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137中文网 > 武侠仙侠 > 太傅饲养手册 > 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这是一个注定不□□定的夏天。    太子妃有孕的消息传出不久,宫中便传来消息,陛下设下家宴,宴请王公贵族,沉以北与武棣之自也在相邀之列。家宴当中,你来我往,推杯换盏。沉以北替武棣之挡了几轮酒,也不知是这宫中佳酿后劲过足,她的头有些疼痛,便借口离席出去透透气。    七月的夜晚,白日里的炎热在此时已然消退不少,沉以北在笙歌的搀扶下行了稍许,便到了鱼越池。此时时近大暑,池中花开繁盛,晚风伴着荷香阵阵,淡淡的味道让沉以北又清醒了几分。    “郡主,你已经出来好一会儿了,要不回去?”笙歌环顾四周,此处寂静无声不知为何,她心中无端生起了点点不安。    “回去做什么,整个宴席都是在讲场面话,我听得烦。”沉以北摇了摇头,伸手折下了一枝靠近岸边的荷花。“这个鱼越池是我小时候常来的地方,这池子左右两边种着不同的花,一旁是荷花,一旁是莲花,中间以一条九曲廊桥隔断。旧时不解,为何名为鱼越池,内里却一条鱼都没有,只种了花。”她将折下来的花放至鼻间嗅了嗅。    笙歌闻言,不再言语。她自小同沉以北长在一处,自然也是清楚她一向讨厌这种场面。    笙歌提着盏灯立在一旁,灯火跳动着,细碎的亮光打在沉以北的面上,好似想要窥探她的心思似的。笙歌蹙着眉,自打沉以北入京,她便觉得沉以北不似从前那般开心了。她觉得沉以北心中已然筑起了一个巢穴,里头装着许多不可为人所道的秘密,而这些秘密已然愈来愈大,压得人喘不过气。    “主子慢些,这晚间灯火灰暗,主子且当心些。”    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沉以北抬头看了看笙歌,起身朝着那声响处看去。今夜是十八,月虽已缺,但月色却浓,来人提着盏灯,正从岸旁缓缓朝着九曲廊桥行来。    “郡主,那人看着有些面生。”笙歌翘首望了望,只觉得那两人都眼生的紧。她虽久未入京,但这月余中她已然将宫中各个贵人妃嫔都记了一遍,可对现下这位,却是无多少印象。    “是张氏,表兄新纳的。”沉以北起身,那头张氏行得近了些,见是沉以北,连忙行礼。“小嫂子行这般大礼作甚,都是自家人。”沉以北本想称她为娘娘,转念一想,她此时的身份只是太子侍妾,这般称呼也是不妥,想了想,还是如寻常家庭一般称呼较为好些。    张氏起了身,抬手微微拢了拢自己的额发,笑道:“郡主客气了,妾身不过只是一介侍妾,怎担得起郡主称我一声小嫂子。”张氏将手中的竹篮交给身旁侍女,环顾上周,道:“郡主怎独自一人在此处?”    沉以北拉着张氏坐到一旁,道:“席间闷得厉害,便出来醒醒酒。小嫂子怎也在此?”她探了探,见张氏侍女手中提着一篮子荷花,又道:“小嫂子要这些花做甚?”    张氏面上划过一丝落寞,轻声道:“我身份低微,像此等宴会我自是不能落座的。”她顿了顿,取过侍女手中的竹篮,又道:“夏日里暑气重,我趁此时人少,来摘些荷花预备点荷花莲子羹冰镇着。这样,待日间烈日炎炎之际,可吃些降降暑气。”张氏的语气中透着些许期盼,她话语中虽未提及沉桓半字,但沉以北也是晓得的,她这般花费心思,都是为了沉桓所准备的。    沉以北将手中的荷花也一并放入她的竹篮当中,忽又想到了些什么似的,她冲着张氏淡开了一抹笑意,道:“兄长平日里不爱吃太甜的,小嫂子记得少放些糖才是。”语毕,似是又觉不妥,忙道:“你瞧我这话说的,小嫂子久伴兄长身侧,定是比北儿更加清楚兄长的喜好。”    张氏伸手握+住了沉以北的手,道:“多谢郡主提点。妾身出身贫贱,幸得殿下不弃,有幸在殿下+身旁侍。妾身有幸,得蒙殿下赐名,也不知妾修了几辈子的福分,才有今世这般运气。”语调中满满溢溢皆是情谊。    “哦,兄长给小嫂子赐了什么名字?”沉以北好奇。    “妾身原本没有名字,家中排行第三,家人都称我为三妹。殿下说妾身双眸灵动,便唤我为灵儿了。”张灵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双目,微微颔首,显然是害羞了。    “兄长这是疼惜小嫂子。”沉以北一语罢,相看左右,又道:“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席了,小嫂子也请先回去。这月黑风高的,小嫂子下次出来还是多带些人,虽说宫中灯火不断,但路也总有不平之时。”她不知面前这个张氏是否真是沉桓心中所爱,但她明白,以张氏这种出身,根本不足以同尹子鸢分庭抗礼。    “多谢郡主提点。”张氏起身行礼,而后目送她离去。    “郡主何故提醒她?”走远了,笙歌方开口相问。那张氏出身低微,即便成了太子的人,连个正经位分都没有。这样的人,以沉以北的身份,大可不必理会的。    “她也是个可怜人,被当作一枚棋子,还以为自己三生有幸。”沉以北抬头望了望天际,微缺的月光被一旁的浓云掩去了大半,伴着夏日里的虫鸣,使人心境平和。“我不知兄长对她是否有情,但我知晓,她定会折在尹氏手里。”    也不知是否是沉以北这张嘴厉害,家宴后不过两三日,便传来张氏获罪的消息。凌霄边跑边喊着进来的时候,沉以北正在院中练剑,听完她说的话,沉以北面无表情,继续练着剑。    一招一式,剑锋凌厉,她神情冷漠,目光中不带任何情愫,仿佛对方才的事充耳不闻一般。    笙歌有些担忧,轻轻推了推一旁的凌霄,道:“郡主已经在院中练了一个时辰的剑了。如今听完你说的,她又练个不停,我怕这般下去,郡主会伤了身子。”    “郡主怕是又在想事情。”凌霄叹了口气,道:“从前在琼川,郡主练再久的剑,她的面上都是欢喜的。可如今回了京城,我就显少见她笑了,便也只有凌先生同七王爷这种性子的人激她一激,方能见上几回。”    “不如,咱们回趟公主府去将凌先生请来?反正郡主同姑爷搬到这新府邸也好些日子了,还未请人来家中饮宴。”笙歌推了推凌霄,言下之意便是要让她向沉以北提这事了。    “是该请那两个家伙过来吃上一顿。”沉以北忽收剑出声,她将剑收回剑鞘,行至一旁的楠木雕花椅子上坐下。“凌霄回头让人送俩请帖过去,笙歌回头命人准备准备,明儿个晚上就设宴。”语罢,她端起了一旁晾着的花露饮了口,微一蹙眉,道:“下次直接备白水就行了,这些花露花蜜,味道奇怪。”    笙歌扁了扁嘴,道:“时下京中各世家小姐都时兴饮这些,偏咱们郡主只喜欢饮水。”    沉以北白了她一眼,道:“白水干净,我就爱这个。”    凌霄听得她话中的弦外之音,关切道:“郡主可是在烦忧张氏的事?”    “没啊。”沉以北摇头,道:“我早早便说过了,张氏是颗棋子,只是未曾想到,会弃得这么快罢了。”她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取了个桃子,百无聊赖地把玩着。    “那依郡主看,张氏可还有转机?”笙歌替她打着扇,细细回想着方才凌霄所报之事,又道:“张氏一介婢女出身,好不容易得上枝头,照理不该如此大意才是。”    “原本就不是她所为,只是将她赶离的一个借口罢了。不过这招棋,兄长下得不错。”沉以北将手中的桃子摆回原处,道:“张氏有没有活路,就看她肚子争不争气。不过,尹子鸢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郡主此言何意?”笙歌不解。    “你当我的皇帝舅舅是拿来好看的吗?”她偏头,笑得意味深长。“当时立尹子鸢为太子妃,又赐尹灏东宫少师之位,是因为他们尹氏一族平许氏有功。但陛下经历许氏一劫,你觉得他会对尹氏完全放心吗?兄长对尹子鸢并无多少情意在,此事一出,他以一介婢女换取陛下对尹氏一族的又一份戒心。高,高明。”沉以北现下算是明白凌御风当时所言的意思了,一但立于高位,他便是为政者了。    “夫人见解独到,但也不可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陛下家事。”武棣之在一旁站了好一会儿,听闻她的一席话,笑着将她打断。    沉以北抬头,见是武棣之回来,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盏迎了上去。“尝尝,这是时下京中最为时兴的。”    武棣之接过茶盏饮了口,眉头微微蹙了蹙,道:“不错。”    “说实话。”沉以北将他拉到一旁一同坐下,眼神直勾勾盯着他,并未有转移的想法。    武棣之浅笑了下,道:“味道过于滑+腻了些,有些新奇。”    “瞧,我就说了这玩意儿不好喝。”沉以北指了指那茶盏,冲着笙歌眨了眨眼。    “是是是,日后都给郡主备上白水。”笙歌俯身应答。    武棣之听闻此言,四处看了看,只见桌上一个茶壶,一盘桃子,只有他手中一个茶盏而已。他看了眼沉以北,轻声道:“夫人饮过了?”    “嗯啊。”沉以北点头。    武棣之眨了下眼,复端起茶盏,一口气将它饮尽。    “味道果真不错。”    沉以北闻言,眨了下几眼睛,看了看凌霄,又看了看笙歌,一时不解他此举所为何意。笙歌看了,与凌霄二人相视一眼,掩嘴偷笑。    “郡主同姑爷先在此处聊着,我们先下去准备晚膳了。”一干婢子在笙歌同凌霄二人的带领下,皆行礼告退,偌大的院子里,只余下了他们夫妻二人。    “方才说到张氏的事,你今日去宫中,可有发现不寻常之处?”    武棣之略一敛眉,道:“一切如常,只是殿下午膳多饮了一盏薄酒。”    “是么。”沉以北低沉了嗓音,道:“我来猜猜,你且听着,看我猜得可准?”    武棣之颔首。    “宫中传言,张氏在送与太子妃的莲子羹中下了红花粉,幸得太医在侧,及时阻止。从表面看来,是张氏被太子妃所设计,太子妃想要除去太子一个chong妾。”沉以北顿了顿,又道:“可在我看来,这个局是兄长设的,他用身边的一个婢女,换得另一个世家女子入东宫。”    沉桓又不傻,他要的是一个能与尹子鸢相争相斗的棋子,并不是一个只知为他着想的女子。所以,他以一个婢女布局,成功在外人面前做得假像,让东宫上下都觉得是尹子鸢下的手。一个出身低微的婢女,即便他如何chong爱,都不足以在短时间内与尹子鸢相抗衡。    武棣之点了点头,道:“我归家之前同祖父先行聊了聊,陛下有意将曹御史的孙女许给太子为侧室。”    “曹御史是两朝元老,平日里声名在外,让他的孙女入东宫,到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沉以北点点头,又叹了口气,道:“只可惜兄长用了一个真心待他的女子,来换了这颗能与尹子鸢分庭抗礼的棋子。”    “我知晓夫人心中感慨,但张氏也并非死路一条,或许会有转机。”武棣之知晓,沉以北害怕的是什么,她怕沉桓走到最后,身边连一个能陪伴他终老的知心人都没有。    “张氏的转机只有两样,要么大赦。但如今又未发生大喜事,大赦天下的日子她怕是难以等到。要么,就是她的肚子争气。若然她怀有子嗣,即便她有错,皇后娘娘也会看在孩子的份上留她一条活路的。”沉以北回想着那日晚间,张氏满目的情意,那份情意真心实意不像是在作假。她不知日后沉桓是否还能遇上一个真心待他的女子,她只怕错过了这个,日后他会有遗憾。    “夫人莫要将此事挂在心上。自打夫人与我成婚以来,夫人就少有笑容,这是为夫的不足。”武棣之伸手抚平了她微微蹙起的眉头,柔声道:“万事有我。”    “小时候说好了,是我养你的。”沉以北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笑道:“这些日子里头,我也看出来了。我知道你并不想涉足官场,可你还是被我拉下了水。”    “谁说的?”武棣之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道:“我既是夫人的相公,就该当为夫人撑起一片天地。夫人,我虽不能陪夫人舞刀弄剑,但我也会以我的方式,护得夫人周全。”    “嗯,这话我爱听。”沉以北嗤笑出声,她起身离开位置,顺势将剑鞘中的长剑抽出。“日后你以智谋护我周全,我以功夫保你安康。”语罢,她复舞起长剑。    这次,她的剑法不再是凌厉。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添加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