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次日桓玹早早醒来,肚子自然是有些饿的,但不妨碍他先吃个人。 锦宜朦朦胧胧里,咬着唇被他摆弄,不知道这位爷哪里来的这许多精力,闹了半宿难道还没够么? 事后她伏在被褥里,手指都无法动弹。 桓玹侧身打量她似睡非睡的容颜,唇角是掩不住的笑意。 突然他发现锦宜的手腕上戴着两个镯子,只是看起来水头一般,很衬不上她。 桓玹记得上次欢好的时候,她也戴着这一对儿,此刻瞧她仍戴着这个,不由动疑。 先前谈婚论嫁的时候他并没欠缺郦家的聘礼,桓素舸却也发付了些嫁妆回来,他依稀知道,却懒得过问。 锦宜过来,每个月府里应该也都会给她钱使唤,他也有些听闻,老太太跟一些长辈曾送给她些首饰物件儿之类的,那必然都是些稀罕珍贵之物,没看见有这种中下品。 又因上次她生病无人理会的事,这回竟也怀疑这府里的人还在苛克她。 手指在那镯子上转了一圈儿,桓玹问:“这是府里的东西?” 锦宜累极了,说句话都觉着费力,却仍竭力睁开眼睛瞅了眼,半晌才道:“回三爷,这不是。” 桓玹道:“哪里来的?没有好的戴?”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叫人给她多备几件儿玉器,听内阁里最爱风雅的周大夫说过,他给夫人在朱雀街的琳琅轩里买了两样不错的镯子钗子之类,改天得叫管事的过去瞧瞧。 不,他们眼界一般,大概挑不出什么好花样子,只怕买的是些粗俗不堪的,须得他亲自过去,才能挑到适合她佩戴的东西。 他正想着,锦宜道:“这是……是我娘亲留给我的。” 因为极乏累,声音也低低的,听起来有些惆怅感伤之意。 桓玹这才明白:“哦……”他应了声,没再说什么别的,也想不到该再说什么。 只是在那一刻,他的心底悄悄生出了几分名为怜惜的东西。 *** 次日一早,按照惯例桓玹得去早朝,但这次他一反常态,命人去告了假。 他在房里极慢地吃了一顿早饭,身边儿是锦宜作陪。 桓玹一边吃一边暗中打量,却见她并没吃多少东西,举止里隐隐约约透着拘束,眼睛极少跟他相对。 他想起上次锦宜给自己准备的那些饭菜,其实的确都是他平日里习惯吃的菜色,但却并不是因为喜欢,纯粹是因为他懒得挑剔更多,一来二去,常吃的几样简单的菜就被人误以为是他的最爱。 那时候他恼锦宜这样“处心积虑”地要讨好自己,可是现在…… 桓玹望着锦宜小口吃粥的样子,突然在心里猜她爱吃什么东西。难道这满桌的菜都是她不喜欢的?极少看到她动筷子夹菜。 “怎么,不合口味?”他突然开口。 对面坐着的人手一颤,一勺粥几乎泼出来。 桓玹哑然:他真的很像是凶神恶煞么?让她如此害怕?他也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 心里有点不大高兴,眼神就透出了冷意,他又不想过分吓到她,就垂下眼皮:“若不合口味,让他们另做。” 锦宜怔了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不、不是……这很好。” “那为什么不吃?” “我……”她张了张口,却不知怎么答复这话。 昨晚上他折腾了半宿,一早上又不肯消停,她没有办法说自己身上已经没了力气,什么也不想吃,精神困顿的只想要倒头睡过去。 另一方面,心头上压着事,沉甸甸地让她喘不过气来,一面要留意桓玹,一面要分神琢磨事情,所以方才他突然出声才吓了她一跳。 “是……”她只好以一声简单的应答想要结束这个话题,同时举手去拿筷子。 细嫩的手指在筷子上拨弄了两下,一时拿不住那镶金的红木筷子。 桓玹不由自主地瞅着她,见她因为着急,原本泛白的小脸隐隐地透出几分焦急的红晕,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刹那间觉着诧异,又有些好笑。 “都出去。”他淡淡地一声吩咐,屋里头的丫头们都忙退了出去。 锦宜才把那筷子握在手中,听了这一声,不知所措。 桓玹道:“你过来。” 锦宜双眸微睁,继而明白他也许有什么吩咐,忙将筷子放下,缓缓起身。 双腿乏力,腰肢酸软,这都是拜他所赐。 她不得不在桌上扶了一下,小步挪到他的跟前儿。 桓玹忍不住心里的笑:“怎么这样娇弱?” 正在锦宜以为他是要责怪自己,桓玹抬手在她腰间一搂,竟轻轻地把她抱在自己腿上。 锦宜吓得趴在他的胸口:“三爷?!” 他带着三分笑意地看着她,举手夹了一片儿蒸云腿,竟慢慢地送到她的唇边。 锦宜明白了他的用意,脸上那原先的一抹轻粉顿时化作了霞红:“三爷……这、使不得。” 桓玹道:“我说使得,是谁说使不得?” 那松软的云腿片几乎碰到了唇,闻起来倒是香的很。 锦宜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桓玹道:“还是说,你不领情?” 她只得忍着无限羞窘,张嘴将那云腿含了。 桓玹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这种恶趣,想来他对这些闺房之乐,实在是无师自通的很,见她悄然无声满面含羞地把云腿吃了,便又扫了一眼满桌菜色,终于又选了一块儿胭脂鹅脯。 他夹着那鹅脯,将要送到她嘴里的时候突然停了停,回过手来自己先咬了一口,只觉得入口软嫩,又有一丝甜香,便将剩下的把那块儿送了过去。 锦宜看着那咬了一口的鹅脯,无地自容,红着脸讷讷地央求:“三爷,放我下来,我、我自己能……” 他望着怀中的人,突然也觉着满桌的饭菜都不合胃口,只有这人,才是色香味俱全,令他饥肠辘辘。 结果是,那一场早饭,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几乎要临近中饭了。 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桓辅国,并没有在意府里的人会说什么。 只是偶尔他想起明帝说要给他什么宫女的话,不禁略有几分得意,皇帝当然会很快知道他偷闲这半日是沉浸在闺房之趣中,这下子皇帝该无话可说,心服口服了。 下午他索性也不去内阁,带了两个贴身的侍卫出去逛了一趟。 他心里惦记着周悦炫耀的那个琳琅轩,一路走来终于找到地方,奈何眼前所见的都是俗物,对于他向来见惯上品的眼睛来说简直不堪入目。 那掌柜瞧出他身份不凡,又见桓玹对眼前这些都瞧不上,为了自抬身价,便特意拿出了一个玉镯,跟他夸耀说是礼部尚书周悦周大人为夫人选中的,因为银子一时不凑手,所以还没来拿。 桓玹瞧了会儿,觉着周悦这自命风雅的家伙倒是还有些眼光,这镯子的确是上上之品,水头极佳,天青色酝的恰到好处,举在眼前,就仿佛看见了雨过天晴的颜色,令人心情都豁然开朗。 当即不由分说,横刀夺爱。 掌柜的虽看出他极有来头,但却不敢猜他的真正身份,只苦着脸说是周阁老的东西,怕是没法儿交代。 桓玹因得了心头好,心里畅快,便随口对那掌柜说道:“周悦若找你,你让他去内阁里要就是了。” 身后谭留道:“这是桓辅国,还啰嗦什么!”吩咐那人把东西包起来,又派一个小厮留下领着去桓府里取钱,掌柜的早吓得软了,说什么也不肯再要银子,那桓府家丁无奈,生拉硬拖地拽着去了。 这日晚间,桓玹回来,正经吃了晚饭,正锦宜沐浴回来,桓玹见她手腕上空空地,明知道她是因为洗澡才摘下的,却故意问:“你的镯子呢?” 锦宜果然道:“因为要洗澡,就放在梳妆匣子里了。” 桓玹道:“快拿了戴上。” 锦宜虽觉着不着急,但他居然意外地吩咐……只得答应,便挪步去梳妆台前,才打开匣子,就见一物被丝帕包着,先前她放镯子进内的时候却没有发现有这东西。 锦宜回头看了桓玹一眼,他却偏不知从哪里拿了一本书出来,仿佛全神贯注地在看书。 又看屋里,奶娘跟丫头们也都不在。 锦宜只得将那东西拿出来,打开看时,却见素净的缎子中间,裹着一抹水色通透的镯子,看着不像是玉镯,就像是把一节清溪流水摘了出来制成的,脉脉地水光在眼前浮动。 锦宜看的怔住:“这……” 她定了定神,回头看向桓玹:“三爷……这个……”锦宜当然不傻,方才桓玹无缘无故催她戴镯子,这屋里更也不会突然有别人望她匣子里放东西,这自然是他所为了。 桓玹把书放下,淡淡瞥了一眼:“哦,你说这个,今儿出去有人送的,左右我拿着没用,你就戴着玩。” 锦宜有些疑惑,桓玹道:“你若不喜欢,扔了就是。” 锦宜忙道:“喜欢的……就是……太贵重了。” 桓玹才露出几分笑意:“什么贵不贵,戴上我瞧瞧。” 锦宜望着他,眼神犹豫,桓玹索性起身走到她身旁,握住她的手,亲自给她轻轻地戴了。 原先他不由分说拿了这镯子的时候,只图中意,并没考虑镯口大小,没想到竟也能正好戴上,只不过锦宜到底体态纤瘦些,镯子戴上还是有些大的。 但这仍无损其美,皓腕如雪衬着那水色天青,美不胜收。 桓玹道:“以后记得好生按时吃饭,再瘦的话,这镯子是要滑下来的。” 锦宜闷头不语。 桓玹见她没什么其他反应,便道:“怎么了?” 锦宜缓缓抬头:“三爷……” 桓玹突然发现她的双眸微红,眼睛里好像有泪光浮动,他不由一惊。 锦宜仰头望着他,眼中像是有万语千言,无限的话要说。 “你……”桓玹本以为她是因为得了这镯子而动容,但锦宜的眼中却明明还像是有什么难言的痛楚,他不由地敛了笑:“你怎么了?” 他不笑之时,俨然又是先前那个极有威势,冷漠无情的辅国大人了,锦宜忙低头:“您、您对我真好。” 桓玹愣了愣,本能地觉着她有什么事在隐瞒自己,但锦宜这句话却仿佛填在他心坎里,令他一时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了。 “是吗?”他抬手撩了撩她才洗过的长发,青丝如水,顺滑地从指间滑过,他不禁撩起一缕放在唇边,缕缕香气沁入心脾,撩拨着他的所欲。 *** 第二日,他终于去了内阁。 桓辅国向来是一副鞠躬尽瘁,唯有国事最先的忠耿之臣的形象,极少缺席内阁会议,更加不曾有过缺席早朝的记录。 没想到一举之间就打破了两项纪录,而且在此之外,更有周尚书哀怨地诉苦,说是自己给夫人看中的一件儿难得的玉镯竟给桓玹横刀夺了去,害得夫人河东狮吼,把他的耳朵都揪红了。 大家一合计,真觉着如太阳从西边升起,桓玹拿走这玉镯,自不可能是给什么外头的相好,难道他终于发现家中娇妻之妙了? 当桓玹来到内阁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暗中窥视,周悦忍不住询问那玉镯的下落,桓玹道:“我听说周尚书的夫人略丰腴,只怕戴不进?正好内人喜欢,便送给她了。” 毫无掩饰的炫耀,偏偏是轻描淡写的口吻,把周悦气的半死。 正所谓:乐极生悲。 就在桓辅国春风得意的时候,却突然得到一个令他震怒不已的消息。 锦宜在望慈恩寺上香的路上,遇到了茂王李长空,茂王殿下竟然出言不逊,并试图非礼。 等消息送到他跟前儿的时候,此事早已沸沸扬扬地在长安城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