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安排
年关将至。 每门每户都在置备着年货所需,皇城里的这些大户人家自是更不例外。 旁的普通人家,买些平常吃不上的大鱼大肉,再给家里边的人都备上身新衣裳,也就过了;可官宦大户人家,却要繁杂许多,上下大小全要打点,顾忌颇多。 而像定王府这样的地方,自然更是不例外的。 予袖之前在江家的时候,帮着母亲置办过几次,多少有些经验,所是此番上手来,方算得顺利。 内屋的窗户半敞开来,在窗户前的桌子上,放了一株梅花,鲜红的花瓣,滴着将化的寒雪,微风拂过,寒雪落下,湿了木桌。 予袖手执一支毛笔,在石砚内沾了些许的墨,然后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字来。 其实她并不识得几个字。 只不过接手家里边几个铺子的时候,找先生学了些识帐的本事,而后管着铺子,自然而然的识了一些字。 但比不得旁的出身高贵的女子,还能吟诗作对,附庸风雅什么的。 她顶多,写个账本。 予袖整理的差不多了,但为了保险起见,怕出错,还是回过头去,又仔细翻了翻。 “对了。”予袖一手停在纸页上,突然想起什么,稍稍犹豫后,问道:“景落院那边,需要多送东西吗?还是说,有特别要准备的。” 她安排完所有的事情后,只剩了这一桩,坠在心头,让她难以安宁。 不知道该如何安排,才是最妥当的。 红橘听予袖这样问,皱了眉头,也是难为的。 王府是今年才住进来,先前那些年,在外奔波劳碌,也用不了这么好的大宅院子,更没有一个女主人这般安排布置,所以―― 她怎么会知道该不该做特别的安排。 红橘勉强笑了笑,然后摇头。 “那除夕夜,要一起守岁吗?”予袖继续问道。 红橘还是不知道,当然是接着摇头。 既然如此,予袖自然没有再多问了。 “那这样,景落院的东西,以下人的同等份例置备,不必特地去备着另外什么了。”予袖经过一番斟酌后,如此的吩咐道。 红橘本来觉着,王妃就算不太看得起那边,但这话的意思......就是等同于奴婢看待,似乎,不太好。 身后一片沉寂,予袖知道红橘在想什么。 “如果她有异议,你就说,这是我吩咐的,本王妃也只是按例办事,她没名没分,住在定王府里,那便是,同奴婢没什么区别。” 她这样做有她自己的考量。 她就算自己不愿意,那她也是王府的女主人,无论如何,至少在短时间内,或许是一辈子,她都没办法离开这儿。 那她,必须学会为自己打算。 薛琰对洛婵是什么心思,她没法去揣摩,也实在捉摸不透,但是一个男人,把一个女子留在身边这么久,说没有些旁的意图,那她还真不相信。 如果说,以后洛婵注定会进门。 那依她的性子,不会容许还有江予袖的存在。 既然如此,那她就要在一切还未发生之前先下手为强,至少,先给她一个下马威,同时,也能测试看看薛琰的态度。 他对洛婵,究竟是怎样的心思。 只有将这些弄明白了,方是能,保的自己安稳。 “是。”红橘福了福身,应下,然后接了东西,就转身离开了。 ...... 景落院那边,收了东西后,当即瞬间,自然是气愤的。 别说是有什么另眼相看的,但至少不能给出一番对待底下奴才的态度,就分了一件衣裳过来,用的还是一般平常的棉布,完全就是,不能入眼的东西。 当时连玉珠都气得嚷嚷了,说自家姑娘怎么也是王爷好生养着的人,怎么能叫江予袖如此看低了去。 仗着是王妃,就了不起了吗? 就连她一个丫鬟,都同洛婵说,一定要去找王爷,讨个公道回来。 可是还是被洛婵拦下了。 这事,不能讲理。 江予袖派人来送东西的时候,特地强调了她是没名没分,那这样,就算闹到薛琰面前,她照样是有理的。 洛婵就算心里憋着一团火,就算这团火在熊熊的燃烧已经欲侵蚀而出,但是,她还是要忍下来。 这些表面上的东西都算不得什么,她现在得不到,不代表以后也得不到,只有忍下去,才能接着走后面的路。 “姑娘,若除夕夜......”玉珠晓得洛婵的心思,可这么做,确实过于凶险了,若是万一出了什么意外,那到时候...... 她觉着,姑娘就算要做一些事,那也没必要兵行险招,最怕的就是,没成功,还伤到了自己。 实在不划算。 可是洛婵却并不这么想。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若坐以待毙,什么都不做,那才是真的,彻底没有了出路。 ...... 很快就到了除夕夜。 为了让百姓能好好的过这个年,薛琰最后这些日子,都在城外忙活,分身乏术。 为了节省时间,他就是直接睡在了皇城外头,但论起来也没太多休息的时间,也就是待着,眯一会儿眼的工夫。 连着跑了这么几天几夜,一直到除夕夜这当头上,他才终于抽出身来,回了定王府。 驾着马在府邸前停下,才下了马来,看见大门口灯火通明,红色的灯笼高高挂起,整整的一排过去,而大门两侧,还贴着红色的对联,下人们皆穿了一致的大红新裳,站在门口,笑意连连。 当时薛琰就愣住了。 看见这副景象,他差点以为,这不是他平时住着的那个府邸了。 一翌就候在门口,见薛琰回来了,忙是迎道:“王爷,您终于回来了,王妃都等你好久了。” 薛琰的目光还停在府邸的一番布置上。 不但是大门外头,还有里头的方方面面,几乎是能兼顾到的地方,都经过了一番布置和收拾。 而且看得出,这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先前刚进皇城的时候,皇上是说要给他新建一座府邸,当时他就拒绝了,觉得左右不过是一个睡觉的地方,怎么都一样,不必再去费那个工夫,所是就在荒废了的府邸中,随便挑了一座。 但今日除夕之夜再看,竟是觉得,有一番不同的意味来。 一翌小心翼翼的跟在薛琰后边,有话要说。 本来王妃是让红橘过来等着王爷,但是她临时有事,就推给了一翌,还恶狠狠的警告他,一定要等着到王爷回来才能离开。 王爷回来了,一定是回屋去,又不会跑到其他地方去,还非要这样守着做什么? 一翌不满,但是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腹诽,要是叫红橘听到了,那恶婆娘,又要极其变态将他打上一顿了。 王府里这么多丫鬟,个个都可人懂事,只有她,跟个泼妇似的。 当心以后,嫁不出去! 不用一翌说,薛琰已经大跨步,往屋子那边去了。 娶了媳妇的人,哪还能忍受夜晚都一个人孤狐单单的渡过,自然是心底难耐,若说忙的时候不去想,那倒还好,一闲下来,心底的想念就开始发芽猛长,拨动心底每一根弦,难以安然。 就想看见她,时时刻刻。 屋子里头,同样焕然一新。 喜庆的大红色,锦布织彩,还有各种精心布置的小玩意儿,映着人的气色和心情,也好了不少。 予袖今日穿了一件大红柿蒂纹折枝花刻丝通袖袄,流云髻上,两边分别带了赤金点翠如意步摇,和一支折枝珠花簪子,脸颊上绯色的胭脂,衬得整个人越加娇嫩欲滴,盈盈可人。 她俯身在桌子旁,手上拿着一副碗筷,仔细的摆在了桌子上,这当头,额角有一缕发丝垂下,软软的落在颊边,温婉间,更添妩媚。 灯光也是柔柔的,打在人身上,泛了一层暖光,引人入迷。 该是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 予袖摆好了碗筷,一起身,正好就看见薛琰走了进来,忙是福了福身,笑道:“王爷,您回来了,正好,吃饭。” 予袖过来,替他脱了外裳。 因为外边冰天雪地,衣裳上难免沾了雪花,予袖伸手去,轻轻拍了拍,才挂在了架子上。 薛琰顺势抱住了予袖。 暖玉温香,就是他肖想疯狂了好几天的味道,薛琰两手紧紧的环在她的腰间,埋头下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还是抱着媳妇好。 只要抱着媳妇,就感觉所有的疲劳和烦恼都一扫而空,身心舒畅。 可这要是能躺在床上抱着,那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