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四十五块钱
对于李棠舟来说, 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比的过裴海音的拥抱、眼泪和“老公”…… 下一秒他就将那个人给丢到一边,而回抱住裴海音。 周围的人见李棠舟终于停手了, 赶忙冲上来,将那个男人给抬走了。 裴海音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李棠舟,说不害怕是假的——她刚嫁给他的时候, 看到他就害怕, 没来由的害怕。但经过长久的相处,加上李棠舟的各种柔情攻势, 裴海音逐渐放下了对他的心防,见到他的时候不再像个战战兢兢的小鸡仔, 而是可以毫无隔阂地面对他。 但刚才发生的一切, 让她顿时又找回了那种发自内心的惧怕之感。 不知道为什么, 她自己糊那男人巴掌的时候也没有手软过, 但她就是见不得李棠舟动手—— 见不得李棠舟为了她而动手。 那一瞬间,她的思绪变得一片空白。 直到那个跟着李棠舟一起过来的女人对她说了那些话—— 她终于回过神来。 李棠舟是她的老公! 一秒钟之内, 裴海音的脑海中就已经飞过了好几种方案了。 但只有一种方案是最简单粗暴的: 哭! 去哭给他看! 果不其然—— 她的眼泪熄灭李棠舟的火只需要半秒钟。 李棠舟再一次握住了裴海音的手,轻声道:“再给我看看你的手指。”——仿佛刚才又暴戾又血腥的人不是他一样。 裴海音本来就是假哭,早没有眼泪了,但还带着点鼻音:“没事的, 棠舟, 真的没事,就擦破了一点皮而已。” 李棠舟当然不相信裴海音,他拉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如果现在擦破皮的是她的脸,也许李棠舟的怒火都不会像现在这么旺盛。 可那是她的手指! 没有人比李棠舟更明白, 手指对于裴海音的意义。 对于每一个玩乐器的人的意义! 姜彦冰走上来,也顺着李棠舟看了看裴海音的手指,然后气哼哼地对李棠舟说:“我已经打完电话了,今天的事都会全方位的封锁——前提是如果你没闹出人命!” 李棠舟不轻不重地看着姜彦冰。 姜彦冰似笑非笑地瞄了裴海音一眼,意味深长的模样:“还记得当年李茗休出事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吗?棠舟啊……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以后再也没有资格道貌岸然的说你哥了!” 裴海音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姜彦冰,又看向了李棠舟。 这个时候,“音乐红茶”的大门从外打开。 一个中年男人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黑衣保镖。 李棠舟和姜彦冰对视了一眼。 那男人大步跑了过来,对着他们就点头哈腰了起来: “李总、姜总……哪阵东风给您二位吹来了?” “迟老板,瞧您这话儿说的。”姜彦冰笑了起来,“您这‘音乐红茶’多红啊,如果这一条街其他的酒都是那随波逐流的江水,您家可就是那一叶扁舟了呀……” 姜彦冰口中的迟老板不停地抹着额头上的虚汗。 裴海音费解地皱了下眉。 已经寒冬时节了,得心虚成什么样子才能出汗? 李棠舟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裴海音的手——主要是在数具体有几处擦伤——他嘴角挑了挑,摆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迟老板的生意做的好啊,打着清的名义,诓骗了多少不明真相的年轻人啊?” “二位的意思……在下……” “……你不是想要说不懂?” 一个微哑的成熟女人声音从后传来。 然后一摞摞整包的白色粉末摔到了迟老板前方的地上。 别说迟老板了,连站在李棠舟身旁的裴海音都呆住了。 这些…… 迟老板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江……江……江小姐,迟某不懂您的意思……” 裴海音的眉头一动。 江小姐…… 以她对李棠舟和姜彦冰那个圈子的肤浅认知,姓江的小姐她只能想到一位。 江客心。 那个姜彦冰口中爱李棠舟爱的要死要活的那位…… 裴海音立刻侧过脸看向李棠舟。 “不懂?”江客心说,“我刚才去二楼,随便推开一个包厢——这些东西就大大方方地堆在桌子上,还有一群人在那云里雾里的呢。” “客心!规矩呢?自作聪明可要不得!”姜彦冰有些不满,“你把它们拿到明面上来说只会让更多他们‘道儿上’的人听到消息,到时候警察怎么抓人?以后遇毒直接交给警察,听明白了没!” 江客心不服气地说:“我知道错了……” 然后她就将极不友好的目光钉在了裴海音的身上——对方和李棠舟紧紧相握在一起的手,让她感到无比刺眼! 李棠舟不愿意再让裴海音接受江客心的“目光凌迟”,对姜彦冰说:“后面的事可以交给你吗?我要带海音和她的同学们去医院。” “行,你快去。”姜彦冰说,“本来医院那边的事就还没出结果呢,这边你不用管了。” 听到李棠舟要离开,江客心迈上前一步:“我也要回医院!我哥哥还在那呢……” 李棠舟的眉心立刻皱到了一起。 裴海音看着李棠舟,微微抿了下唇角。 “你就别去凑热闹了!”姜彦冰挡住了江客心的去路,“刚才在医院我看你也根本没搭理你哥,别再拿客松当挡箭牌……” “我就要去!” “不许去!” “……” “…………” 在那两个人闹的时候,李棠舟已经带着裴海音一行人离开了“音乐红茶”。 坐在车上的小七依然脸色煞白,身体微抖。 裴海音忧心忡忡的,“待会儿是不是得给她来点镇定剂……?” *** 京城私立医院。 今夜的私立医院迎来一个注定不平常的夜晚,除了开始实名出入外,住院部也禁严了—— 裴海音在刚听到这则消息时,微微怔了一下。 无论如何,一间京城的大医院被禁严,总要有一些说法的…… 不会在社会上掀起轩然大波吗? 许蓉和米拉等几个女生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因为住院部门口停着的几辆车分明是警车! 李棠舟去停车的几分钟里,门口几乎没什么闲人出入,仅有的几个却有着共同的特点: 警服。 他们都穿着警服。 “发生什么事了?”许蓉悄声地问裴海音。 裴海音如实地摇头。 然后,李棠舟带着她们走上楼。 几个小护士抽空帮她们上药包扎。 她们带着小七认真做了一番检查,确定除了受到了惊吓,身体各处无恙。 陪着小七扎了一针,其他人也扎好了破伤风针,她们就各自回去了—— 私立医院的氛围实在太压抑! 普通人多一分钟都呆不下去…… 裴海音自然没有离开。 她在等李棠舟。 李棠舟将她们带到几个小护士这里之后,简单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裴海音原地等了李棠舟有一个小时。 李棠舟终于回来。 他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拉起裴海音的手观察,并问值班的小护士:“她的手没事?没有伤到骨膜什么的?” 那小护士笑了起来:“没有,只是皮外伤,李先生你也有点太担心了……” 李棠舟也意识到自己有些紧张过度。 “谢谢你了。” 李棠舟小心翼翼地牵起裴海音的手,两个人一同去取车,回家。 到了家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裴海音几次想开口,可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这一晚上真是发生了太多事…… 裴海音的手受伤,没办法沾水——她是绝对不会让李棠舟帮她洗澡的,就只能勉勉强强地让李棠舟帮她洗了洗脸。 李棠舟一边用毛巾帮裴海音擦脸,一边轻声说:“海音……我的愿望不多……现在我甚至都没有那么想让你喜欢我了……” “安全。” “我求你,保证自己的安全。” 裴海音一愣。 她自己的安全。 李棠舟却用了“求”这个字。 一字激起千层浪…… 裴海音掀掉脸上的毛巾,张开双臂猛地抱住了李棠舟。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棠舟……你跟我说清楚……” 李棠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捡起毛巾,抖了抖,仔细地帮裴海音擦好了脸。 两个人纠纠缠缠的回到了床上。 但他们却没有躺下,而是分别坐在床的两边。 李棠舟靠在床头上,而裴海音则正对着他坐。 他从床头柜拿起烟盒,敲出一支。 但只是夹在指尖,却没点燃。 李棠舟微微挑起视线,语气平静: “海音,我之前已经跟你说了,朋友出事,而且朋友是个女的?” 裴海音点了点头,“说了,没关系的,有个女性朋友这很正常。” “确切的说,她不是我的女性朋友。” 裴海音睁大了眼睛。 不是女性朋友……那是什么? 还会是什么……? 李棠舟短促地笑了一声:“说是嫂子,也不太准备,但……基本上是这样,她是我大哥的……” 他顿了顿,才说:“……女人。” 裴海音一脸懵比。 “你也看到了,今天的私立医院已经被警察给封锁了,因为她就是一名警察,执行任务的时候,出了大事故了!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她能不能活下去……如果她就这样因公殉职了,我将来要怎么面对我大哥……而他又要怎么面对这件事……” 裴海音越来越听不懂了。 她当然知道李棠舟有个哥哥,但是…… 李大少不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吗? 很久之前,在裴海音和章荪兰发生“婆媳大战”的那天晚上,李棠舟没在家,就是去去参加江客松的接风宴会——李棠舟亲口说的,他拒绝不了,因为江客松是他大哥的好友。 裴海音立即就问了他为什么大哥不自己去。 而当时李棠舟的回答是:他去不了…… 李棠舟低沉的声音缓缓道来: “当我看着急救室的灯的时候,我一边为她祷告,一边为你祷告——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老天爷让你平安无事的活着,活在我的身边,足够了……我已经满足了。” 裴海音的眼眸微动,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李棠舟。 香烟在指尖灵活地转了几转,李棠舟才将烟尾贴在了嘴唇上——他甩响了打火机,火光照亮了他又英俊又精致的面容。 就像传世的珍画一样。 裴海音喃喃着:“棠舟……” 李棠舟别开脸,逆着裴海音的方向吁了一口烟出去。 “今天,在红茶见到那个家伙,那个欺负了你的家伙,我根本控制不住我自己……要是你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我完全不敢再往下想——我那位嫂子还躺在急救室里……” “这么多年,我终于、终于、终于,理解了我的大哥,感受到了他在那一刻的心情。不……我还没有感受到全部,他比我还要强烈一百倍……” 裴海音注视着李棠舟,轻声问:“棠舟,我还是有点不懂。大哥……他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李棠舟突然嗤笑了一声,然后他伸出手,将裴海音揽进怀中,用指尖仔细抚摸着她的鼻梁和嘴唇,“你在哪里听说他去世了的?” 裴海音不喜欢李棠舟总是抽烟,她的身体虽然靠在他的胸膛,但她还是将他指尖的香烟抽了出来,自己捏在指尖:“他没去世吗?” 李棠舟从床头柜拿起烟灰缸,递到了裴海音的面前。 “当然没有。” 裴海音一惊,她将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不解地问:“那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呢?他不是你的哥哥吗?怎么也很少听你们提起来呢?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啊?是出国了吗?” 沉寂。 沉寂无声。 裴海音微微抬起脸。 李棠舟的表情相当微妙。 那是裴海音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气忿、悲怆、怨怒……各种情绪的表情。 “监狱,他在监狱。” 李棠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