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05 抗拒厄洛斯.02
“你还没到家吗?”今天是格里芬允诺的礼物送出日,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弗雷德知晓后的表情。在接连给弗雷德发了数条消息都得不到回应后,他终于拨出了情人的电话。电话在长达十秒的“嘟”声后才被接起。 “……我以为这时候你该收到了我的信。”另一端的男声在沉默了两秒后,说。 “什么信?”格里芬刚问出口,就瞧见欧文老管家向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应该来自于弗雷德的信件。 他接过信件,果不其然瞧见信封上弗雷德的名姓,这时候他的心情还算不错。等他用拆信刀划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一看,期待的心情顿时被粉碎。 “辞职信。”听筒里的男声机械而冷淡,“我想过亲手交给你,当面与你说,可我做不到。” “……为了什么辞职?” 弗雷德竟然低笑一声。“因为我爱你,格里芬。”他沉下嗓音,“但我不分享。” “因为黛博拉?”格里芬打开平板,翻出很久没有查看过的弗雷德的两个定位。一个已经损坏,另一个显示的地点让他眯起了眼。“你在哪?如果你要跟我分手,别寄信,当面跟我谈。” “我做不到与你当面谈这个。”弗雷德没有回答自己的所在地点,“再见你一面,让我只想带你跟我走。” “那就带走我!”格里芬吼出了声。他像是精疲力竭一样倒进了座椅,一旁的欧文担忧地看着他。“为什么你在做决定前不问问我愿不愿意跟你一起离开?” “那你愿意跟我离开吗?”弗雷德轻声问。 “我愿意。很愿意。”他尾音刚落,格里芬立刻回道,“天涯海角,无论是哪,我都愿意。” “……不理智的回答。”弗雷德静了一会,说,“别表现得这么容易上当,老板。如果我只是把你骗走卖钱可怎么办。” “如果你能骗到我,那也是我纵容的。” 弗雷德笑了声,像是宠溺,又像是嘲讽他的天真:“这么自信?” “我信任你。”格里芬口吻坚定。 听筒的另一端,弗雷德的呼吸滞了一瞬。他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淡然,急匆匆地,像是焦躁地在试图摆脱什么:“我们结束,格里芬。”他不带停顿地说,“永别了。” “弗雷——”信号被另一方强制切断,听筒中一片寂静。这一声呼唤没有传达到另一端。 格里芬捏着电话的手失魂落魄地垂下。 “喵。”白天鹅蹲坐在他脚边,不明所以地叫了一声。 格里芬望着它,眼睫木楞楞地眨动:“我们都被他抛弃了。” …… 与格里芬正式诀别,让腓特烈反而松了口气。 他坐在天台的边缘,抓过一瓶啤酒撬开瓶盖,仰头“咕噜噜”灌下了一大口。 “借酒浇愁的Alpha最没用。”坐在一旁的马尔斯说,把手中的空酒瓶毫无道德之心从两层楼的高度砸下,在守卫被惊吓到的愤怒眼神中享受地咯咯直笑。 “我是Beta。”腓特烈干巴巴地诡辩。 “别放在心上,勋爵阁下。”坐在腓特烈另一侧的希尔凡开口,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肩背安慰,“失恋只是人生的众多小事之一。你的爱人不爱你,再强求也还是不会爱你,早点放弃最为明智。” “谢谢你。”腓特烈面无表情地甩掉他的手,“我并没有感到开心。” “来,波斯王子!”马尔斯撬开了第三瓶酒,兴高采烈地朝希尔凡举杯,后者不明所以跟着举起手中空了一半的酒瓶,“为我们大英王子的失恋干杯!” “总还有下一段恋情等着你的,勋爵阁下。”希尔凡吹了声口哨,与马尔斯碰杯撞出的酒液溅到了腓特烈的裤腿上。 “我会把你们两个踹下去。”腓特烈怒气冲冲地喝光了一整瓶酒,泄愤地将那无辜的瓶子掷到了地上。 下方的守卫冲马尔斯恼怒地龇牙。 腓特烈与希尔凡换了个位置,溅在长裤上的酒液将他的膝盖大腿都浸湿了。他不愿意再坐在中间当这两个人来疯的电灯泡。让他们扎堆疯去,他只想一个人孤零零地缅怀逝去的初恋。 起初他被格里芬的金箭射中,沉醉于对方为他构建的爱情幻象。但现在,他只希望他的厄洛斯能做个好人,利索地将铅箭*刺进他的心脏,好让他忘却爱情的滋味。 他从不知道爱情尝起来能比这些廉价啤酒还要苦涩。 他不能再去见格里芬了。他控制不了心中的妒忌。 如果还有下一次与格里芬的见面,腓特烈会不顾一切、不尊重格里芬的意愿,将他从他的世界强行带走,用锁链束缚在自己身边,做尽一切格里芬厌恶的事情。 可腓特烈不想让格里芬讨厌他——至少别是对“弗雷德”这个身份。 “今天是我姐姐的忌日。”希尔凡抱着酒瓶忽然说。 “你还有个姐姐?”腓特烈心不在焉地问。 “哐啷!”又一个酒瓶被砸碎在地上。守卫们已经对此麻木,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向上投去。 “是的——”希尔凡不雅地打了个酒嗝,“抱歉——我的亲姐姐,只比我大了几个月。” “怎么死的。”马尔斯并不关心地问。 “她死在妊娠期,爸爸只说她没有撑下来。”金发男孩醉目迷离地遥望远方天际的圆月,“她叫罗姗娜,取自我祖母的首名——‘闪烁的星尘、光耀的美丽’。每年的这一天,爸爸都会去后花园她的墓前祭奠她。” 左右两侧无人吱声。希尔凡也不在乎他们是在倾听还是走神,自顾自地往下说:“以后我有了女儿,我也会给她取名叫罗姗娜。” 微风在金发与黑发间眷恋地穿梭。 天台的铁门忽然被人用力拉开。 “老板——”赵祁踩着军靴走了进来。希尔凡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率先回头。另外两人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六道目光一同落在了东方人平坦的小腹。 赵祁被他们盯得脚步一顿,条件反射望了眼肚子和裤裆,在记起这条迷彩裤没有拉链所以前门不可能是敞开的之后,将排排坐在天台边的三人怪异的视线抛之脑后。他把手中的卫星电话递给了腓特烈:“厄洛斯的兄弟找。” 腓特烈迟钝地“哦”了声,抓着电话起身:“亲爱的,怎么有时间想我?” 他面朝门口,背对马尔斯与希尔凡越走越远。细风将电话里那道回应的男声吹到了马尔斯耳边。 一道电流顺着背脊蹿升至大脑,马尔斯闪电一般翻身跃起!赵祁在他风驰电掣闪过自己身旁时眼疾手快地将人拽住! “你做什么?”他被马尔斯刹不住的力道带地踉跄了一步。赵祁皱着眉,递给仍然坐在天台边的希尔凡一个眼神,示意他赶紧放下酒瓶,过来帮忙拉人。 “我听到了威廉的声音。”马尔斯清明地看着他,喃喃道,铁灰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瘆人。 “也许是听错了。”希尔凡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特工的身侧,手中牢牢捉着他的另一条胳膊,“不如等腓特烈回来再问他。” 马尔斯眯了眯眼。他不可能听错威廉的声音。 …… 屋门在深夜被敲响时,威廉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头疼地起身,抓过枕头底下藏着的手|枪,先去了一趟紧邻自己房间的小威尔的睡房,在看了看儿子恬静的睡颜后,才慢吞吞下楼。 猫眼里,黑夜中,那名顶着一头暗色金发、五官与他有几分相似的男人等在门外,眼睛里的血丝几乎将绿色淹埋。男人不见屋门开启,面无表情地再度抬起了手臂。 威廉叹息一声,在“咚咚咚”的恼人噪音再度响起前,拉开了门。 格里芬立在屋檐下瞪着他。威廉撇撇嘴,将拉开的手|枪保险关上。“这么晚——” 他刚出声,酒气熏天的兄弟就向他扑过来,紧紧抱住了他的肩。威廉滞了一下,僵硬地抬起手,落到格里芬的后背,迟疑地轻轻拍了两下。 “他走了。”格里芬声音嘶哑地说,“他寄来一封信,就走了……连再见我一面都不肯。” 威廉没有作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关上屋门落锁。格里芬将自己所有的重量都倚在了兄弟身上,不肯放手。威廉没法,只好拖着他进到起居室。两人一起倒进沙发。 格里芬窝在兄弟怀里,嘴中絮絮叨叨说着对离去情人的想念。 “……每次我想送他什么,他要不然看也不看,要不然就是不肯收下……可这回我还没说要送他什么呢……他就、就走了……” 威廉头大地仰起脸,望着悬在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只想给他哥哥灌进一整瓶的安眠药来换取宁静。 “……为什么他们总是在离开我?”他抬起头,神色茫然地询问一脸放空的兄弟,“为什么你们总是只管自己走,把我抛下?” “因为我们懦弱……但你坚强。”威廉慢慢说。 “可我不坚强……”格里芬喃喃,“我只想……只想你陪着我……只想他不要走……你们明明一清二楚,我从来就不是坚强的那类……” “可你撑过了爸爸的疯狂,妈妈的死……也撑过了爸爸对公司撒手不管的那段日子。”威廉捧着他的脸,灰绿的眼睛对上另一双绿眼,“像我,我就只会逃开,逃得远远的不去面对这些。” 他的哥哥确实喜欢用酗酒来放纵自我。但那只是夜里的格里芬。白日里的他、工作时的他,永远都自信坚韧,无懈可击。 他恐惧,他无畏;他跌到,他站起。 格里芬害怕孤单,喜欢寻求慰藉,总爱哭鼻子……他有一大堆威廉嗤之以鼻的臭毛病,但威廉也承认:他没有格里芬对家族抱持的荣誉感;他也没有格里芬愿意在危机时,用自己的薄弱肩膀扛起整个家族的责任心。 格里芬总说羡慕他,难道威廉没羡慕过格里芬? 威廉是任性的,格里芬成熟。但达成这份成熟的背后需要牺牲什么,只有与格里芬最为亲近的人才知晓。 格里芬醉醺醺地望着他,绿眼朦胧。“我要去希斯培鲁。”他枕着威廉的肩头,轻声说。 威廉神色一凛,一句“你疯了!”还没出口,格里芬接着说:“戈登邀请我去那,与当地的民兵谈一笔生意。” “他备好了兽夹,就等着你踩进去!”威廉厉声呵责他的主意,“上了膛的枪口明晃晃对准了你!你居然还想自己走进射程!” “我总得解决他。越快越好。”格里芬说,绿眼中的薄雾散去,露出星星点点明亮闪烁的微光,“这是一次机会。杰拉尔德会带上他的人,跟我一起去。” “那个少校?你在陆军供职的朋友?”这并没有让威廉舒展开紧皱的眉头,“不要去那个地方,格里芬。不要意气用事。把战场定在你熟悉的地方……纽约,华盛顿……总之……马尔斯就是在那——” “我不会有事的。”格里芬抚了抚兄弟耳尖上的发丝,“如果我真的没有回来,我的遗嘱——” “别跟我谈你的遗嘱!”威廉低吼。他狠狠搓了一把脸,握住在胸口晃荡的马尔斯的狗牌,手不自觉地颤抖。“别跟我说遗嘱……我不要你们的财产……遗物……我只要你们……活着。” “那我就会活着。”格里芬抱住了他,“但我必须得去,”他的视线越过厅室,穿过窗户,飘向纽约城的悠远夜空。他望着天空的霞光,记忆回到了与另一人在玫瑰花海中缠绵的那晚。“——与所有事情做一个了结。”他说,目光鹰一般的坚定。 作者有话要说: *厄洛斯(Eros):希腊神话中代表爱情与□□的神祇。传说他有两根箭。当两人被金箭射中,他们相爱。当一对爱人被铅箭射中,他们会不再相爱。原文叙述: His arrows are of different power: se are golden, and kindle love in the heart they wound; others are blunt and he□□y with lead, and produce □□ersion to a lover.(来源:Ovid. Metamorphoses i, 468; Euripides. Iphigenia in Aulis, 5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