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沉以北顺着昭容所指转过头去,门外院中立着一个人。那人青衫朗朗,负手而立,院中栽种的慈竹风中摇曳,阳光透过慈竹在他身上撒下些许斑驳。 昭容见她看得出神,也不作声,便是起身离去。 武棣之见昭容行来,忙上前行礼,二人寒暄几句昭容便离开了。 许是看到武棣之转头了,沉以北收回眼,略有些尴尬,提手斟茶。 武棣之入内,见她低头不语,只是忙手上斟茶的动作,便也不开口,只是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沉以北是有些尴尬的。毕竟,今日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想来这武棣之也是多少察觉到了些的。如今她可是明着与他订下婚约了的,今日这么一出若是往严格里面说,似乎有那么些对不起他。可若是不往心里去,也并不大可,毕竟她也未有点头不是。 虽说今日昭容知晓了真相,但以她的心计,想必也是不会同圣上明说才是。若不然,岂非凭白将事端挑起,让自己一府不得安宁? 那如此说来,想来这武棣之怕也只是觉得奇怪,未知真相。 嗯,沉以北如此自我安慰着,冷不丁便开始点头微笑。 “郡主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武棣之见她如此,笑道:“伤,可还疼么?” “啊?”沉以北不觉他会忽然开口,一时间到未听清他所言。“你说什么?” 武棣之轻叹口气,自袖中掏出了一个青瓷小瓶,道:“这里头装着的药,郡主每晚睡前涂抹一次便可。” “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沉以北方开口,就后悔说了这么一句话。毕竟这事也是闹出些动静来了的。忙改口道:“你是一个人来此的?” 武棣之点了点头,道:“王爷还在宫中与陛下商谈要事,我随长公主先行出宫了。” “这样啊。”沉以北笑哈哈的应了声,随之便又是二人的沉默不语。 沉以北私底下是十分讨厌这种情况的。 明明二人自小相识,无话不谈。可偏生被一纸婚约束手束脚,连说话都十分不自然,很是压抑。 “我不管了!”沉以北忽然拍了拍桌子,她偏头盯着武棣之半晌,道:“装模作样这可不是我的为人。你问,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我必定回答。” 早死晚死都是死,反正亲是结定了,那既然日后要与他日日相对,有话话不妨直接说明了,也省得自己日后过得不畅快。 她是这般觉得的,不过就是有旁人喜欢自己而已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想来这武棣之自小与她一同长大,自幼的情分摆在这里,若是连这种事都不能明说,想必日后再被他发觉便是一番大闹了。 “哈哈哈……”武棣之忽然笑了起了,他指了指沉以北,而后趴到桌子上,笑得身子颤抖,似乎有那么点像吱吱了。 “你笑什么?” 沉以北想过他会质问,他会沉默,他会走人,可唯独没想过他会笑成这番模样。在她的记忆中,武棣之哪怕是笑,也是淡淡的,言行时刻不离沉着二字。可他今日笑得这般,便像是寻常小儿遇上开怀之事,笑得毫无形象可言。 “喂,你没事吗?”见他笑了许久未停,沉以北到是真担心了起来,可别笑岔了气。再者,她也未觉得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何可笑之处。 “抱歉,失态了。”武棣之坐直身子还不忘掩嘴偷笑。 “是我方才说了什么可笑之事吗?” 武棣之摆摆手,道:“许久未见郡主的真性情了。”自打那次夜宴之后,他们二人之间就像是隔着些什么似的,连轻松说话都不可以了。“郡主无须如坐针毡,郡主若不嫌弃,你我大可做个朋友。” 其实这些日子自沉以北的反应而言,武棣之也是瞧出些头绪来了的。两个人忽然被一道圣旨拉在一道,对他们二人而言,皆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既然如此,那不若放开心态,按部就班。 “哈?”沉以北偏头,她伸出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道:“你方才说什么?” “我方才说,有些饿了,我府上厨娘前些日子回了趟老家带回些食材,郡主要不要同我一道过去,也尝尝她做的菜。”武棣之决定不再提方才那些话,他知晓沉以北也是个明白人,有些话她既听到装作不知,那便由得她去了。 “好呀,我也着实饿得紧了。” 与沉以北而言,吃的大于烦恼,再多烦恼也得吃饭,毕竟你不吃饱,哪有力气再去烦。 前些日子过来太傅府时,沉以北都不曾好好逛过,今日再到,却发现这院子里外都种了好些凌霄花。一团团桔红色的凌霄花开在墙头,让人忍不住驻足凝视。 “爷爷很喜欢凌霄,他说这种花可为药,亦可为花,常常能助他安神。” “安神?”沉以北蹙起眉,这种花没听过有凝神之效,如何能安神? “郡主别站在此处了,先行请进。”武棣之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她便入了内,门外两个下人见是沉以北到来,连忙下跪行礼。 自正门入内,是个不大的前院,四方的院子里栽种着些时下开的花草。 “前些日子来的时候还未到花期,今日一来才发觉,这入门便是花团锦簇的模样。”沉以北如是说着,偏过头这才发现,武棣之正站在门口同守门的小厮说着些什么。她心中稍起狐疑,却也未做些什么,只是站在院中等着他过来。 武棣之吩咐完下人,见她已站在那处望着自己,上前笑道:“让郡主久等了。” 沉以北摇摇头,二人便一同行至武棣之院中。 这太傅府建成也许多年了,她方才在前院到还未发现什么,行至后院到是发现不少工人正在修葺。 “府中下人皆是在为下月准备着,弄得有些杂乱,郡主莫要见怪。”武棣之如是说着,又怕她听了觉得尴尬,忙接话,道:“府中厨娘是琼川人,她做的琼川菜十分好吃,不知郡主可有什么想吃的,我好吩咐下人去准备。” “琼川来的?”沉以北面露喜色,想着自己离开琼川也好些月了,平日里未觉得,他这般一说到是有些想念琼川的小吃了。 “嗯,她最擅长的应当就是绘肉四喜,肉丝烧茄子,还有锅头鱼汤,郡主可有喜欢的?” “我全都喜欢,你让她去准备就是。” “那郡主先请去我院中小坐片刻,我这就去吩咐。” 看着沉以北笑着离开的背影,武棣之长叹一口气,好在昭容公主早早将她的喜好全数告知,若不然还真不知道如何才能顺利将她带离。毕竟,沉以北这性子若是较起真来,能制得住她的,还真没几个。 “她可有起疑心。”武竞捏着胡子慢悠悠的从他身后行来,他一身官服未换,想来亦是刚入家门。 “并未。”武棣之伏身行礼,道:“长公主将事情同孙儿说得仔细,孙儿定不会让郡主生出事端。” “又要变天了。”武竞抬头看了看,道:“你也该替自己做做打算了。” “孙儿如此十分之好,爷爷大可安心,有些事咱们不得不牵涉其中,但有些事,咱们仍可以置身事外。”武棣之也是知晓自己祖父的想法,毕竟这武氏一门,有文有武,可偏偏就只有他无官无禄。“宫中情况如何?” “沉轩入宫了,接下来便是要看他如何巧舌如簧了。” “此次由长公主出手,想必沉轩也无法辩解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忙于搬砖,努力产量,嘤 ☆、第 38 章 武棣之的院子里大多栽着的都是慈竹,唯有房门两侧种着几颗桃树。如今花期已过,片片粉红落尽到是有不少新生果实自桃叶间微微冒头。 闹腾了大半日,如今已是夕阳西下。沉以北有些乏了,背倚着门闭目养神,黄昏落日的余辉洒在她身上,伴着偶尔吹来的暖风,她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武棣之走近之后,看到的便是她倚门酣睡的模样,想要进入拿件披风替她披上也不行,只好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她身上。 小麦色的皮肤虽没有京中世家小家的白皙,但却是细腻光洁。此时的她,睫毛细长,神情恬静。武棣之在她身侧坐下,他虽是与沉以北相识已久,但像今日这般细细打量她的时候还未有过,想来也是头一次。 幼时与她相识,她身量还未长开,记忆中的她便只是一个粉团团般的女孩儿。再次相遇时,娼馆之中她一身戎装,捏着沉慕的耳朵,那般架势让他觉得像是一个悍妻来夫婿。再到后来,她的落寞,她的烦忧,她的欢笑,又让他觉得这是一个心思多面的姑娘。 他自是知晓,沉以北自幼在军营长大,自是带了些武将脾气的,行事作风也颇有男子作风。然她纵有千般英姿,睡着之后,还是女态顿显。 到底,还是个姑娘家啊。 他这般想着,下人端着酒菜过来,武棣之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刚想让他们将酒菜端回去,就看到身旁的沉以北动了动身子。也不知是她闻着酒菜味醒了,还是从来未睡着过。 “一闻这味儿,就知道你家这厨娘做的很是地道。”沉以北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看着已经滑落的青衣袍子,道:“怎么也不叫醒我?” 武棣之伸手替她斟了杯桃花醉,道:“见郡主睡得香。” 沉以北走到矮桌前,将手中的袍子递给武棣之,又接过他递过来的杯盏,一口饮尽,道:“京城的酒喝着就是温和,我喝着就同在喝水一般,也不知要喝上多少才会有醉意。”自打她随昭容夫妇一同去往琼川,这喝着的便是琼川的烧刀子。口口烧喉,滴滴暖胃,久不久的便也是酒中好手了。 往常,郁峰偶尔也会带些手下回府中饮酒,她回回都能与这帮大老爷儿们喝上许多来回。 武棣之闻言,笑了笑,复替她斟满酒。 “话说,你酒量如何?”沉以北看着武棣之这副书生身板,想来酒量定是不如她父亲军营中的兵来得好。 他浅笑低呤,道:“郡主放心,喜宴上新郎官喝的不是酒,是水。” 正喝着酒的沉以北冷不防他会有此一说,吓得她一口酒全都喷了出去。空气中弥漫着桃花醉的香气,沉以北僵着身子,侧目瞅了瞅武棣之的反应,见他只是凝眸浅笑,便故作淡定以袖拭了拭嘴角。 “额,这天,有点晚了哈。”沉以北抬着头打了个哈哈,她将酒盏放回矮桌之上,道:“我先回去了,晚了怕是娘亲要记挂。” 她正要起身,不料武棣之却伸手将她拉住。沉以北偏头,见他笑得满面笑容,眼神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像是更有几分他意。 “郡主不想知道我的酒量吗?”他这般说着,自旁处又拿了两个小酒埕,道:“我与七王爷做了个赌,我赌郡主酒量定是不如我。” “我呸,我自小酒缸里面泡大的,酒量好过我的没几个,更别说你了。”沉以北不服气,转身坐回矮桌旁,冲着外头随侍的小厮吼道:“再去搬个十几坛子酒回来,要大坛的,小埕太小家子气。”沉以北最是受不得激将法,此招甚为受用。 武棣之满意的笑了笑,伸手道:“郡主请。” “请。” 面对武棣之的激将法,沉心北心中虽是存有几分怀疑,但也终究未有推辞。在她心中,要想喝过武棣之这个小书生,那便如同探囊取物,小菜一碟。然则,她自是有信心,却也不料武棣之在推杯换盏之前便早已服过醒酒汤,此时饮酒,他亦如她一般。 这二人你来我往,喝光了十坛桃花醉,这武棣之才略显酒态。又喝了好些坛,武棣之终是醉倒与矮桌之上,他伏倒在旁,青衫衣袖还沾染了不少酒渍。 “哎,起来再喝呀。”沉以北伸脚踢了踢他,道:“看不出来呀,你小子酒量还真不错,可以同我喝到如此时辰。”她放下手中酒盏,此时墙外已敲起了一更鼓,廊中红烛灯笼高悬于顶,映着她酒后的脸颊一阵绯红。 沉以北抬手伸了个懒腰,起身扶起武棣之,将他架在自己肩头扶进了房。 她虽来此几次,却未进他屋子里头细看,每每皆是在外廊下饮酒谈心。此时,她将武棣之扶到床榻之上歇下,这才四周打量了起来,这满屋子都是书,便连床榻里处的架子上都摆着书卷。 这屋子内间摆设寻常,到是这外间摆放地有些意思。满屋子都是书架,少有瓶瓶罐罐放着。 她伸手揉了揉眼,迈步离开,正巧遇上来传话的小厮,说是沉慕到了。她吩咐了那人几句,借着晚风醒了醒酒,抬脚就往前厅行去。 “太傅放心,一切安好。” 她方行至前厅,便见沉慕坐着与武太傅坐着品茶。她伸手嗅了嗅味道,这一身酒气的也不好直接便进去了,只得在外先站着。 “小妮子怎么还不过来?莫不是见了未来的祖父,心中羞愧?”沉慕这嘴向来都是来捉弄人的,今日亦不例外,见她一直立在门外,少不得要促狭几分。 沉以北白上一眼,道:“今日里喝了些酒,怕身上的酒气熏到太傅,便站得远了些。”她如此说着,身子倒是往前移了移,靠着门框立着。 “你一个假小子跟棣之喝酒了?你这是要欺负死他呀。”沉慕闻言,起身行至她身旁,蹙眉道:“这一身的酒气,棣之被你灌酒灌趴下了吗?你为何就改不掉这欺负人的毛病?”说罢,他又冲着一旁的小厮道:“还不快去给你家少爷准备醒酒汤。” “行了。”沉以北伸手捂了捂耳朵,道:“我早便吩咐过了,那种程度的桃花醉,也醉不到哪里去。”也不知这桃花醉是否后劲来了,沉以北觉着现下到是有几分醉意,脑子也便得十分迷糊。她迈步入堂,冲着太傅行了个礼,道:“今日北儿叨扰甚久,先行回去了,改日再来拜会。” 沉慕见她如此便也不多说些什么,同太傅寒暄过后便带着她回去了。 不过这沉以北酒醉之后也十分老实,只是倒头就睡,到也省得沉慕想辙安抚。 宿醉之后的晨起是最为难受的,沉以北方醒转便觉着头痛欲裂,睁开眼发现头顶的帐子颜色有些熟悉,左右打量一下,这才发现是公主府自己的屋子。 她及履下榻,脑中回想着昨日的事,却怎么也记不清楚了。她约摸记得是在太傅府同武棣之喝着酒,然后便是沉慕来接她,再然后她便不知道了。 不过,这公主府她也好些年没有住过了,也不知何时起这屋子打扫得这般干净。 “郡主醒了?”她方下榻,便有一人推门而入。 “花花!花儿!小花!”沉以北看清来人,一个飞跃便扑到来人身上。“想死我了,小花啊,你咋也来了。” “郡主,说了多少遍了,我的名字不带花字。”凌霄叹了口气,只因自己的名字同那凌霄花一样,沉以北便一直花花,花花的喊着。她看了眼身旁桌上的脸盆,幸好自己身手敏捷,若不然这一盆子水便是要打湿两人的衣衫了。“您赶紧洗漱一下,将军同长公主早早便在外堂备礼物了。” “我爹也来了?”闻言,沉以北松开手,端起桌上的脸盆便开始洗漱。 凌霄见状掩嘴笑了笑,道:“郡主大婚,将军自然早要过来的,眼见都已是五月初一了,再过八日郡主出嫁,咱们营里的弟兄们晓得了都有托我带礼物给郡主呢。” 凌霄的母亲陆燕飞是自小就跟在昭容身边的,后来陆燕飞生下凌霄,她便也随着母亲一同跟随昭容。算起来,也算是与沉以北自小长在一处的。 沉以北好奇道:“什么礼物?” “嗯,这个嘛,来的时候我偷瞧了几眼。有这个什么,纱布,金创药,跌打药酒,张师傅打的双刀,刘先生送的金针。”凌霄掰着手指细数,道:“哦对了,还有铁先生送的保夫二十条金句良言,我把这本小册子可是放在怀里的,临走前铁先生千叮万嘱让我一定好好收着。” 毕竟这同她们郡主成婚的是个书生,就郡主平日里同军营里头那帮子大老粗一起打架操练,成婚后那书生的细胳膊细腿可是当心点养着。万一弄伤弄断了,那便麻烦了。 这一干大老爷儿们怀抱着如此想法,便选了这些礼品尽数让凌霄给带了过来。 “我呸!”沉以北洗漱完了,将一头青丝高高束起,道:“这帮兔崽子念不得我好是?还送什么纱布金创药,我在军营里受的伤还少吗,用得着这些玩意?” “郡主,那是送给您未来夫君的。”凌霄跟着沉以北一道迈步出去,道:“他不是个书生嘛?那书生肯定是细皮嫩肉细胳膊细腿的,跟咱们琼川的将士不同,当然需要小心些待着。万一您要是醉酒后一个巴掌把人胳膊给打折了,传不出去多不好,自然是得在家里暗暗备好伤药的不是?”凌霄好心劝说,毕竟自家郡主真发起火来打架摔东西,可是从来都不留劲的。 “滚滚滚,就不念我好。”沉以北这气不到一处来,只觉得自己宿醉未醒的头又疼了几分。 “郡主,您听属下说,铁先生说了,这本册子里的金玉良言您一定受用。铁先生这人,人如其名,铁公鸡啊,小气地嘞,还不准我看。”凌霄扁嘴,这铁先生的小气营里头人人皆知,难得肯写些什么送出来,也算是给了大面子了。 “滚!圆润点!”沉以北不想继续听凌霄说这些,只得迅步离去。 “爹!爹!”还未入厅堂,郁峰便听到她的声音传来。 “爹,女儿想死你了,什么时候到的?”沉以北入内,见着郁峰正站在厅内同昭容说着什么,道:“爹娘这是在做什么?”又环顾了下厅内摆放着的礼盒,道:“这些又是谁家送来的?” 昭容收起礼单,道:“这些是你爹从琼川带来的,咱们要去趟太傅府,你也去好好梳妆一下,这一身的酒气过了一夜都未散尽。”她偏头看了看青歌,道:“你将郡主好生再打扮打扮。” “不用了,我又不是新媳妇见家翁?”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皆是掩嘴一笑,沉以北揉了揉自己的头,有些尴尬。 “你平日里怎么瞎胡闹,爹都没有过问,但是此次去见太傅老人家,必得礼数周全。”郁峰从前便是十分佩服武太傅之为人,此次能与武家成为亲家,也着实开心,自是十分重视。 “那回来后爹再同女儿过几招如何?”沉以北不死心,自己离家数月,许久未同郁峰过招,自是心痒难耐。 “行,先去换好衣裳。” 沉以北闻言,满意离去。 “也不知她这番模样,日后一人在此,是否能过得好。”郁峰叹气,着实是担心自家这个自恃聪明的闺女。 “她呀,总觉得自己聪明,可偏偏是个最蠢的。”昭容摇了摇头,道:“我让凌霄与笙歌随她一同陪嫁过去,你放心便是。” 二人这般说罢,便又点起了手上的礼箱。 自长公主府过去太傅府到是近,一行人备好车马行去,太傅府门口也早早立着下人,见他们一行人到,忙迎了上去。 “奴才拜见将军,拜见长公主,拜见郡主。”那人与昭容一行人行过礼,便引着他们入内。“我家大人昨日接着拜帖便早早准备着了,本该由我家公子来迎接的,不想公子昨日身子有些不爽,故起得晚了些。” 原来喝多了还没醒啊。 沉以北闻言,如此腹议着。原本见他昨日喝得爽气,原以为他也是个好酒量的,不想居然到此时还未得醒转。 “不妨事,不妨事。”昭容这样说着,转头便瞪了眼沉以北,毕竟昨日里武棣之也算是帮着她拦住沉以北,这才弄到如此地步。 一行人方入前院,武太傅便领着武棣之迎了上来。 “失礼失礼,将军,公主,老夫失礼了。” “哪里哪里,太傅客气了。” 沉以北一人站在后头,盯着前头那几位开始相互寒暄的,伸手扯了扯武棣之的衣角,悄声道:“头还疼?” “不碍事。”武棣之笑着说着违心话,哪里会不疼?想他自幼就不喜饮酒,寻常宴会之上便也只是小酌便可,哪里有同昨日那般饮这么久多的?想来,若不是昭容早早把醒酒药给他,他也撑不了这么久。 “你这酒量是真有问题,看似能喝,怎么醉了之后还能头疼至此的?”沉以北如此说着,全然不记得自己今日睡到了辰时三刻,起床之时也是头痛欲裂。 “让郡主见笑了。” 一行数人入了正堂,三个长辈端着茶盏便开始细数自家晚辈的不是云云,听得沉以北如坐针毡。她想要离去,又不好开口,只得一直干坐着陪笑。 “待他们成亲后,我与她父亲也是要回琼川的,这丫头日后若是有不规矩之处,还得有劳太傅教导才是。”昭容想着自己这个闺女平时里的胡闹,偏生这太傅又是个出了名的老古板,怕是日后定要起摩擦的。 武竞捋了捋胡子,道:“长公主放心,虎父无犬女,郡主是二位的掌上明珠,如何会有不是之处?再者,圣上已然赐了一座新宅给他们,作为成婚贺礼。只是婚期近了些,宅子还未收拾妥当,日后他们二人也是要搬去那头的。” “太傅年事已高,若与他们分府而住,怕是有所不便?”郁峰有些担忧,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只是这老者年事已高,身边总要有人照看着才是。 武竞道:“无妨,无妨,圣上怜惜,这府宅离得也不是很远,只是隔了条街罢了。” “那便好。” 三人还在堂上继续聊着,武棣之见她已是百无聊赖,便称要带郡主去园子里逛逛,拉着沉以北一同离了正堂。 离了正堂后,沉以北的本性便也显露出来,她伸手舒展了下,冲着凌霄道:“来,咱们好久没过招了,练练?” 凌霄斜眼摇头,道:“郡主,您现在可穿着裙子,您未来夫君还立在跟前,这也不是咱们将军府。”凌霄着实是有些担心呀,万一她们二人一通打下来,里头的将军公主听到了,她少不得得挨一顿不是。 “没趣儿。”沉以北扁了扁嘴,可虽是如此说着,道理她也是懂的,毕竟这是在旁人家里头,她也不好太过放肆。“七舅舅昨日把我接回去也不知他今日在做什么,好些日子不见月浓姐了,要么咱们去浓园走走?反正他们还要一同说好久的话。” “郡主。”武棣之闻言,连忙将她叫住。“圣上近日给王爷指了差事,他怕是不得空。我听闻西街新开了一家酒坊,里头的陈年雨翠酒很是不错,不若咱们过去瞧瞧?”虽说带她上街有些风险,但武棣之自知,若是让她此时去寻沉慕,只怕是风险更大。 “好主意。”沉以北方点头,又摇了摇头。昨日她们二人方喝完,若是此时扔下府中三位长辈出去,怕是回头该被昭容收拾了。“不行,若是此时离开,怕是母亲在担忧的。” “那咱们去圣上亲赐的院子里走走,现下那宅子里还修葺,郡主大可过去看看挑选一下。” 闻言,沉以北点头,遂与武棣之一同行去了新邸。 沉萧守新赐的这宅子离太傅府并不远,不过一条街,行个百余来步便到了。 沉以北站在门口,见上头高悬着的【郡主府】三字,细细思索了下,道:“这宅子什么时候赐的,为何我没有接到圣旨?”若是按寻常赐礼,皆是会有宫中内侍来传赐,然后需她接旨谢恩才是。怎无端赐了个宅子,她反而会不知晓? 武棣之轻咳了几声,道:“陛下赐宅子的那日正巧你在我府上,长公主便领旨谢恩了。郡主随我来看看。”武棣之不想她继续这个话题,指了指内院,道:“院子里头我命人栽了不少花木,不知郡主可有中意的?” 沉以北随他入府,不得不说,武棣之还是十分有眼光的,这院中十步一景布置的十分雅致。入门便是一个池子,这池子四周皆以假石堆砌,池中养着数十条红色锦鲤,还有几朵莲花,只是此时花期未到,只余莲叶碧展。 由着前院再往左手边的一条回廊行去,走了几步便是一条满栽毛竹的行道。这条道路两侧不是寻常的石壁走道,反而是满栽毛竹,中间以一条青石砖所铺成的走道为路,走道旁还围着篱笆,很是幽静。 走过这条道,进目的便是一个稍大些的院子,这院子四周也满是毛竹。院子中栽着许多桃树,树下有一个池子,那池子做成一条小溪的模样,在这上头还架了一座满是浮雕的矮桥。 下血本了啊。 沉以北如此想着,伸手搭上了武棣之的肩头,道:“这钱都是我舅舅出的?”她回想起太傅府的模样,若再置办一个这样的宅子,怕是日后要过得稍微节制些了。 武棣之点头。 “这还差不多,这时候不好好敲他一笔,也不知何时才再有机会。” 武棣之道:“郡主可要进去看看屋内陈设?” “不用了。”沉以北摇头,道:“这屋子明显便是你的,你屋子里的陈设如何,按你欢喜的来就行。带我去看我的屋子。” “郡主,郡主。”一旁的凌霄见他一脸尴尬站在一旁,扯了扯沉以北的袖子,道:“你俩日后是夫妻,你还见过夫妻分炕睡的?”凌霄语重心长,道:“您过见将军同公主睡俩房的吗?” “这不一样。”沉以北侧身,道:“我与他那是被逼急了没办法,这不就是被舅舅害得嘛,总不好耽误人家?”说罢,便自来的地方走去。“我自己去找找我喜欢的地方。” 凌霄见着她远去的背影,伸手捅了捅武棣之,道:“公子,您辛苦了。”对着这个个缺心眼的媳妇,想必日后武棣之的日子也不好过。 武棣之尴尬一笑,随后也跟了上去。 “公子,来,我跟你讲,我来京城之前,咱们营里的军师铁先生让我还带了一本小册子过来。”凌霄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册子塞给了他,道:“军师说,红色的册子给你,蓝色的那本给郡主,这里头写的计策您可要好好记着。” 毕竟那可是郁峰营里头的军师写的,指不定里头会写了多少整人的法子。 凌霄上下打量了一下武棣之,这人的身板虽非十分瘦弱,但到底还是一个书生的身板,比不得军营里的五大三粗来得强健些。 武棣之笑着收下,二人便随着沉以北离去的方向追去。 “这里的花花草草都放放着,能放墙根脚下的,就别摆中间了,这里再放个石桌。” 二人走了会儿,方见着沉以北正拉着个工匠说话。 “还有就是,也种上桃花,春天里桃花开的时候好看。”沉以北吩咐完,行至武棣之身旁,道:“这个院子好,我住这里。” 凌霄看了看四周,面上满是不出意料的表情,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这是什么表情。”沉以北捅了捅她的肩,道:“这院子不好吗?你看,地多平,院儿多宽,太阳也晒得到,吱吱肯定喜欢跑这院子里晒太阳。” “是,还方便您练武的时候不打坏花花草草。”凌霄记得在琼川时,昭容不知为何爱上了种植花草,满府都栽满了花花草草。可这沉以北偏偏就爱同郁峰二人在院中习武,过招,少不得要将院里的花草打坏一二。“你这院子的景致可比方才那个院子差多了。”明显就不是一个风雅之士。 沉以北不以为意,道:“我这不是还种了许多桃树嘛,春天的时候景致肯定好。”说罢,她一把搂上了凌霄的肩头,道:“娘亲这回要留哪些人在我跟前呀?” “我跟笙歌算是你的陪嫁丫头,剩下的下人可以再招。”凌霄如实回复着。 “啊?你跟笙歌呀。”她话语间透着几分嫌弃,这一两个都是管家婆,区别在于一个用嘴管,一个用手管而已。 “郡主您这语气像是十分嫌弃我们呀?可您今日早还抱着我不肯撒手,说是想死我了?郡主,您这花心的程度可是与日俱增啊。”凌霄故作夸张,而后走到武棣之的身旁,道:“公子,我告诉你,咱们这郡主可是十分花心的,她要是个男儿身,那想必府中定是妻妾成群啊。” “呸,净瞎说。” “我如何瞎说了?”凌霄不服气,细数着沉以北的过往,道:“您十岁扮成男子上街,遇上柳校卫家的闺女在街上被撞倒,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可是让人家柳姑娘心仪了很多年啊。还有,军营里头的大老爷儿们去花楼喝酒,你扮成个男子也进去,那里头的小姑娘哪个不是围着你转的?再还有,你连柳国的姑娘都不放过,偷偷扮成男子跑去柳国边境,不是也勾搭了几个小姑娘?”一桩桩一件件,凌霄可都是给她记着的。 “我呸!你见着难道你不救?再说,我那是去看我爹有没有同那帮色胚子一起去,纯粹为了我娘着想。还有去柳国,那也是为了探听消息才过去的,你净知道瞎胡说。”沉以北鼓了鼓腮帮子,正欲伸手同凌霄好好打上一架,却听得外头来报,说是请他们回去,准备开席了。 沉以北闻言只好讪讪作罢,三人一同回到太傅府,便见门口又立着好些下人在抬箱子,想是又有礼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