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04 世纪之死.07
“……乔治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开车跟新手似的,横冲直撞。在46街转弯的时候差点跟迎面过来的车碰上,把WE都吓着了。”欧文在厨房做饭,威廉倚着开放式厨房的外墙,一边注意着客厅那头的儿子,一边和老管家闲聊,“开车不注意路,光顾着跟我吹嘘昨晚在老虎机上赢多少钱了。” 欧文听得眉头一皱:“乔治不是戒赌有两三年了?上个月他妻子在大楼里遇见我,还抱怨了好久赌资的贷款现在都没还清。” “谁知道。”威廉耸肩,“总之我最近是不愿意再坐他的车了,不然真出事了祈祷都来不及。文森特还在度假?” “他回老家结婚,我准了他两个月的假。”欧文摇摇头,“看样子我得跟乔治聊聊。”他转过身,正准备从冰柜里取出些奶酪,眼角余光不经意扫到一抹安静立在餐厅门口不知多久了的人影,“格里芬?刚醒?”他看到对方身上还未换下的睡衣,“怎么不过来?” 威廉一回头,也看见了久未相见的兄长。格里芬显得异常沉默,一手插兜,遥遥凝视着他,目光深邃。威廉一见他就不由自主想起那晚的争执。他侧过头断开与格里芬的对视,迈开步子向客厅中的沙发走去。“我去陪会儿子。”他背对着欧文格里芬摆了摆手。 格里芬等威廉离开后才踏入餐厅。“在聊什么?”他问,嗓音放得极轻,听着相当沙哑,不似平日里的声音。欧文疑问地打量他,刚想问嗓子怎么了,就瞧见格里芬脖颈处一个个遮也遮不住的醒目吻痕。 欧文笑了笑,没有再问。“在说你的司机之一,乔治。”他把威廉的吐槽原封不动对格里芬重复了遍。格里芬听着,点了点头,模样像是若有所思,又更像心不在焉。“噢,对了。”欧文看到他面无表情的走神面孔,忆起来了早上弗雷德下楼去上班前特意交给他的保温杯,“弗雷德走之前给你煮了茶,说是温度正好,放了糖和奶,你醒来就能喝。” 格里芬对于秘书精心的准备无动于衷,甚至无声嗤鼻:“我不喝茶,他应该知道这点。”他碰也没碰保温杯,转过身朝着餐厅外走,“我回房换衣服。” 欧文看着他稍显别扭的走姿,担忧地问:“你要不要继续休息,等下午再去公司?” “我没事。”格里芬拒绝了他的建议。临出门前他遥望了客厅一眼,刚好捕捉到兄弟投在他身上的视线。他立在原地,安静注视着瘦了不仅仅一圈却还在佯作正常的兄弟,直至威廉率先移开视线,才踏出餐厅返回自己的房间。 …… “你不喜欢茶吗?”弗雷德刚向格里芬简述完行政部早上递交的报告,还没待格里芬批复,就忍不住问起,“我知道你更喜欢咖啡,但那茶有润嗓的功效,喝了会让你舒服些。”他停也不停解释了一长串,但格里芬却摆出一脸的漠不关心,仿佛事不关己。弗雷德顿了顿,并不惧怕他的冷脸,接着说:“我重新煮了杯咖啡。”他搁下一直端在手上但并未赢得金发男人半分注目的托盘,将那精致小巧的骨瓷浮雕杯盏无声放到格里芬面前。杯中盛着的液体小幅度晃了晃,香气袅袅。 格里芬却仍旧瞧也不瞧桌对面人,只将从弗雷德进门前就在看的企划案又翻过了一页。“我今早喝过了咖啡。”他说,向来低醇的嗓音依然沙哑。 弗雷德抿紧了嘴,目光落到了上司的颈项。衬衫洁白的衣领下,格里芬少有地放弃领带,改而在脖子里系了条深色丝巾。过去只要跟格里芬上床,弗雷德总会记得别在对方脖子上留下印记。但昨晚不同,他实在是被格里芬的话气得不愿掩盖本性。 如果不喜欢他,为什么要频频找他上床?如果喜欢他,什么又叫“能给他的只有性”? 弗雷德爱慕格里芬的所有,但他厌恶这男人的捉摸不透。格里芬一直以来都是个需要人费神琢磨猜测的谜,弗雷德以为自己是唯一能看穿他的人,但事实却嘲讽他在自作聪明。格里芬不屑让他读懂。 “昨晚……” “你还有事吗?”弗雷德刚开了口,就被格里芬打断。金发男人神态自若地阅读着企划案,并没有腾出半点目光给黑发秘书。“把行政部的报告留下,你可以回秘书室了。”格里芬慢慢说,沙哑的轻声低语听起来甚至颇为温柔,如果不是话里的意思摆明了在赶人。 弗雷德的嘴唇蠕动,沉默了半天,才吐出个不甘愿的“好”。 看来格里芬还没消气。他放下手中文件,立在桌前又等了一会儿。格里芬像是忽略掉了他的存在般,开始在桌型平板上画起了设计稿。弗雷德握起了拳,稍稍攥紧,又泄气地松开。在确定格里芬的确不会再搭理他后,才放弃了等待转身,打算离开办公室。 他就快握到门把的时候格里芬终于出声叫了他的名字。弗雷德立刻回头,几乎是在格里芬话音刚落,就紧接着应声。 格里芬反而顿了顿,连同手上的动作一起停了住。他盯着设计图,像是思索了两三秒,才抬起那颗金色脑袋,给了弗雷德大半天里的第一个正眼。 “你搬走。” 弗雷德冻在原地。 “从大厦搬出去。”格里芬见他没有反应,便继续说,“我在卡内基山给你买了栋宅子,虽然不是新建成的,但我让人里外翻修过了,家具一律换了新的,装潢摆设全是你的喜好。地点就在上东区,旁边是中央公园和欧纳西斯水库,风景好,离公司也近……”他说到这,停了停,看了面色苍白的秘书一眼,“所以,你搬走。” “……你赶我走?”弗雷德只觉得脑袋被一阵恼人的嗡嗡声占据,让他手指发麻肌肉僵硬,完全听不到格里芬的一言一语。 格里芬说完了,复又低下头继续画他的设计图:“钥匙跟地契欧文会交给你。” “你想摆脱我!?”弗雷德猛地一回身,朝格里芬大步迈近,“我做错了什么?!”他绕过办公桌径直走到上司身旁,一手握着格里芬的下巴强制抬起,在看见金发男人平静无波的绿眼后,满腔的愤怒都化作了慌乱。 “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好……?”他半跪下身,双手捧着格里芬的脸,低声询问,姿态不能更为卑微,“我没有和那名男妓上床,甚至根本没碰过他身体的任何部位。昨晚是我不对,我生气了……其实很多时候我没那么想做|爱,能拥你在怀就相当满足了,但你偏偏要那样说……我怎么不生气?我错了,好不好?Griff?” 弗雷德咬了咬牙,自尊与感情一番激烈的交锋后,他舍弃了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舍弃的尊严,艰涩乞求:“别赶我走……好不好?” 格里芬闭着眼,英挺俊眉皱成一团。他在做决定,一个让他将‘难以抉择’这个词坦白呈现在脸上的艰难决定。 弗雷德等待着审判,屏住了呼吸。 “弗雷德……”几乎像是一个世纪以后,格里芬终于出了声,并握住了秘书的手腕。黑发男人还来不及安心,就感到手臂被面前人不留情面地拉开,指尖属于格里芬脸庞的触感被强行剥夺。“我们结束。” 从没有哪句话让弗雷德比被关在精神病院的那段黑暗日子更为绝望,除了这句。 为什么?格里芬?为什么? 提出开始的人是你,说出结束的也是你。 为什么,格里芬? 弗雷德紧紧盯着面前人的脸,但金发男人却脑袋偏向一旁,避开了他的目光。弗雷德等待着他的下一句——再叫声他的名字也好,随便多说几句也行,最好不过一句“我在开玩笑”——任何能唤醒他的舌头、敲醒他那僵硬脑子的话。 他什么也没等到。 “我知道了。” 喉结上下滚动,他最终找回了知觉。不管不顾发麻的两腿硬撑着站起,拾起一片片粉碎的自尊,尽力将自己重新拼凑起,才挺直脊梁,一步一步,装作若无其事,走出了董事长办公室。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