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两人都不下车, 余胜开了口:“凌冬, 今天你喝得有点过量,让小许回去给你煮点醒酒汤。” 醒酒汤是个什么东西, 余胜是不知道的,想必郁禾也不会做。 但从后视镜里窥视了不该窥视的一幕后,余胜还是决定做个助推器。 也为不能决断的郁禾找了一个可以下车的口实。 楚凌冬推开车门, 先一步下车,但并不离开,只是扶着车门,邀请似的等着郁禾。 要么走, 要么下车,再迟疑也不是郁禾的作风。 郁禾跟着下了车。 楚凌冬看似清醒, 但其实醉得很深,郁禾并不放心让他一人留着。 这是上辈子欠他的吗。郁禾朦胧地想。 余胜看着两人进了楼梯,才把车开走。明天希望公司那边没什么事, 不要打扰他们才好。 余胜吹起了口哨。 楚凌冬的公寓所在楼层很高, 十七层。出了电梯, 楚凌冬拿出钥匙开了门, 又摁亮了灯。 屋里十分暖和,看来是楚凌冬是用手机提前打开了空调。 郁禾第一次到他的公寓,还是有些好奇。 一眼望去, 黑灰的冷色调,像是凝固的一片夜色。 似乎屋里收拾得也十分整洁,大约是每天有家政上门打扫卫生。 最近, 楚凌冬几乎都在于蓝园那边落脚,这里便显得有些冷清。 但屋里的空气是暖和的。 郁禾竟有些热。 楚凌冬十分习惯地帮郁禾把外套脱了下来,挂在玄关的衣橱架上。 又从鞋柜里拿出双棉拖鞋,放在郁禾脚边。 “把鞋换了。”他轻声说着,便扶着郁禾。 让一个醉酒的人这样照顾自己,郁禾有些不好意思,这于自己的初衷也是相悖的。 但楚凌冬除了眼神不对,其他的言行举止都还算正常。 除了……车上那个吻。 “你先坐,我给你倒点水。”楚凌冬说着,踅进了厨房。 郁禾便走到客厅,同时打量这所住所。 虽然于蓝园里的别墅也是楚凌冬的房子,但大部分时间都是许安与自己在住。 楚凌冬一开始把许安安置在那里,几乎没怎么去过。 后来因为郁禾,去得频繁了,也是早出晚晚的,很少有楚凌冬的痕迹。 而这里则充满了楚凌冬的气息。依然是干净整洁,一丝不乱的。 这间充满了现代感设计的房屋,看得出每个细节都独具匠心,十分讲究。 但颜色依然太冷。 再加上对着客厅的整面玻璃墙外,一片沉沉的夜色,更显冷凝。 倒是和楚凌冬的气场十分搭。 一会儿,楚凌冬端着杯子走了过来,递给了郁禾。居然是杯热的牛奶。 郁禾喝了一口,温度适宜。不凉不烫。 楚凌冬自己则是瓶矿泉水。 他微仰着脖,一气喝了几乎半瓶。 他确实有些醉,现在头脑都不怎么清醒。只能听凭身体的本能摆步。 “洗澡吗?”楚凌冬问郁禾。 这里没有自己的衣服,而且还有一些不可明说的原因,郁禾是不想洗澡的。 但生活习惯是个如同强迫感一样的存在。而且这屋里的气温太高,他又一直在出汗。 “你先洗。”郁禾说。 他想起此行的目的,是为了照顾醉酒楚凌冬。 但截止目前,楚凌冬并没有表现出一点需要他照顾的言行举止。 楚凌冬看了郁禾一眼。“好”。 这里是他的领域,他的主场。他有的是从容与时间。 楚凌冬拿了衣服,进了浴室。 郁禾到了厨房。厨房也是冷冷的干净。还有一个小台。 郁禾醒酒汤是不会做,但热水他还可以烧一点。 刚才楚凌冬喝的是矿泉水,大约是因为没有热水。 郁禾找出水壶,接了水,又通上电。 顺手又查看了冰箱。倒是有一些火腿之类的速食,但大部分是酒与饮品。 真不是个有生活情调与生活质量的人。郁禾想。 不过,他自己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在他还是郁医生的时候,冰箱几乎是闲置的。 一会儿,水烧开了。但楚凌冬还没有从浴室出来。 其实也不过两分钟的时间。但因为担心,还有身处陌生的环境,对时间产生的偏差感,便让郁禾觉得时间有点长。 楚凌冬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镇定。 刚才他一气喝了半瓶水,想来是醉得厉害。 郁禾犹豫了会儿,还是走到浴室门口,“你没事。” 里面没有回音。“楚凌冬。”郁禾又大着声音叫了一声。第一次叫楚凌冬的名字,有点奇异的感觉。 还是没有回答。 郁禾再次心里叹了口气:欠他的。 郁禾推门进去。 浴室没有于蓝园别墅的那么阔大。卫浴一体,格局紧凑,但也极富有设计感。 楚凌冬并没有在淋浴区,而是躺在浴缸里。 整个人浸在水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醉酒的人泡澡出事的人,并不在少数。轻则加重醉酒的程度,则重引起虚脱与休克。 郁禾略一迟疑,便走了进去。 明明是为了叫醒楚凌冬,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楚凌冬的头微微地侧在一边,一只手臂搭在浴缸的裙边上。 郁禾就要出声,但眼睛在意识之前,已控制不住地往楚凌冬身上看去。 这是他第一次看楚凌冬的身体,也是第一次看除了自己之外的同性的身体。 楚凌冬把许安的身体看了个遍,他还从没有看过他不着寸缕的样子。 郁禾本意只想扫上一眼,但眼睛却有些挪不开的感觉。 纵然半躺着,曲蜷着身体,楚凌冬的身体依然有着奇异的蛊惑力。 肩宽腰细,十分具有形体美。造物主把这具身体打造得十分有分寸。 匀称而健美。 郁禾有意忽略重要部位,直接去看他的腿。与他平时观察的一样。很长,也很结实。而那个部位,似乎处在蛰伏状态。 郁禾觉得脸有些发烫。对这种这种近距离的,像是加了放大效果的观察,却有些上瘾的感觉。 他把目光又向上移,落在胸口部位。 左胸上,靠近心脏的位置,有条两寸长的伤疤。 伤疤是旧伤,颜色与肤色明显地区分开来。他的皮肤本来就很白,而伤疤的部分有些发暗,因为轻微的增生,略略有些突起。 郁禾想起楚凌冬在解郁堂时提到的“车祸”。 应该是在那时留下的。 这个位置离心脏这么近,当时应该是极度危险。 郁禾莫名的,心里有些疼痛。 而伤疤的尺寸、大小 ……. 一瞬间郁禾的脑子描摹出各种可能的场景。大约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导致薄而利的异物进入了胸膛。 这应该是那个时候,取出异物时留下来的疤痕。 想得有些投入,郁禾不由在旁边的条椅上坐了下来,伸出手指去摸楚凌冬胸口的疤痕。 但楚凌冬的手忽然伸了过来,把郁禾的手紧紧抓住。 眼睛跟着睁开,似笑非笑地瞅着郁禾。 “怎么,想一起洗?”楚凌冬的声音带着醉酒的绵软甜糯。 郁禾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自作孽,不可活。 “既然醒了,快点洗了起来。”郁禾说。 楚凌冬瞅着他,“我全身一点劲都没有,你帮我洗。” 郁禾瞅了瞅被他紧紧捏着的手腕,“你有这个劲,自己洗个澡应该没问题。” 但楚凌冬只是目不转眼地看着他,“但你惹的麻烦,要给我解决了才行。” “什么麻烦?”郁禾有些不明所以。 楚凌冬忽然就把他的手拉进了浴缸,摸上了一个粗大的异物。 水温已很高,但郁禾还是被狠烫了一下。楚凌冬刚才还蛰伏的东西,已迅速地膨胀了起来。 郁禾那一刻应该是面无血色的。猛地把手给缩了回来。 下一刻,全身的血却涌了上来,烧得脸与脖子通红。好一会儿,没缓过神来,有些愣怔。 虽然他自己也有,看的片也不少,但真枪实弹的,别说摸,连见都没见过。而且,同样身为男性,对方却尺寸惊人。 “醉酒不要泡时间长了,对心脏不好。”郁禾强自说了这一句,站了起来,迅速出了浴室。 背后传来楚凌冬放纵的笑声。 自己在干什么?郁禾对刚才的举动追悔莫及。 不管是闯入浴室,还是去看楚凌冬。 一遇到这个人,自己像是傻了一截。 屋里的暖气还是开得太高,郁禾背上都是细汗。脸也烫得难受。 他拉开窗帘。外面冷黑的一片。 明亮与温暖的,只有身后这个地方。 郁禾坐回了沙发。 茶几上还放着楚凌冬喝剩下的半瓶矿泉水,郁禾又有些口渴难当。 晚上他喝的是汤与果汁,刚才也才喝了牛奶,但他依然觉得嗓子眼发干。 郁禾把矿泉水的瓶子拿了起来,喝了几口。 他意识到是自己太过紧张。 从与楚凌冬进屋那一刻,直到他进入浴室前,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 毕竟他与楚凌冬相处的两个月,无时无刻都会有些事发生,他则一直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现在,他却有种在劫难逃的感觉。 身后传来了声响,是楚凌冬从浴室里出来的声音。 “洗澡吗?”楚凌冬问他。 “嗯。”郁禾点头。 楚凌冬找出了自己的睡衣与内裤,拿给他。 郁禾接了过来,走进浴室。 郁禾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屋里的大灯却关了。只开了几个落地灯。倒不觉得视线不好,只是觉得不明朗。 屋里的一切不明朗,心绪也不明朗。 楚凌冬披着睡袍,靠坐在沙发上。 背景是一个城市的高楼与暗夜。 “怎么不开灯。”郁禾说。 他穿着楚凌冬的睡衣。宽宽大大的,但肚子那里已有些掩不住了。他尽量地往一起拉拢。 楚凌冬手里又开了罐啤酒,正一口一口地喝着。 这是以酒解酒吗?郁禾皱了皱眉头。 “你想开灯?”楚凌冬问。 郁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担心你会害羞。”楚凌冬说。 郁禾又把衣服往怀里拢了拢,手指有点发抖。 楚凌冬向他招招手,郁禾下意识地走了两步。觉得哪儿不对劲,又停了下来。 楚凌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了过去。伸手揽住了郁禾的腰。 楚凌冬的目光由上至下的落了下来,郁禾觉得全身上下,每一处都不自在。 他又去扯前襟的衣服。但楚凌冬双手把郁禾身上的睡衣从肩上扯了下来。 楚凌冬的目光落在他身体上。 因为喜欢这个人,就想从各个方面对他全面入侵。 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 郁禾的喉咙动了动,艰难地咽了咽。但嗓子其实很干,根本没有口水。 屋子里的温度还是太高。 “你该有多怕冷。这空调的温度也太高了。”郁禾勉强说出一句看似正常的话。 但楚凌冬并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郁禾的肚子已很大了,突兀地撅了出来,纵然身上是自己的睡衣,也遮掩得有些勉强。露在外面的肢体更显细瘦。 但手下的腰肢是软柔的。 他看过郁禾每晚会做一套二十分钟的体操。大约是因为这,得到了锻炼。 而手腕、脚腕是自己经常碰触的,也是不足一握。 楚凌冬全身上下对郁禾审视了个遍。 果然是因为喜欢,这具身体已让他熊熊燃烧。 他的目光最后落进郁禾的眼睛里。 如果说这具身体通往**,那双眼睛则通向灵魂。 但现在,郁禾一惯清澈淡静的眼神,却是躲闪的,不敢与他的目光接触。 楚凌冬抬起郁禾的下巴,让他的眼睛直视着自己。 他眼中的自己,是自己喜欢的样子。 他低下头,十分温存地亲吻郁禾的嘴唇。 因为郁禾对楚凌冬的亲吻已不陌生,心里大约明白,这个柔和小心的亲吻,表面上是安抚,实质上却带着哄骗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