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泼妇
离开多日,薛琰首要, 便是进宫复命。 剿匪的事交给了卫宣平, 可是自进了大堤山, 如今已有半月之久,尚未有半点他的消息。 卫宣平他, 武艺虽是高强, 脑子也好使,但就是为人吊儿郎当的, 做什么事都不上心。 所以这回,首当其要的, 就是要商量, 大堤山的事情, 该如何是好。 是支援, 还是等待。 事关重大, 需好生掂量。 所是薛琰离开前也同予袖说清楚了, 他进宫一趟,最长三天,最短一日, 要她好好在家里待着。 予袖轻笑,一一应下。 “小姐, 您不然出去走走,外边日光正好,园子里头,许多花儿都开了, 您去瞧瞧,可好看极了。”樱桃侍着予袖用了早膳,便是此般规劝 。 其实也是王爷出门前吩咐过她了,说是王妃日日这般的睡着,怕是会闷坏了,让她寻着机会,最好带王妃出去走走。 她自己也确实觉得,予袖这般昏昏欲睡,总归不太好。 予袖面上带着慵懒气息。 她一手托着脑袋,眸子半闭,一身镶绣白玉兰寝衣,歪斜的穿在身上,香肩半露。 美人绝色。 听了樱桃这一番话,她才抬头,顺着窗户的缝隙往外头看去,霎时间,就被阳光刺了眸子。 倒真是不错的天气。 “前几日徐掌柜送了我一盒沐宁香,还在马车里,你去取来。”予袖说着,想了想,缓缓又道:“对了,还有那身云霏妆花缎织彩锦衣,一并取来。” 樱桃听她这样说,便知道是肯出去了,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按予袖的吩咐,去取这两件东西。 樱桃很快就取了回来。 接着,便是梳妆。 乌黑的发丝在樱桃的指尖,好似活过来来了一般,一丝一缕皆是灵动。 很快,一个朝云髻就完成了。 予袖看着妆镜里头的自己,胭脂点点,脸颊绯红,唇瓣一抹,娇艳欲滴。 顿时觉着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之前一个人在外边,没有樱桃,她连发髻都挽不好。 果然还是樱桃手巧。 再穿上这身织彩锦衣,樱桃一眼看去,眼眸中,都是惊艳的神色。 这身衣裳,未带半点绣样,但是胜在这锦布颜色鲜艳,衣裙之上,好似蔓延开朵朵花儿,可是打眼极了。 这衣裳徐掌柜送的,说是为了答谢她为她绣的那幅绣画。 徐掌柜亲手所制,用的上好锦布,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可谓费尽心血 。 起初予袖是不愿意接的。 毕竟也是这么珍贵的东西。 虽然她看着,那衣裳的确好看的紧,想着若是穿在身上,必定惊艳极了。 可是徐掌柜说,她制了这衣裳,却一直没有找到适合她的人。 而予袖的容貌,最配她的衣裳。 所以,她选择送给她,这也算,是一种缘分。 当时予袖听徐掌柜说的极为真诚,便没有再推脱,将衣裳接了过来。 现下穿在身上,倒真是不错。 ...... 年前的时候,予袖布置院子,当时迁了些花苗过来,弄了好几个花园子。 正好到这个时候,都开花了。 “小姐,那处的海棠开的都可好了,红红的一片,极是亮眼,不如我们过去看看。”樱桃想着,小姐最是喜欢海棠花了,多看看海棠,她心情应该也会好许多。 予袖往海棠花圃那边看了一眼,目光顿了一下,之后就收了视线回来。 “不去那儿。”予袖斩钉截铁的说着,然后直接抬腿,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有些事情,拖的太久了我心里也不舒服,是该去解决了。”予袖轻飘飘的说着,往景落院的方向走去。 樱桃一顿,当时就跟着她过去了。 景落院那边可算是不安宁,这些日子闹腾够了,整个王府都不安宁,樱桃就算在府里,也绕着他们那边走,可不想往自己身上招惹麻烦。 “他们一家子,都住在那儿是吗?” “是都住在那儿,换成旁的地方,那她洛婵也不敢呀。” 樱桃这说的可是真话,整个王府里,只有景落院这一处地方,是她洛婵能够作主的。 予袖并不着急,踏着小步,轻缓极了。 春日里,景色极好。 当然不能负这春光。 “小姐你这般的打扮,真真是好看极了,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看见了天上的仙子――” 樱桃源源不断的说着,这赞赏的话,一句一句的冒出来,完全不带重样的。 可是这边话都没说完,到了院门口,同时迎上了两人。 前头的是一名四十来岁的妇人,第一眼看上去,身着华服,精神气足的很,可是走近了细看,面色粗糙,而且在那一身华服锦衣之下,却是穿着破了洞的粗布衣裳,露出小小的一角来。 应当就是洛婵的母亲。 而她的身后还有一名男子,同样穿着华服锦衣,二十出头的模样,皮肤黝黑,眉眼之间,看着,还与洛婵有三分相似。 这该是她的哥哥了。 那洛夫人上下打量了予袖一番,然后看着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衣襟处,当时怔了怔,连忙装作不在意的拢了拢衣服,把粗布衣裳藏在了里头。 她轻轻咳了两声。 目光间,光是看着,便觉非是良善,尖利的上下扫过,是勉强撑起来的傲气。 洛夫人就这么狠狠的盯着她。 予袖唇角带着浅笑,整个人看着轻松的很,没有半点儿的紧张之意。 予袖自然不把她当做一回事。 这人看着,不过是纸老虎罢了,虚张声势,而且,这处是她的地盘,难道,还要怕她一个外人不成? “让开。”予袖轻轻出声。 予袖的头是微微偏着的,从那两人的角度,并不能看到她的模样,但是当时想着,穿着这般艳丽,许是这王府里的姬妾。 姬妾而已,不足为惧。 洛夫人想,这可比不上他们家女儿,在这王府里有王爷撑腰,不管怎么说,就是王妃也要让三分薄面,何况是这么一个小小姬妾。 她这么一想,瞬间面上表情就更傲了。 “说这话的应该是我,你在这儿,挡住我的去路,不让开的话,我可叫人了。”洛夫人抬头,声音中,满是不屑。 “我说让开。”予袖出声,这回,加重了语气,就连声音都大了不少。 她的耐心,也不是无限的。 洛夫人给旁边的儿子使了个眼色。 他点头,刚要上前去,予袖却突然抬起了头,冷然一瞥。 他的动作当时就顿在原地,瞳仁扩大,心猛然跳动了两下―― 这世间,怎么会有长得这般好看的女子? 好看的不似人间有。 只一眼,就摄人心魄,让人陷进去,便再无法移开视线。 予袖不喜欢这样的目光。 她偏过头去,往旁边跨了一步。 “把这些闲杂人等都给我带走。”予袖出声吩咐。 “你敢?”洛夫人喝了一声,一脚踏在地上,凶狠极了的架势,一手刚要伸过去,就被后面的侍卫给拦住了。 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并在一处,完全是动弹不得。 “放开我,放开我!”她眼睁睁看着予袖走了进去,自己却被抓得死死的,当时着急,直接破口大骂。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王爷的丈母狼,你们敢对我无礼,我一定让王爷杀了你们,把你们都杀了。” 这声音喊的,旁边的人听得耳朵都要聋了去。 樱桃直接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帕子。 同时揉了揉耳朵,往后退了一步。 真是聒噪。 而同时,另一边站着的男子直勾勾盯着予袖的背影,一动不动,似是整个人,都痴迷于了其中。 ...... 予袖这么走过去,景落院的人也没敢拦。 她才是王妃,是这王府的女主人,这府邸里的任何一处,她都有处置的权利。 于是予袖走上了二层。 脚步轻巧。 洛婵方才在屋里,听见了外头的动静。 叫喊的那么大声,若说没听见那才真是奇怪了,当时她便晓得,一定是她那娘又在无理取闹了。 所幸她想怎样就随她去,她不想管,也不愿去管。 因为从他们把她赶出洛家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认这些人了,这一回若不是念着他们有用,是不会收留他们的。 可是一转身,就看见江予袖,站在她的面前。 当时洛婵的脚步就顿下。 虽然知道她昨晚已经回来了,但是却没想到,会在现在出现在她的面前。 洛婵愣了一下之后,俯身行礼,唤道:“见过王妃。” 予袖看着她俯身下去,但只是看着,没有出声,让她起来的意思。 洛婵见她不说话,顿了顿,就要起身。 “本王妃有叫你起来了吗?”予袖启唇,声音冷冽。 洛婵还不能明面上和江予袖起冲突。 她只得咬咬牙,复而蹲身下去。 “这是王府,武定王府,一切作主之事,皆要听从王爷的意思,就算王爷不在,那还有本王妃我,哪里轮到让你作主。” 予袖吐字,不紧不慢,声音虽是柔和,但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人几乎没办法,张口反驳。 “王爷之前已经说过了,让你出府去,同家人一起,而不是将他们,带进来。” “凭什么?”洛婵这声音,像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许是被逼到了绝路了,她就不再在乎那些,将所有的面具撕开来,活生生的呈现出最原本的面貌。 嫉妒的,强硬的。 “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陪了他那么多年,就连他的命都是我救回来的,所以他是我的,他就是我的,你江予袖,凭什么要赶我走?” “你救的?”予袖轻笑,听了这话,只觉得好笑。 “当初在白水镇,明明是我,把他从雪地里带回来,明明是我,给他包扎了伤口,那是我家的院子,是我的房间,洛婵,你怎么好意思说那些是你做的?你又凭什么?” 声音凌厉,一字一句,句句不留情面。 洛婵怔怔的听着这些话,当时似乎还不能反应过来, 就是整个人都懵懵的,睁着眼睛,看着江予袖,难以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 她一边连连摇头,一边似是喃喃自语:“ 怎么会是你,怎么可能会是你?” 那个人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是她江予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