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离开
予袖听薛琰说完,陷入了沉思。 予衿在山洞里?还是悬崖上的山洞? 他一个小孩子,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到那样的地方去, 一定是有人把他弄到那鬼地方去的。 但这就生疑了。 害一个孩子, 这件事很简单,不费吹飞之力就可以做到。 只是为什么, 要扔他在那个山洞里......任其自生自灭吗? 何必多此一举。 “其实, 很简单。”薛琰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看着予袖, 正色道:“予衿死了,谁得利?” 这事, 予袖有想过。 但衿儿若是真的出事, 说到底谁都没法子得利, 只是, 若说目标, 倒也能找出来。 他二叔那一家子, 都看他们不顺眼。 江家就这么一个男孩,自然以后的家业都是他的,二房生不出儿子来, 就不想让他们也有儿子。 “我二叔他们。”予袖回答。 薛琰点头,一副你还不算傻的表情。 “不过, 也不全是。”予袖想了想,摇头,接着说道:“二叔流连花街柳巷,虽然心有怨气, 但胆子小做不出这些事,江予清呢,虽然与我有仇,但是她是真心,把衿儿当做弟弟来看的。” “只有我二婶。”予袖想的应该没错,**不离十,这件事,就是和徐氏有关。 予袖说了这么一通,却迟迟没听见薛琰的动静,偏头一看,他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熟了。 亏她刚才还说了那么多,就一直是在自言自语...... 予袖有些生气,但又觉得好笑,狠狠的瞪了薛琰一眼,然后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也闭上了眼睛。 一小会儿后,予袖的呼吸声渐渐均匀起来。 薛琰睫毛微扇,而后,睁开了眼睛。 他偏头,看着予袖缩成小小的一团,睡在身边,是毫不设防的样子。 他小心翼翼的伸手过去,将予袖轻轻揽过来,抱在了怀里。 接着,才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 第二日予袖起的很早。 她醒来的时候,薛琰还没醒,当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醒。 因为怕碰到他的伤口,予袖下床的时候,可算是费了好大一番劲。 他就跟一大石块一样杵在那儿,可让人头疼的不得了。 予袖出了房间,就往厨房去了。 他身上如今带着这伤,势必要将养一阵子,在饮食方面,就有得忌口了。 她是怕厨房那边不尽心,拿了些不该吃的东西来,便想着亲自去看看。 她想她是在担心薛琰。 可是有些事,自己也想不通。 譬如,在她心里,薛琰究竟算什么? 后来她明白了,有些事情不理解,那也不必强求,因为在往后的日子里,所有的迷雾,都会一点一点的清晰开来。 他是她的夫,木已成舟。 既是如此,何必多想。 予袖准备了一碗鲍鱼燕窝粥,一罐赤枣乌鸡汤,因为考虑到薛琰喜欢吃肉,她特地拿小碗盛了一点儿的香酥鹌鹑。 刚要推门,忽然听见屋内有说话的声音,予袖的手就停在半空,怔了下来。 “人都已经安排好了。”是一翌的声音。 “其它的事呢?”薛琰出声问道。 “属下查到,那江承许确实养了外室,而且这次这个,都已经有了身孕。” 他们查二叔做什么? 予袖疑惑。 就在这当头,屋子里沉默了许久,就在予袖以为没了动静的时候,薛琰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就闹。” 予袖推开了门。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而方才的那一切,她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将托盘放在一边,笑道:“王爷,该用膳了。” 一翌点点头,后退两步,然后就出了房间。 予袖在床前摆了个小几,将碗筷一一摆在上边,边摆边说道:“这几日养伤,王爷还是吃的清淡些的好,待王爷伤好了,想吃什么都可以。” “王妃用过膳了吗?”薛琰问道。 予袖想也没想,就摇头,回答道:“没有。” “那同本王一起。” 予袖手上的动作一怔,才是抬头,看着薛琰说道:“可是,这只拿了一副碗筷。” 予袖是想着,待薛琰吃完了,她再让樱桃给她准备些吃的就好。 反正她最近不是特别有胃口。 “你嫌弃本王?”薛琰听了这话,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没、没有。”予袖第一反应就是摇头否定,这才意识到,薛琰的意思是,他们两个共用一副碗筷。 哪敢嫌弃这尊大佛啊......她的小命可是都掐在他的手上,马虎不得。 予袖舀了一勺汤,送到薛琰嘴边。 “昨儿红橘熬这个,可是熬了一晚上,到现在可都还鲜着。” 可是薛琰却紧紧闭着嘴巴。 “尝尝。”他朝她扬头。 予袖只好将手收了回来,自己张口,喝了一点儿,尝了味道后,点头赞赏:“不错。” 薛琰这才张了口。 接下来的每一口,都一定要予袖先尝过,薛琰才肯张口吃。 这一番下来,以往完全不愿意喝粥喝汤的薛琰,竟然把所有的粥汤都喝完了,再外加那一碗香酥鹌鹑。 要是天天都能让媳妇这样喂......那就是给他喂□□他也愿意。 予袖真想不通这人是怎么想的。 “洛姑娘,洛姑娘现在不能进去。”门外忽然传来樱桃的声音,还没等里边有反应,人已经推门而入。 推门的是玉珠,而洛婵,就站在她身后。 多日未见,她实在是憔悴了不少,身上就穿了件素绒绣花小袄,面色苍白,简单的挽了髻,未带半点发饰,素雅极了。 此番水眸盈盈,引人怜惜。 “大胆!”予袖冷眼而望,斥道:“王爷的房间也是让你随便闯的吗?” 这话看着是对玉珠说的,但其中所示,却是洛婵。 “王爷,姑娘就是听说您受了伤,担心的不得了,不顾身子就赶了过来,只是到了这屋外,却被那丫头拦着不让进。” 玉珠就像是没听到予袖说的话,直接就冲着薛琰哭诉,道:“奴婢也实在是替姑娘着急,没法子了,这才闯进来的。” 薛琰闭上了眼睛。 洛婵往前一步,此番美人儿,身形单薄的似是风一吹就能倒,真是叫人怜惜的不得了。 “前几日,我收到家里来信,说是一家流散,于皇城中,无处落脚,洛婵无能,帮不了家人,就只能来寻王爷。”洛婵俯身,行礼,而后,才继续往下说。 “只望王爷能施以援手。” 这又是哪回事? 薛琰听了,慢慢睁开了眼睛。 “好了,本王知道了。”他微微点头,应道:“会安排的。” 话说完,洛婵却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站在门口,想踏进来,只是眸光流转,瞧了瞧予袖的神情,又害怕的收了目光回去。 十分紧张的抿了抿唇,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王爷您的伤,没什么大碍?” “劳洛姑娘挂记,王爷的伤有本王妃照顾着,没什么大碍。”予袖看得出薛琰不想说话,就出声回答了。 “那便好。”洛婵嘴里虽是这样应着,声音柔柔的,但面色却十分难看。 他现在已经是......连多的一句话都不愿意和她说了吗? 若不是因为她江予袖,又怎会害她到今天这个地步? 洛婵低头的瞬间,眼眶就盈满了泪,却仍然尽力压制着,不让自己表现出异样来。 “是洛婵无能,连家人的事,都要劳烦王爷,待寻到了去处,洛婵会即刻和家人一起离开。” 离不离开这样的话,还真是好笑极了。 她在薛琰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就算有些事没有发生,但在旁人的眼里,也是已经发生过了,她若是现在离开,那在其它人眼里,薛琰又成了什么。 予袖虽然不喜欢她。 但是她也想着,是不是该说几句挽留的话。 谁知薛琰突然开口。 他看着洛婵,面色冷淡,缓缓出声,道:“这样也好。” 洛婵的脸色瞬间煞白。 “本王会给你们足够的盘缠,还有,若是有其它要求,本王一一应允。” 薛琰说完这话,接着,没再有声音了。 他只是想,如今他成亲了,有些事总该是顾着,而洛婵在他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若是还不趁着这个时候,让她离开,那恐怕之后,她都不好嫁人。 而正好,她的家人也寻来了。 如今新朝初定,若说一家人站稳脚跟,那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他只要稍微帮衬的,也不会过的差。 “是,洛婵知道了。”从薛琰开口开始,洛婵的心就像是跌入了无底洞,一点一点的往下沉,再之后,便没了踪迹。 她以为,这么多年,就算不能走进他的心里,但至少,也是留了一块地方在的,毕竟在那样的战场纷飞中,她一个姑娘家,该受的苦,不该受的苦,全都受了。 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可是如今他轻描淡写的一句,就让她离开。 离开后,能去哪? 而且,到这个地步,她如何还能离开的了? 洛婵转身出门的时候,看见薛琰在同江予袖说着什么,声音低低的,偶尔有轻笑声发出。 洛婵的脚步一顿,衣袖中的一双手,紧紧握住。 那些......是迟早的事。 报应,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