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走向不明
伍苇做完第一次笔录,女警拿着资料出去了。她实在撑不住了, 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因为太累, 环境不好, 整个睡眠都是在做恶梦, 各种莫名的怪兽在追她,吓得她满头大汗。 没一会儿, 女警回来将她拍醒。她迷惘地张开眼睛, 道, “完了吗?是不是可以走了?” 女警道,“不是,还得再做一次。” 这应该是拿到了欧阳北和陈晓的笔录, 进行对比后对照询问了。 “你和欧阳北是怎么认识的?” 果然,现在开始重新核实具体的关系和信息了。 伍苇憋了一下,揉揉眼睛, 破罐子破摔道, “今天晚上遇到这个事情我也挺害怕的,还很麻烦。我就把所有事情都摊开了给你们说了, 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女警点点头,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我一开始就这样的, 就是心里觉得不舒服。”她皱眉, 开始了最后的坦诚布公, 也就是欧阳北所谓的自揭身份,“大概一年多前,我爸和我姐出了车祸。我爸死了, 我姐植物人了,奶奶没了儿子不能没了钱,所以把着我爸的遗产不给姐姐看病。我妈到处借钱都不够,我正好大学毕业了,就想工作减轻家里的负担,就来了杭城。” 女警怔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是这样的。 “我运气比较好,找了工作没多久就遇上了欧阳北。你也看见了,他年轻,长得帅,真有钱,而且对我挺大方的。他说我上班也挣不了多少钱,干脆别上了,专心照顾他,他每个月固定有几万块钱,偶尔还会给送礼物。我就同意了,咱俩就谈上了,而且上个月也才给了我一个房子,我对他挺满意的。”伍苇玩着自己的手指,“我以前没谈过恋爱,他是我第一个男朋友。” “可这样过了好几个月,呆家里不好玩,我就偷偷出去找了个工作打发时间,没想到正好去的就是他家的公司。你也知道,他姓欧阳不姓邱,我就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伍苇扁了下嘴巴,“结果被他在公司抓个正着,他很生气,正好他也在和邱明俊干仗,就把我推出去当个副总。” “我就一学跳舞的,哪里会做副总?”伍苇摇头,“可他不管,说让我去公司帮他看家,免得以后分遗产的时候吃亏。结果没想到老董事长突然生病了,然后董事长夫人马上发动,冻结了他的干股和分红什么的,现在就穷了。” 女警点头,“有钱人也不容易。” “他遭难了,我没走,愿意陪着他。他觉得我人不错,可以共患难什么的——”这些都是欧阳北编出来的鬼话,可不知为什么,她说着说着自己就红了眼圈,觉得自己有些小心思被他看得一清二楚,最后被说出来当成了取信于人的话,“谁知道会遇上邱明俊这个死变态——” “那么陈晓——” “欧阳被踢出公司后,我陪他徒步进山散心,正好和陈晓一路,是这样的认识的。没想到她后来被派过来做我的助手,这实在太巧了。”伍苇看着女警,“还有想要问的吗?我都说完了——” “对了,还有就是我本来以为欧阳生我气不会来会所找我,所以我骗邱明俊跟我回家,主要是想着他要是在家里肯定能保护我。”她睁大了眼睛,“邱明俊没我男朋友好看,我肯定不会喜欢他的。” “你和邱明俊在车上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争执,有没有争抢方向盘?”女警牢牢看着她的眼睛。 伍苇黑白分明的眼睛没有一点闪避,她道,“没有。” 第二次问话结束后,伍苇还是没有被放出去,她心里十分的焦躁,不懂还有什么疏漏之处。 又等了约莫一个小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她整个人已经这么脏兮兮整晚上了,全身都在叫嚣着不舒服。 女警又来了,显然她也陪着熬了一宿,道,“还有几个问题。” 伍苇彻底没脾气了,道,“警察同志,你们到底怀疑我什么,能直接说吗?这样一次两次三次的,我很害怕。是不是邱明俊出什么事情了?没救过来还是死了,是不是他们家有权有势要收拾我?明明就是他自己仗着有钱欺负人,关我什么事?” “别胡思乱想,都是依法办事。” 她红着眼圈,用力揉眼睛,“那你问啊。” “你在坐车的时候有没有注意车里的行车记录议。” 伍苇明显愣了一下,她偏头想了很久,指甲几乎陷入肉里。 欧阳北说,行车记录仪他先拿着,这个东西有用。现在暂时不告诉警察,等他那边搞定了,原原本本帮她。他说这种录音只算是旁证,钉不死邱明俊,反而打草惊蛇,得等到找到更好的证据,比如说肇事的车。她被说服了,所以此刻犹犹豫豫道,“应该没有?我怎么不记得有见到?” “确定没有?” “第一次和他们一起吃饭,我很紧张的。而且邱明俊让我穿成那个样子,明显不怀好意,所以就没仔细看——” “知道他不怀好意还去?” “就是生气,想让欧阳北吃醋。你也是女人,这点应该能理解?”伍苇也不隐藏自己的脾气了,烦躁道,“我现在这样已经很配合了,一晚上没睡觉没吃东西,绞尽脑汁,到底还要怎么样?” “行了,以后如果有需要,会再联系你的。” 终于放过了她。 伍苇慢吞吞走出警察局,欧阳北站在车前等她,一见她那狼狈的样子就乐了。她瞪他一眼去拉车门,没想到坐在驾驶位上的居然是王文远。 她诧异地看看他,再看看径直走向后座的欧阳北,莫名道,“王文远,你不是去海城上班了吗?” 王文远还是那么死板,视线避开她的胸,“你这边出事了,老板也没什么可以用的人,我暂时回来帮个忙。” 她疑惑地看着他们两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坐上车,正要松口气,欧阳北突然俯身道,“邱明松来了——” 邱明松是邱家的长子,行业新闻里经常出现的所谓邱家继承人,被严格培养和训练的所谓精英。伍苇知道他的存在,但没见过真人,好奇地偏头去看。 一个极高大的男人沉着脸从警察局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律师模样的男人和抱着大堆文件盒的陈晓。旁边另有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子跟他说话,他不断点着头,最后两人握了握手,分开了。 欧阳北摇下车窗,伸手拍了拍车门。 他听见声音后走过来,站定后客气道,“老二,这次要谢谢你报警及时,不然老小就真的危险了。” “都是自家兄弟,不要客气。”欧阳北也不下车,反而靠着座椅背,道,“就跟老爸说的那样,一家人总要齐心才好,对不对?” 邱明松点点头,视线扫过车里的伍苇的时候顿了一下,眼睛眯了眯。 伍苇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这些人什么毛病,怎么看到她都那种反应? 他慢慢挪开视线,道,“既然正经有了女朋友,就该带回去给爸爸看。他现在最操心的就是你的事,一心想要看到你结婚成家生子,你不要老是惹他生气。” “我尽量。”欧阳北回道,“不过这事儿我一个人做不到主,你得让阿姨高抬贵手。啊,对了,还有老小,别老是没个够,我什么好的都想抢过去玩。以前那些随便玩玩的也就算了,这个——”他伸手拦住伍苇向车窗捞了捞,让他看得更清楚,“这个是我好不容易找着的正经女朋友,专门藏起来的,结果又被他翻出来看上了。你等他在医院醒了,好好告诉他别TM乱伸爪子。” “我会管教他。”邱明松点点头,“你也别老是去招他。” “老大,你这话就不对了。”欧阳北不耐烦道,“昨儿怎么回事笔录里写得清清楚楚,你要再有什么不了解的,问下你后面那个狗腿子。她是怎么帮着邱明俊搞我女朋友的?当我眼瞎?” 陈晓脸白了一下,低头不说话。 伍苇手抓着欧阳北的胳膊,贴得他更紧了。 “这事儿我会好好了解,该道歉的道歉。”邱明松道,“我这边还忙,就先走了,你记得回去看爸爸。” “不劳你操心。” 寒暄完毕,邱明松领着自己的人上另一边等候的车。 伍苇刚才被邱明松的眼睛看得发毛,心虚道,“他很可怕的样子。” 欧阳北笑一笑没说什么,道,“文远,开车。” 车行到半路上,伍苇看着外面车来车往,阳光温暖刺眼,突然泪流满面。她双手捂住脸,哭出声音,怎么都忍不住了。以前在欧阳北面前,她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他看见自己丢脸的表现,可现在她好像被剥掉了保护壳可以肆意,抱着他的胳膊张口就咬。 欧阳北也不挣扎,任她将自己咬出血,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她咬了一会儿,逐渐停下来才,他道,“你是狗变的吗?就会咬人了?” 她松开嘴巴,有点不好意思,抬头看他,认真道,“欧阳,我就相信你。现在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可一定要帮我把邱明俊——” 他伸手摸一下她粉嫩的嘴唇,“信我就闭嘴。” 她听话地闭嘴了,可欲言又止。她也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可王文远在也开不了口。 “想说什么就说,文远也不是外人。”欧阳北懒洋洋道。 她道,“警察在问行车记录仪的事情。” “你放心,没事的。”他平淡道,这玩意可是他一个不大不小的筹码,虽然不能和眼前的女人比,但却可以让他走几步自己想走的棋。 “你就不怕吗?” “我有什么好怕的?”他偏头,“你怕?” 伍苇垂头,“我不怕,我就是——” “不怕?”欧阳伸手捏着她下巴,果然只有迷惘和不甘心,没有恐惧,“还真是个傻大胆。邱家人不讲道理的,肯定认为你故意引着他酒后开车,恨死你了,连带着更恨我。” “明明是他想——”伍苇顿住了,想起欧阳北的暴脾气,要知道自己被他吃了豆腐,肯定不高兴,道,“是他不要脸,怎么还怪我?” “不然呢?要讲理了,还能姓邱吗?”欧阳北冷笑着摇头,“不过也没办法了,实话实说,反正你是我女人,他邱明俊又要来抢,我自然找老头算账去。” 一听这话就知道很有故事,但她现在自顾不暇,没功夫多问。 “回去好好休息,班就暂时别上了。事情闹成这个样子,邱明松一个人兜不住,指不定哪天就撺掇老头子来让我结婚,我就还得带你回去见见人。”欧阳北的叹口气,想一想又道,“我这个年纪,也确实该找个女人结婚了。” 伍苇不接腔,王文远在后视镜里扫她一眼,又默默地转开。没来由的,她觉得这事有点没完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