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长阳关之战
幽幽月光下,箭头反射着寒光,划开静默的夜,带着无边杀意。 一切仿佛慢动作,拓跋蒙哥盯着那支箭矢飞到眼前,他随着战马倒地动作,身体后仰,错开心脏位置,箭尖却还是划过他手臂刮下一条肉。 耳边传来拓跋呼伦恪地惊叫:“头领小心!咱们中埋伏了,全体下马,快趴下!” 拓跋蒙哥就着战马倒地方向及时翻滚闪躲没受大伤。这附近都是小村庄,并非重镇,怎么会有汉人军队悄然无息潜伏在村口? 他们来长阳腹地前,倒是听斥候说起长阳关最近换了将领,红色幡帜上绣金色虎头,绿色幡帜上绣着一个风字。据说新将领号为长缨,就是他上次在长阳关挫败达奚小王子,烧了他们的粮草,让小王子不得不退兵。 难道这位将军已经发现他们潜到长阳后方,派兵前来围剿他们了? 拓跋蒙哥趴在地上,眯眼打量坡下,影影绰绰的树林间,根本看不清有人。刚才射来箭矢的地方,是一片通往长平南坡村外农田的空地,沿着空地方向,又可通向另外一个村落。拓跋蒙哥暗恼自己大意了,他选这个地方并不是易守难攻之地,而且四周视野并不好。不过,他心中畏惧只是一闪而过,草原人都知道,汉人军队除了东北的骠骑,西北的天罡,其他都是出了名的软蛋。 又趴了一会儿,拓跋蒙哥没发现周围有人,回头想问呼伦恪有没有发现什么,可就在这一回头间,他眼前一黑,身体忽然失去力气,陷入黑暗就再也没醒过来。 拓跋呼伦恪发现头领异常,艺高人胆大,爬起来向拓跋蒙哥身边冲。好巧不巧,破空声又响起,拓跋呼伦恪动作矫健打个滚,一支箭矢从他头顶飞过,戳中一旁战马大腿,战马吃痛尥蹶子,正好踩中它的骑手后腰,痛得这位匈奴汉子嗷嗷乱叫。 “喂,你射准点,没多少支箭!”村外农田空地方向传来汉话,半跪着两个人影,一人射箭,一个给他递箭矢。 “兄弟们,汉军没多少人,他们在欺骗我们,随我杀过去。”拓跋呼伦恪也看出异常,挺身蹿起,扯过战马翻身而上,率先向两人杀过去。 就在这时,身后匈奴有人惊叫道:“呼伦恪,小心山坡!”下坡飞冲,很容易从马上跌下,摔断脖子的。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黑色月夜下,根本看不清被积雪覆盖着的藤条,马蹄狂奔中,向下的惯性让马匹跳不开人类膝盖高的障碍。 拓跋呼伦恪与左右两匈奴的马被绊了腿,骨碌碌滚下斜坡。拓跋呼伦恪急忙护住头,不让自己摔死,可谁能想到坡下正好是农家灌溉水渠,水渠被厚雪掩盖着,此时正有削尖的木桩暗藏在其中,正对着斜坡方向。陆续三声闷哼,拓跋呼伦恪只觉胸口一凉,就再也没能站起来。 半山坡上两人影欢喜大叫道:“哎嘿,成功,快,继续射箭!” 失去头领,又失去二把手,匈奴们有些慌。破空声又来,两名匈奴中箭,一名伤到要害,坠下马,捂着胸口翻滚,没一会就不动了。一名伤到肩甲,他拔掉插在身上的箭,跃下马举着弯刀向人影冲杀过去。两人影并不恋战,身体往地上一趴,尽以一种人类难以追上的速度向坡下滑了下去,临近水渠位置,人影就地一滚,躲开死亡陷阱,回身对着跟着冲下来的匈奴又是一箭。 那支箭带着无形压力,惊人杀气,从匈奴人耳际穿过。明明没有碰到他,他却像瞬间失了魂一样倒地,从坡上滚下,赴了拓跋呼伦恪的后尘。 就在匈奴人大骇之时,“扑通”一声,他们身后,刚才被射中马腿的战马莫名倒地,直接砸在腰腹部受伤的匈奴人身上,那人闷哼一声,就这样没了半点生机。 圆月与雪地将周边映照成惨白色,冬日里最平常的光秃树林,在此时看来张牙舞爪,带有几分妖异。四周静悄悄的,前面射箭的两道人影凭空消失,突然,“嘎嘎,咕咕喵,咕咕咕。”另一边斜坡下的树林中,传来夜枭似哭似笑的怪叫。 余下的匈奴惊惧非常,有人喃道:“黑夜之神?难道汉军有黑夜之神庇护?” “快,回去。”又有匈奴人发现其中很不对劲,他建议大家再去看看头领。 当他们驱马赶回去,拓跋蒙哥的气管已被人割断,他倒在血泊之中,身体渐渐变冷。这太诡异了,除了之前想偷马的孩子,射箭的两人,他们根本没发现军队。头领手臂上有箭伤,却不致命,他脖子又是被谁割开的? 一阵夜风刮过,古怪的夜枭叫声又起,胆小的匈奴士兵吞了吞口水,往后退了退,忍不住问比较镇定的人:“卡他巴特,咱们现在怎么办?” 这时,树影间突然出现几个人影,隐约听到有人用汉话喊:“射!” 卡他巴特大吼:“扔掉火把,趴下。” “嗖”只有一箭,战马中箭,唏聿聿抬起前脚,挣开骑手的束缚,向安全之地跑去,其他战马也开始焦躁不安。 卡他巴特暗忖:汉军这是什么战术? “你手真臭,又射马身上了!”远处又一次传来汉话。 卡他巴特小心翼翼从雪地上抬起头,借着月亮微光,他发现树林中竟是那两人影,而他们只是孩子。“中计了,匈奴的汉子们,杀了他们!” 坡下的积雪较坡上积雪厚,可以没过人膝盖。一群狼似的匈奴士兵举起弯刀冲下去,却受到积雪阻碍。而那两名孩子脚上套着奇怪的鞋,踩在雪上并不会陷下去,他们“嚓嚓”从匈奴人眼前跑过,甚至还能回过身,再对他们射箭。 “啊,可恶的小崽子,我要杀了你们!”伟大的拓跋部竟被汉人的崽子愚弄,这口气不出,他们怎能对得起草原狼的称号!卡他巴特大怒,他用尽自己全身力气在雪中奔跑,用弯刀挡开小孩回身射来的箭,嘶吼着向那小孩子挥刀。 长贵吓傻了,瘫坐在雪地上。那匈奴人竟像只恶狼,从雪中起跳扑杀而来,月光打在他的弯刀上,反射出致命寒光。 他会死?他死了,阿爹与阿娘会伤心? 长贵突然明白了阿爹感受,战场与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再也见不到自己在乎的人,心有眷恋才会怕死,他的阿爹全是为了他们母子才变得懦弱的。 他不想死,他还没让爹娘过上过好日子! 眼看弯刀就要落下,一声呼哨从天边传来,破空声又起,一柄钢制重箭穿过这匈奴人的脖子。长贵一个骨碌躲开匈奴人倒下的尸体,跪在地上抬眼望去,通往他们村子的小路上,竟冲来一骑骑射兵。他们弯弓搭箭,将冲下土坡的匈奴人逼退回土坡上。 又是一声呼哨,骑射兵身后的兵士下马,抽出长刀,分散着向他们这边冲了过来。匈奴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长贵看不清这群人的长相,却从轮廓看出他们是汉人的军队。 这才是真正的军人么? 行动迅速,威势如虎,像浪潮冲击而来,带着毁灭镇压邪祟的力量。 就在长贵感慨之时,两条胳膊突然被人架起,他被向后拖去。他一惊,回头便看到跟在小公子身边的两名侍卫抓着他。“放开我,我要去杀匈奴人。” “那是大元帅亲卫,别捣乱,咱们快退,以免误伤!”两府兵很庆幸,他们留下的追踪暗号,终于被定国公府的人发现,要不然这晚真有可能命丧于此了。 兵士从村间小路冲过来,差不多百十多人,他们手执钢刀像砍瓜切菜一样,收割着匈奴人的性命。 赵元嵩从树林中冒出头,呼了口白气,甩掉刀上血珠。计策已用尽,接下来只剩下肉搏,以他们大大小小六人,如何能与匈奴二十来个对抗!如果没遇上大元帅,他就要与男神天人永隔了。赵元嵩拍了拍胸口,他竟在生死线上来回逛了一圈。 定国公驱马而来,锐利的目光在赵元嵩身上扫过,扯掉斗篷丢他身上,倾身逼近他道:“你小子胆儿挺肥的啊!” 军人讲令行禁止,赵元嵩从家里偷偷跑出来,没告诉任何人,不知自己会不会受到惩罚。月亮下,定国公那张严肃的脸看不出喜怒,赵元嵩反而一哆嗦。“爹?” “扑哧,哈哈哈。”定国公其实没生气,看到府兵留下的暗号,知道赵元嵩带着几个小孩子,要去截杀匈奴人后,还和手下说他不愧是他们风家的人,够胆量!他这么一问,就把这孩子差点吓哭,还是挺有趣的。 与此同时,长阳关内的风敬德也接到飞鸽传书,得知赵元嵩偷偷离家,定国公带亲卫出城寻人。随后王管家的辎重队趁夜进入长阳关,带来王管家派人护送赵元嵩回京的消息。“邓勉,你不用去了。如果没有意外,元嵩已与父亲他们汇合。” 邓勉松了口气,忍不住吐糟:“二嫂也是,多大的人了,这么不懂事!关外一万多匈奴兵临城下,咱们关中不足两千人,局势如此紧张,他还捣乱,真是的!” 这一整晚,风敬德的心忽上忽下,前世并没发生这么多事,有些已经超出他掌控,故而他对赵元嵩担心不已,刚才正想派邓勉出城去寻人。在得知赵元嵩并不是一个人时,他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了回去。 风敬德没有理会邓勉的报怨,反而为赵元嵩会偷偷来看自己而感到高兴。 天亮了,战鼓又一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