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有了沈星护送,杜青宁觉得有安全感多了。 当他们走出千百庄时,就有人拉了辆马车过来,沈星对她做手势:“四姑娘请。”对他来说,这姑娘保不准会成为自己的女主人,素来冷硬的语气中明显透着由衷的恭敬。 “谢谢!”杜青宁看沈星也是相当的顺眼,弯眸笑了下,便踏上了马车。 随着马车的驶起,坐在里头的杜青宁嫌不习惯头上的帽子,便将帽子取下,拿出玉笄将一头长发挽了起来。 始终绷紧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她软软的倚着车壁重重的呼了口气,不仅身子一动不动的如瘫了似的,脑袋也完全不愿再想事情。 她只呆呆的看着车窗外,舒缓今日之事给她造成的恐慌。 时间流失间,不知拐过了几个道,许久后马车不知不觉停了下来,外面沈星的声音传来:“四姑娘,靖阳侯府到了。” “哦!”她马上回神,出去跳下了马车道谢,“多谢沈护卫。” “客气了。”沈星作揖后,便告了辞离去。 杜青宁转身欲踏上阶梯时,就见赵氏在嬷嬷与婢女的陪同下快步出来了。赵氏见到她,也没注意她穿的那身尼姑法衣,只过来急问:“慧慧呢?” 杜青宁不解:“慧慧没回来吗?” 赵氏越发觉得不妙,马上道:“你们不是一起的?” “这……”杜青宁倒是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这时赵氏身旁的嬷嬷道:“今日傍晚,拉两位姑娘去尤虚山的海车夫突然慌张回来,说是两位姑娘不见了,夫人立马便派了人去寻,奈何无果。三老爷当下也不知在何处,可把大伙给急坏了。” 杜青宁想不通杜青慧为何会失踪,听到说爹又不知在何处,便问:“爹又不在?” 之所以会说又,自然是因她爹不是第一次让人寻不到人,事实上,多年来,他的行踪总会偶尔飘忽些,让人摸不透,也问不着。 “慧慧?”赵氏突然朝杜青宁身后跑去。 杜青宁闻声便循着望去,就见一身狼狈的杜青慧吃力的拖着步子朝这边走来,忙也过去,近了见到她额头上的伤,不由诧异。 赵氏抬手触了触小女儿额头的伤,心疼极了:“慧慧这是怎么了?” 杜青慧见到杜青宁也是面露惊诧之色,随即哭着抱住她:“三姐如何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终究还是遇意外了呢!” 杜青宁伸手回搂着她:“我没事,可慧慧这是怎么了?” 杜青慧委屈的哽咽起来:“在下山时,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晕在了路边草丛,夜时才醒来。若非尤虚山有人帮忙,我现在还到不了家,我以为因我没有及时去找裴世子,四姐已经……” “原来如此。”杜青宁算是明白裴律为何最终没有过去,但也无所谓,“我很好,倒是慧慧似乎伤的不轻,我们赶紧进去?” “嗯!”杜青慧点头,然后又去到赵氏怀里蹭了蹭,软软的喊了声,“娘。” 赵氏更是心疼:“快随娘回去上药,好好与娘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杜青慧:“嗯!” 当她们一道踏入府中时,杜老夫人派了人过来,又将她们一道喊去醉安堂。老夫人见姐妹俩,一个穿的奇奇怪怪,一个身上有伤,都是狼狈极了,便就对着杜青宁喝了起来:“这怎回事?这是如何疯如何野,才能变成这副模样?你就是这么照顾妹妹的?” 杜青宁知道老夫人逮到机会不说她两句就会不舒服,只随便敷衍了几句,便就低着头,由着她训了大串话,后来还是赵氏出声道:“老夫人,天色不早,我先带慧慧回去上药歇着。” 老夫人瞧了瞧杜青慧额头上的伤,又数落了杜青宁几句,还是应下让她们都走了。 杜青宁住前院,与赵氏母女同不了多少路,正是分开时,杜青慧突然跑过来问她:“四姐,你是如何得救的?” “这个说来话长。”杜青宁实在不愿再回忆起当时的危险处境,只道,“好在我后来逃到了千百庄,二公子救了我。” “二公子救了你?”杜青慧衣袖下的手不由握了起来,果然,她的不安是对的,所以她才不由想问问。 “嗯。”杜青宁执起杜青慧的手拍了拍,“辛苦你了,赶紧去歇歇!” 杜青慧垂了垂眸:“四姐也受惊了,早些睡。” “我知道。” 杜青宁回到肆意轩,采秋就迎了过来,扁了扁嘴道:“姑娘,你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赶紧去给我准备水,我要洗澡。”到了肆意轩,杜青宁才觉得最安心,困意也不由上来了。 “好。”采秋应下后,又歪头瞧着杜青宁身上的衣服,问道,“姑娘这穿的什么玩意?” 杜青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袍子,应道:“尼姑庵里的法衣,记得洗洗好生收起来,改日我送回去。” 采秋闻言立刻睁大了眼:“姑娘想出家?” “你个傻丫头。”杜青宁将采秋往外推,“别问东问西,我累死了,快准备水去。” “哦!”采秋压下满心困惑出去了。 采秋沿着回廊去到前头,踏下阶梯时,就见到一身雪青色长袍的杜栩负手缓缓朝前屋走去,她忙过去行礼:“三老爷。” 杜栩仍眸视着前方,淡问:“姑娘还没歇息?” “没,奴婢这就去让人给姑娘准备洗澡水。”采秋不由偷偷瞧了瞧三老爷那张比往常要清冷不少的脸。 “嗯!”杜栩没多问,进了自己的屋。 采秋是个单纯的姑娘,只挠了挠头,就赶紧走了。 累了一天,杜青宁踏入浴桶,就不由舒服的闭上了眼,这感觉让她恨不得在里头睡过去得了。 采秋给她搓着背,道:“奴婢刚才见三老爷回来了。” “回来了?”杜青宁立刻睁开眼。 “嗯!”采秋点了下头。 杜青宁心里琢磨着是否该将今日的事情告诉爹,后来想了阵,决定还是作罢。她是初次遇到这种危险事,也不知爹得知能有多担心。 沐浴罢,她便坐到桌子旁拿下自己的戒指,将上头的绿宝石给取下倒出戒指里头的短银针,并将搁在旁边准备好的药水给倒了些进去,再将绿宝石重新封死。 这是爹给她的防身毒.药,只一点沾在人身上,便会中毒,若没解药,自然便会丧命。她没想要杀人,只单纯的想自保而已,她有解药,自是不会轻易让对方死。 她想,这玩意比银针的作用能大不少。 将戒指带回手指上,她想了下,便让采秋拿来纸笔,写了封信折起来道:“明日一早,你便将这封信交给裴世子。” “好。”采秋乖乖将信收起来,问道,“姑娘是要睡了吗?” “嗯!”杜青宁打了哈欠,一切既然安排妥当,她便也就放心了。 虽是放心,心中的后怕感却没那么容易彻底消去,躺到床上好一会儿,她才真的彻底睡了过去。次日当她还在与周公相会时,采秋早早就拿信出门去了武平王府。 采秋下马车,便刚好见到骑马从外头回来的阿柒。她不仅不知自家姑娘与裴世子的婚事为何被推了,还不知裴世子长什么样,更不知眼前人是裴世子的亲信,只过去就喊了声:“公子。” 阿柒下马转头看着她。 采秋瞧着眼前冷冰冰的男人,不由有些拘束:“你是武平王府里头的护卫?” 阿柒上下打量眼前这清清秀秀,有些肉嘟嘟的姑娘,反问:“你有事?” 采秋拿出手中信:“我是靖阳侯府四姑娘的贴身婢女,这是四姑娘给裴世子的信。” 阿柒伸手:“给我!” 采秋下意识就要递过去,后反应到什么,连忙又收了回去,戒备的看着他:“你还没说你是不是王府的护卫呢?” 阿柒挑眉,多看了这傻乎乎的小姑娘一眼:“我是世子的亲信,你若不信,可以问门口的守卫。” 采秋瞧了瞧门口的守卫,这才反应过来什么,忙跑过去直接将信递给守卫:“我是靖阳侯府四姑娘的贴身婢女,这是四姑娘的信,劳烦转交于世子。” 守卫看了看采秋身后的阿柒,接收到阿柒的眼神示意,才将信接了过去。 信已送到,采秋转身就走。 阿柒环胸看着采秋的背影,也不知是想了些什么后,便走到守卫跟前接过那封信进了府。 阿柒到裴律跟前时,裴律正光着膀子上药。他那结实匀称的身上,尽是些杜建胜揍出来的瘀伤,瞧着怪触目惊心。 阿柒过去递出信:“爷,这是杜四姑娘派人给您的信。” 裴律抬眸看了那信一眼,直至药上好,才穿上衣服将信接了过去,缓缓打开。本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在看到那信后,难得有了些变色。 信的内容交代了两点,第一点自然是重中之重,她再次被刺客抓走差点丧命,并要他负责她的安危之事。 第二点则是催他交还庚贴。 信中话的语气不大好,足见她究竟有多不待见他。 这让他不由想起之前她对自己的热情,仿若心里眼里都是他,前后没多日,她对自己的态度变化,竟是如此之大。 他将信递还给阿柒,道:“派足够的高手保护杜四姑娘,务必保证她的安危。”既是因他而起,她的安危确实该由他负责。 阿柒:“是!” 庄映儿进来恰巧就听到裴律的话,脸色一变,上前就质问:“表哥为何要保护她?” 裴律抬眸看向她,见她气色并不是多好,便道:“好生养着身体,别动辄往这跑。” “我问你为何要派人保护杜四姑娘?她的生死与你何干?”庄映儿只觉自己受得委屈够多了,听到他的话,那种又慌又怒的感觉让她不由湿了眼眶。 裴律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不愿再与她吵闹,便直接起身道了句:“我去让祖母退还庚贴。” 庄映儿闻言更是睁大了眼:“庚贴还未退?” 裴律边走边道:“我也不知祖母未退。” 庄映儿快步跑过去就拦住他,又问:“那你为何要派人保护她?” 裴律越发觉得她不该无止境的这么下去,便沉了脸:“我做任何事都有我的分寸,你只是妹妹。” 庄映儿固执的看着他:“我只是表妹。” 裴律:“你若是想庚贴早些退还,就让开。” “可你为何要保护她?”庄映儿不由拉大了声音,她也不想老与他闹,可他的做法着实由不得她当做没事一样。 裴律吩咐阿柒:“与她解释。”言罢便将她推开,迈步就走了。 庄映儿含泪听着阿柒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后,心中怒气仍是无法消退,她讨厌表哥对她的态度,她都做到如此地步,他竟是仍旧不接纳于她。 思前想后,她的脾气不由又上来,快步就跑了。 裴律去到裴老夫人那里时,得知庚贴确实未退,其原由他大概也能猜得到,只是不点破,直接道出杜家催还庚贴之事。 事已至此,裴老夫人知道拖下去也无意义,便只叹道:“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祖母尽力了,只要你不会后悔便好。” 裴律淡道:“不会。” 最终裴老夫人将庚贴交给了他,让他自己还。他的速度的很快,当即就派人将庚贴送回了靖阳侯府。 庚贴到靖阳侯府时,杜老夫人恰在正厅招待戊昌辛家来的侄孙辛士覃,乍一听到陆管家进来禀报说裴家将杜青宁的庚贴退了回来,自然诧异。 她马上问道:“是武平王府退了四姑娘?” 当下杜建胜也踏入正厅,乍一听到杜老夫人的话,立刻道:“什么武平王府退了阿宁?这是阿宁与裴世子事先说好的退婚,原因是他们都觉得不合适。” 话罢他就向辛士覃作揖行礼:“表哥。” 辛士覃马上抬手回礼:“表弟。”戊昌辛家为杜老夫人的娘家,辛士覃为杜老夫人长兄的长孙,也是年轻有为,早早便考取了功名,凭着出色的才能迅速直上,当下已是任戊昌知府。因今年戊昌灾祸不少,免不了要再回都述职,今日刚到,打算先在靖阳侯府过夜,明日入宫。 杜老夫人还在因庚贴的退还震惊,又问杜建胜:“你快与祖母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提起这事,杜建胜自然是不开心的,但也不好让四妹没脸,只又道:“具体如何,我也不知,反正是四妹与裴世子一起私下决定退婚的。” 杜老夫人缓了好一会儿,暗暗冷哼,想来定是武平王府那头的人看透这丫头,才要退亲。 本是逐渐消下去的心思,不由又从杜老夫人心里腾起。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杜青彤。 杜青彤意识到祖母的目光,心觉不妙,不由抿起了嘴。 后来果不其然,杜老夫人与杜建胜一起招待了辛士覃,安排其在侯府住下后,就将杜青宁唤了过来。 杜老夫人见到眼前气色不错,不像是被退的杜青宁,默了默,问道:“你与裴世子为何会退婚?” 杜青宁猜到庚贴是退回来恰巧被老夫人看见,心道裴律的速度还真快。 她又怎会不知老夫人打的是什么心思,能如此多管闲事,怕是还在为杜青彤掂量着,便直接随意道:“没怎么回事,我看不上他了。” 杜老夫人自然不信,拧起了眉,冷喝:“好好说话。” 杜青宁无辜道:“阿宁说的实话啊!莫不是祖母还想将大姐许给裴世子?也罢,反正我已经不要他了。” 杜老夫人闻言当即变了脸色。 这丫头不要的,她替她的彤儿抢着要,这不是特地让他们祖孙俩没脸的? 杜青彤也是冷下了脸。 杜老夫人算是看透了这丫头,瞧着乖乖傻傻的,心眼可是不少,她没了耐心,喝道:“出去!” “哦!”杜青宁转身就走。 看着自己厌恶的丫头越发嚣张的不将她放在眼里,杜老夫人的头不由又疼了,她按了按自己的脑门,压下怒气吩咐申嬷嬷:“去打探打探,四姑娘与裴世子退婚的原由。” “是。” 杜青宁离开正厅就去了杜青雨那里,当下杜青雨正在喝药膳,这都是杜青宁硬是要她喝的,哪怕她总说自己的身子已完全恢复。 难得的,屋里不仅有杜青雨,还有小公子杜建臻。杜建臻为佟氏之子,才刚满十岁,很活泼,也颇为调皮。他见到杜青宁,忙过来抓住她的手:“四姐,你刚才去了哪里?采秋不是说你来三姐这儿了么?” “临时被祖母喊了过去。”杜青宁摸了摸杜建臻的小脑袋,“今日怎么过来了?” 杜建臻转挽住她的胳膊,亲昵道:“今日我娘去了外祖家,四姐带我去趟城中新开的相思酒楼如何?”他喜欢与四姐一起玩,奈何娘总不允许他多接近四姐,好不容易有机会,他自然不放过。 “哟!”杜青宁闻言笑了起来,“你还知道那里有新开的酒楼呢!”她倒也听说过这个,据说里头的吃食味道都不错。 “嗯!”杜建臻笑嘻嘻的点头,“四姐不是说小孩子本就爱吃么?” “好,带你去。”杜青宁过去从杜青雨旁边坐下,见到其明显身体完全无碍的模样,笑道,“不错,今日咱们仨就一道出去玩玩。” 杜青雨也轻柔的笑了笑:“好。” 今日的天不错,当下的日头与时辰也刚好,姐弟仨当即就出了门,到前院时遇到杜青慧,杜青慧也跟着一道去了。 四人同乘一辆马车时,杜青慧想了下,对杜青宁道:“四姐,裴二公子不是对你有救命之恩?要不也请他去相思酒楼吃一顿?” “请他去相思酒楼吃一顿?”杜青宁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可想了想,又道,“不必了,咱们先看看味道如何。” 杜青慧想再说服她,后不知想到什么,眸色微动间还是作罢:“好!” 马车行驶间,活蹦乱跳的杜建臻一直不老实,这边来那边去,从两头窗牖看着外头的街市。 后来马车从酒楼前停下,他就迫不及待跳下马车跑进去要了个包间,领着后头的三位姐姐一道上了楼。 这酒楼的装潢瞧着倒是不错,与城北的海月酒楼有得一拼,就是不知味道如何。 随着一道道的菜与各式的零嘴入桌,她们尝着觉得确实不错,于是杜青慧又道:“四姐,咱们让人先送些零嘴给二公子?” 杜青宁瞧了眼对裴延的事特别关心的杜青慧,拿起一颗面果子搁入嘴里嚼了下,想起昨晚他所说的话,心觉他确实也是个爱吃的,自己也答应过有好吃的都会与他分享,便点头:“好,这里的零嘴品种多,味道也不错。” 杜青慧马上便唤来人,自己挑了几个品种的零嘴包好,其中有面果干果与各式点心。 杜青宁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杜青慧,她本还想亲自挑来着,未想全被她这个莫名变得非常热心的妹子给代劳了。 千百庄。 裴延的寝屋坐落于序月水渊的正中,秋水环绕,流水声隐隐不绝于耳,偶有鱼儿跳起,激起一道水花,在日头下泛出璀璨之色。 屋里头的裴延刚沐浴好,仿若不知冷似的,身上只随意的披了件水绿色薄衫,在沈星的搀扶下坐上了轮椅。 回到房间,他执起桌上的细针,掀开衣服,手法熟稔的一根根插入膝盖上下的特殊穴位中,瞧着便知,这不是他第一次做的事。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沈星便走了出去,再回来时,手里拿了几包东西。他道:“公子,是四姑娘捎来的零嘴。” 裴延手下动作顿了下,本是清冷的模样,这会勾起了一抹笑,吩咐:“搁下打开。” 沈星便将各式零嘴一一给打开。 裴延侧头瞧了瞧,垂眸又在腿上穴位插入一根细针,道:“喂我!” 沈星便拿了块糕点递入他嘴里。 一边吃东西,一边针灸,裴延颇为惬意。 沈星不由瞧了瞧那些插在腿上的针,心里不由犯嘀咕,这样走神真的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