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节
营帐中走去,言语中十分像是关切两人安危。 此时天光大亮,从城门到营帐这段距离,一路上都是战后的痕迹。李进前后跟随着太子,见太子殿下对戚无为如此看重,他也默默地在心里重新衡量了一下戚无为的位置,他心知经此一役,戚无为在太子殿下心中的地位,只怕要一跃而上了。 没走几步,太子就找了个借口,将李进也打发去做事。李进情知太子找戚无为应当有要事,不便他人旁听。他不敢不从,行了礼,忙退下。 …… 帐中戚无为和许恪并排躺着,意识都还清醒,他们自身也是多年习武的,对伤势也都有自己的判断,知道并不会危及到性命。 太子进来时,正好听见许恪气愤地说:“你比我还多一道!” 戚无为则说:“可你怕疼。” 许恪一下垮了脸。 太子止住身边替他唱驾到的人,自己走进去,笑着说:“两位辛苦了,这次若不是两位将军,洲城可没有这么容易拿下。” 戚无为和许恪一见是太子,立刻作势起身要拜他,被太子止住。 太子还开玩笑道:“有人怕疼,这么一动,只怕戚将军就要在心里埋怨本宫了。”他边说边示意大夫为二人治伤,大夫轻手轻脚撕开戚无为的衣服,为他清洗伤口。 许恪听了太子那一句调笑话,脸上止不住发烫。奇怪,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戚无为则坦然得很,只说:“太子殿下说笑了。” 说罢,他还回头看了一眼许恪。许恪不敢和他对视,心里却觉得戚无为真是越发不知道害臊了,在太子面前也不收敛。 只是戚无为这样,他却有些美滋滋的。 在太子来这之前,戚无为正在教训他,说以后再有这种危险的事情,让许恪自觉离得远远的,不许主动往上凑。 许恪这才顶了一句,说戚无为受的伤更多。虽然多出来的那一道,很有可能是戚无为替他挡灾。 但戚无为说的有理,他的确怕疼,穿越过来这么久,也只挨过一通板子。 许恪不由自主地走神,等到太子点他名字时,他才茫然地抬头,不知所以地看着戚无为。 大夫为戚无为包扎好伤口,收拾了一下东西,净过手,走到许恪身边,开始替他治伤。 戚无为披了件衣服,开口替许恪说话,道:“末将替许恪多谢殿下厚爱,只是许恪他本也有官职在身,正是户部的押粮官。此次也是凑巧卷入攻城大战中,修养几日,他还得回京城交差。” 许恪从戚无为这段话里,听明白了太子有招揽他之心,而戚无为正在替他回绝。 可太子却没有就此罢手。 他转过脸,正对着许恪,脸上一派和善之色,只听他说:“这件事,还是听许先生怎么打算!” 许恪迎上太子的目光,太子站立之处是逆光,他不太能看清这位青年脸上的神色,却感觉到他身上一股逼人的气势。 果然是储君,天生就有气势和魄力。 许恪在心里赞一声,开口回绝了太子。他道:“微臣谢过殿下厚爱,诚如戚将军所言,待交割了粮草,微臣还需回京交差。” 闻言,太子不置一词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直到大夫也替许恪包扎好伤口,收拾好东西,没敢说话,弓着身退了出去。 他才露出一个笑来,道:“既然许先生志不在此,本宫也不勉强。只是你伤势重,在军营多留些时日养好伤再启程!” 许恪悄悄松一口气,谢过太子关爱。太子求贤一事,虽说也讲究个你情我愿,可拒绝了他到底是得罪人的一件事,但愿太子不是那么小心眼。 等他走了以后,许恪问起戚无为的想法,才听戚无为缓缓道:“太子……心机深不可测。我怀疑他腿疾是装的。” 这个爆料真是石破天惊,许恪吃惊地张大嘴巴。 只听戚无为道:“那日我们伪装成高昌人混进城时,太子殿下他行走时,并不见有异。” 许恪静了一瞬,猜测道:“是太子要混进城里?” 戚无为点点头。 许恪心想,这才对,戚无为再胆大,也不敢拿太子冒险。可太子决意要做的事,戚无为定是拦不住。 许恪猜道:“那他装出腿上有疾,是为了避翟修锋芒?可万一真的就此废储,他又如何打算?” 戚无为回道:“废了可以再立,其他皇子都还小,他不必着急。” 他说完这句,不太想继续讨论太子了,就转了个话题,说起许恪来。“你现在身上还贴着翟党的牌子,不能投靠太子。对你名声不利。” 原来他是基于此种原因而回绝太子的,许恪心神俱动,颇有些受宠不已的感觉,脸上也露出一点笑意。只是他仍旧嘴硬道:“我有什么好名声吗?” 戚无为置之不理,只让他睡一会儿。 一天一夜的疲累感一涌而上,许恪打了个哈欠,闭上眼,嘴里念叨着让戚无为也快睡! 只是感觉还有什么事儿没做? 许恪陷入梦乡之前,拼命想啊想。 “对了,粮草……” 一句话没说完,他的呼吸声已均匀而平稳。戚无为探头看了一眼,叫高森进来,低声吩咐。 第 56 章二更 许恪这一觉醒来,天色晦暗将晚,戚无为已经不在身旁,营帐里还没有点灯。他忍着疼,撑着身子慢慢下床。 这一动就是一身的汗。实在太疼了! 许恪吸着气,慢慢走到营帐入口处,看见戚无为在外面给他留有一个小兵听吩咐。 见他过来,小兵忙问他:“许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许恪便问道:“戚将军去哪儿了?” 小兵答道:“太子殿下召诸位将军议事,戚将军也去了。” “哦。”许恪心想,戚无为身上的伤,不比自己轻,太子殿下还让他去议事,是不是太狠了点。 许恪正要转身回营帐中,又想起来问他:“去了多久?” 小兵道:“已有一个多时辰了。” 那还算挺久的了,许恪估计着戚无为应当快回来了,他便挪步回到营帐中,又慢慢坐在床边。 营帐里比刚才更黑了,许恪却实在不想动弹,只得高声叫那名兵士进来,把灯点亮。 兵士动作很轻地点了好几盏灯,还又贴心询问许恪可还有吩咐。 许恪摸了摸肚子,上一顿还是在废墟和李进他们一起吃的干粮,这都一天了,他快饿死了!也不知道吩咐这人端点吃的来,靠不靠谱。 正犹豫着,戚无为就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高森,手中还提着饭盒,脸上挂着一言难尽的表情。 许恪只扫了他一眼,立刻对戚无为露出大大的笑容,笑道:“果然还是你了解我。” 戚无为示意高森将东西放下便出去,高森神色复杂地看着许恪,却没有违背命令。待他走后,戚无为亲自将饭盒打开,给许恪端出饭菜来,道:“快吃,吃完我们换地方。” 许恪诧异起来:“换什么地方?”这营帐住着不好吗? 戚无为道:“洲城原先有驻军,也有将军府。被高昌人攻破后,守城将士殉国,高昌人不习惯住房子,仍旧搭的营帐,这间营帐,也是当时将军府里没收拾出来,救急用的。难不成,你想一直住这里?“ 好,听戚无为的意思,将军府是住定了。许恪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他倒是想问戚无为,在皋城不还是住的营帐,怎么到了洲城,就住不得了? 吃到一半时,许恪才又想起自己临睡前惦记的事情。他忙问戚无为:“对了,我的粮队来了吗?不会还在皋城待命?” 戚无为颇为同情地看了一眼许恪,没出言打击他,只说:“你吃完我再说。” 许恪想到那个唯唯诺诺的副使,不由头大,难不成……副使搞出什么事情了? 他忙三口两口喝完汤,着急地看着戚无为。 戚无为将碗筷都收拾起来,叹一声,才问:“你从哪里找的副使?” 果然是副使的麻烦,许恪头疼起来,捂着额角道:“副使姓钱,你不知道吗?” 戚无为还真不知道,但是许恪说姓钱,他倒是有些明白了,户部尚书不就是姓钱吗?这个钱副使,只怕和钱尚书同出一族。 只听许恪叹道:“他是钱尚书同族的叔叔。你直接告诉我,粮队出什么事了?省得我这心里不踏实。“ 戚无为将高森叫进来,让他把饭盒拿走,才对许恪说:“你出城找我以后,就有人到你的粮队接收粮草。” 许恪:“嗯?” 他怎么记得,当时孙丁让他直接把粮草卸下,被他回绝了,说要回禀太子,再进行粮草交割的?难道是孙丁强行让人卸了装粮草的车? 戚无为道:“那个人是军需官的手下,分管粮草的小吏。他胆子很肥,经常高价将军粮私自卖给皋城的百姓,好在量不大,军需官也没察觉。” “是没察觉,还是军需官包庇?“许恪插话问道。 戚无为道:“已经定案了,军需官有御下不严之过。” 不论是真的不知情,还是包庇,反正上面不追究,真相如何,他也无从得知。 许恪又问:“难不成这人打上了我们粮队的主意?” 戚无为叹一口气,道:“你猜的没错。他看见粮草到了,过去问怎么不交割,钱副使就将粮草给了他。这人一看连个清点的人都没有,就谎记了粮草数量,将三成都据为私有。” 许恪:“……“ 他也不知道该说这人胆子太大,还是该骂钱副使做事不牢靠。交割粮草可不是把粮给军需官就行了的,得有签收和账目明细,到时候要还要拿着这些账册回京交差。 一旦丢了粮,他先在太子面前就过不了关,遇上脾气暴躁的主将,直接砍杀了他也是有的。 就算侥幸主将不予追究,等回到京城,拿着缺了三成的交接账目,他又怎么向上交差? 许恪并不觉得是钱副使在设计他,这若是扳倒他的计策,也太蠢点。而且钱副使也得不了好,他是副使,自然也要担一半的责任。会有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用计谋?又不是深仇大恨。 整件事,就是钱副使太蠢,又恰好遇上个心眼多贪得无厌的军需官小吏。 戚无为又同情地看着许恪,安慰说:“你别着急,这件事已经查清楚了。贪粮草的小吏依军规处死,军需官杖责五十,只是你那个副使,太子没有处置。” 这也是太子的好意,他若处置了钱副使,倘若钱副使回不到京城,于许恪而言也是为难,起码不好给钱尚书交差。 许恪往戚无为面前凑了凑,道:“多谢你了,我知道这事儿都是你帮我处理的,若不是你,那个军需官的小吏,怎么会把吞到嘴里的粮草吐出来?我又没有办法证明他私藏的那些是我押送的军粮,到时候我也只能吃个哑巴亏了。” 戚无为揽了揽他的肩膀,道:“这事儿,也不全是我做的,主要是太子殿下插手了。” 他说到此处,言语颇为艰涩,明明早上才刚拒绝过太子对许恪的招揽,下午却又劳动太子替许恪处理麻烦。 太子的人情,他们两个是欠下了。 许恪也没办法,仔细想想,这事儿也真只有太子有处理权,戚无为和军需官品阶差不多,他不可能处置得了军需官的人。 他揉揉额角,道:“一会儿我亲自去谢太子。但你做的也不少,我都记着呢。” 戚无为便往他面前凑了凑。许恪心领神会,吻上这个好看的将军。 …… 将军府地方多,太子给戚无为拨了个院子,戚无为禀明太子后,就和许恪一起住了进去。 许恪也去谢过太子,只是太子殿下用事多繁忙回绝了他的求见。许恪觉得,他若是不回应太子殿下的招揽,只怕是再见不到这位储君了。 戚无为却安慰他说,不急于一时,等殿下不忙的时候再来谢他就好。 两个人刚回到住处,就见到了一个不合时宜的人等在院门口。 来人正是钱副使。 钱副使畏畏缩缩地搓着手,跺着脚等在寒风里,一见许恪,他立刻像见了亲人一样,忙迎上来,口中道:“大人,小人可算见着您了……” 和他相比,许恪就冷淡得多,只道:“不必多说,事情我已经知晓了。等回了京城,定会如实向翟相禀报。” 稍微有点自知之明的人,就能从许恪这番话里听出不友善来,继而反思自己哪里做错了。可钱副使却听不出来,非但听不出,他还颇为义愤填膺地道:“就该如实禀报,看那个军需官还敢不敢包庇属下!” 感情人家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呢! 许恪懒得多说,直接进了院子。 戚无为跟在他身后,丢下一句:“钱副使请回,你家大人受了伤,要休养几日,无要事不可来打扰。” 钱副使忙点头道:“小人都听说了,那将军和大人好好休息。” 打发走了他,戚无为进到房间里,看到许恪正气恼地坐在椅子上。 平心而论,遇上这么个下属,他也得糟心的睡不着觉,别说许恪自己就十分聪明了,聪明人只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戚无为也没多劝,只问他:“伤口不疼了?” 许恪立刻垮了脸,怎么不疼?先前他是气得忘了伤口这回事了。 戚无为看他龇牙咧嘴的样子,不由好笑,扶着许恪在床上躺下,说:“有那么疼?” 许恪眨着眼,“是真的疼啊!” 明明两个人受的伤差不多,怎么戚无为就不觉得疼呢?看他满地跑的样子,跟没受伤似得。 戚无为也不知道这人怎么这么怕疼,给他盖好被子,才说:“房间里生了火盆,你要是还冷,就告诉我,我再添些炭火。明天就除夕了,可不能再伤上加病。” 许恪惊讶:“明天就除夕了?” 他日子都过的忘了,猛然被戚无为一提,可不是该过年了嘛! 第 57 章一更 当天晚上,戚无为睡在他隔壁。 许恪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又不敢打扰戚无为,只好自己一个人躺着发呆。一会儿想想对高昌的战事,应当用不了太久就能结束。一会儿又想到太子,觉得这位太子倒比他的父皇仁安皇帝更强些。 想完了太子,又想了会儿翟修,许恪有预感,等太子羽翼渐丰,翟修只怕没好日子过了。那丘民估计也蹦跶不了太久。 只是自己这个丘民的接班人身份,要怎么抹去呢? 他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什么好主意,反倒又想起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