动引擎,脚下一踩油门就准备绝尘而去。 “把话说清楚!不然今天谁都别想走!” 赵星歌打了个滚,顺势躺倒在地,不惜用身体抵住车的前保险杠,颇有几分拼命三娘的架势。 驾驶席上,赵星河气得直打哆嗦,却也只好降下车窗,侧头低吼:“你还想怎样?” 无视近在咫尺的车轮,赵星歌两眼望天,用发自丹田的气息连声质疑:“应该是你想怎样才对!为什么不肯放过阿梅?她妈妈为什么会跳楼?你究竟在天台上做了什么?” 杨梅敏感地意识到,这两人之间的争吵不仅与自己有关,甚至还与自己的妈妈有关。 仿佛就在一瞬间,眼前的视线变成黑白色的压抑单调,激发阵阵寒意从尾椎骨上涌,脊背肌肉轻颤着,让她错觉回到过去,回到了母亲自杀的现场。 直到肖铎伸手搂住她,用怀抱给予最真实的温暖,才将模糊不清的神志拉回当下。 端坐在轿车的驾驶席上,赵星河扣好安全带,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我能做什么?我当时只有七岁。” “你五岁就杀了我的金鱼,六岁时用火烧咱家的猫……别人以为你是好孩子,只有我知道你的真实面目!自以为高人一等,对凡事都看不顺眼,还特别讨厌杨梅和她妈妈,说她们是外地来的乡巴佬。” 控诉完毕,赵星歌又往车前挪了挪,确保对方无处可逃。 杨梅从未听她提过这些,却能理解其中难以启齿的原因——既无法割舍血缘关系,又不想伤害朋友的感情,除了保持沉默,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赵星河略显尴尬,还是很快恢复镇定,威胁式地转动车钥匙,拒绝正面作答。 赵星歌以为自己戳到了对方的痛处,连忙趁热打铁,坐实心中的猜测:“那天你上天台之前,阿姨还没有跳楼,后来冲动自杀,肯定跟你有关系!” “跟我有关系又怎样?我就是讨厌她,不行吗?” 男人冷漠的声音像一把利刃,刺穿了看不见的空气,也刺进了杨梅的心中,戳破了她二十多年来的伤疤。 赵星歌愈发愤慨,跳起来指责道:“可她是阿梅的妈妈!” “她问我喜不喜欢她,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赵星河咄咄逼人地反驳:“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谁会喜欢?她根本没尽到做母亲的责任,也配不上杨叔叔。” 杨梅无法想象,重度抑郁的母亲听到这些会作何感想,又是怀着怎样绝望的心情,从天台一跃而下。 隔着挡风玻璃,眼前的兄妹俩还在互相对视,轮廓相似的面容上挂着同样固执的表情,就连眼睛也不敢眨,生怕一不小心输了气势。 “我从来没有怂恿她自杀,不想死就不要上天台。” 终于,赵星河猛甩上车门,从车上下来,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妹妹:“就算我真的有错,照顾杨梅这些年,也已经足以弥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