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1)
☆、遇妖 凌晨,十二点半。 将准备好的零钱递给司机,易叶打开车门下了车。出租车喷着尾气从她身边离开,她掏出没剩多少电的手机,照亮了眼前凹凸不平的道路。 地上到处都是碎石,道路旁边洒落着钢筋。易叶家附近的这条路已经修了一段时间,马上快要竣工,施工时搭起的棚子拆了一半留了一半,建筑垃圾大概要明天才会被清理走。 因为加班一直没有得到满足的肚子叽里咕噜地开始造反,易叶借着手机的光避开脚旁的钢筋,大踏步地往家走,准备回去吃碗方便面解决。 肚子叫的更响,脚步更快,整个人都恨不得长出翅膀立刻飞回去。 手机的光却忽的一下灭了。 易叶滑开屏幕,右上角显示电量已经跌到底,再也支撑不了手电筒的功能。她将手机翻转过去,预备借着屏幕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来辨清前路。 “啪嗒……” 她迈出脚步,在踢飞一块碎石的同时,耳朵听到了微弱的声响。这声音很轻,就像穿着柔软的鞋垫轻手轻脚地走在地毯上。 太轻了,轻到会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是易叶并不觉得是错觉。 她从不怀疑自己的耳朵。 一种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袭上她的背脊,而就在下一秒,突如其来的,她的脖颈被什么凉而滑的东西套住了。 那冰凉的东西圈紧了她的脖子,像绳索收紧入套的猎物。呼吸在这样的压力下难以为继,易叶的脸涨得通红,青筋绷起在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肤上。 她的手机还亮着微光,熄屏的时间都没到。 可是易叶却从好端端地站着,变成了一只倒在地上被拖拽着即将死亡的猎物。 碎石和钢筋钩破了她的衣服,划烂了她的手。血迹出现在原本完好无损的皮肤上,在易叶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条红色的舌头。 鲜红色,半透明,隐约还带着一丝水光。 这条足够让人肝胆俱裂的长舌落到她的伤口上,舔了一口她的血。 易叶汗毛全都炸开,恶心黏腻的感觉只是开胃菜,那条舌头像是虫子一样蠕动着想要往她的身体里钻。她伸手去抓那条舌头,脖颈上缠着的东西却在她分了一只手去对付舌头的情况下收的更紧。 “呃……” 无法呼吸,发不出声音,她甚至已经听到了体内血液奔流的声音。挣扎的手紧紧扯着那大约是鬼怪的什么东西,耳边传来阴森轻蔑的笑声。 手,被扯开了。 易叶整个人都被倒吊起来,颠覆的视野里,猩红色的妖怪睁着贪婪的眼望着她。那丑陋而扭曲的脸一点点变换,成为了她的模样。 好挤。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把她挤出去,可是她本来就在空中,能怎么被挤出去?挤到哪里去? 挣扎着,易叶拉扯着妖怪的同时低下头,看见自己也分成了透明和半透明的两部分。半透明的那部分正在被挤出,不透明的实体她已经无法控制。 再怎么不明白状况,也知道这状态非常不妙。 “救……”就像之前一样,竭尽全力的呼喊也只能稍稍动一下嘴唇,仿佛身处梦魇。 那只颠覆了她三观的妖怪还在向她身体中挤,它每进去一分,易叶就被推出一分。 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死亡。 这样下去,一定会死。 眼前一阵阵的发昏扭曲,她紧紧扣住缠绕着她脖颈的妖怪,徒劳无力却不肯放弃地挣扎着。在窒息和死亡的压迫之中,原本漆黑的眼瞳深处出现了一线红色,像是燃烧的火焰,又似乎是浓烈的血光。 仅仅抓住那容易滑脱的妖怪躯体都很费力的手指,传来一丝细微的痒。 “嘶!” 下一秒,变成她模样的妖怪痛叫一声,刚刚变换好的人形一阵扭曲,重新变回了之前的那副古怪模样。那副狰狞丑陋的半透明身躯上,五个指洞正在汩汩地向外淌着腥臭的黑色液体。 因为剧痛,它松开了手。易叶咳呛着呼吸再度得来的充足空气,原本修剪平滑的指甲变得像野兽一般尖利,沾染着妖怪身上的黑血。 妖怪高声怒吼,不肯罢休地再度缠绕过来,易叶本能地抬起手,一把抓向了它凉滑的躯体。手上比刀尖更尖,比剑锋更利的指甲不是人类能够拥有,而这样的指甲,足以将原本使她束手无策的强敌撕裂。 黑色的液体沾染了满身,在夜风中卷裹着寒凉紧贴在她的身体上。被她击杀的妖怪变得透明,被风一吹,完全化在了风中。 直到这一刻,易叶几乎处于空白状态的大脑才开始运转,刚才发生的事令人恍惚,如果不是身上还带着寒意的黑血,手上刀尖般锋利的指甲,又有谁会相信那不是一场梦? 她有点恍惚地看着自己的手,扯了扯粘在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是该报警,还是该赶紧回家,把她自己的指甲剪回正常人该有的状态。 装着钥匙的手包刚才掉在了地上,易叶弯腰去捡,却忽然感受到了一种杀意。 这是种很玄妙的东西,如果不是刚刚才被缠着脖子差点死亡,被迫品尝了平淡人生里绝对体会不对的滋味,她一定感受不到这种虚无缥缈的仿佛像是在逗小孩的东西。 根本顾不上包,易叶转身,看见从角落里现身的又一只妖怪。 如同雨后的春笋一般,一只又一只的妖怪从角落冒出来。然而春笋喜人,眼前的妖怪却使人惊恐厌恶。 它们围成一圈,并不急着出手,冷酷地注视着已经被它们合围的猎物——易叶。 那股贴在易叶身上的寒意,似乎瞬间转移到体内,窜在骨髓里,一路炸开了汗毛。 易叶抬起手护在身前,沾染着妖怪之血的尖利指甲像是护身的利刃。 这一刻易叶将要不要修剪它的问题全都扔到了九霄云外。 尽管不明白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常人的指甲是怎么来的,但现在这是她唯一保命的倚仗。 一只妖怪挥舞着舌头向她卷了过来,易叶抓向那条滑腻东西,成功地将其断为两截。然而与此同时,她的脚被一左一右地卷住,被妖怪们用力地向两边扯。 双拳难敌四手。 放在人类身上的话,在这个时候也很适用。 才刚刚断开右脚的束缚,左手已经被绕住关节扯到一边。妖怪刁钻的角度使易叶的指甲根本碰不到它,脚上的束缚被重新补上,双手双脚都被制住,被妖怪们冲着不同的地方拉扯到极限。 易叶双眼睁大,出现了一丝红色的瞳孔里,浓郁的红又无声地增加了一丝。 一只身体最凝实的妖怪停在了易叶身前,冲着她的心脏伸出了滑腻的舌头。 “哗。” 寂静的夜里,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原本漆黑的夜幕里,突兀地亮起一道光。 妖怪的动作一顿,易叶转头望向了那团光。 这一天夜里发生的事,已经比过去人生中所有的事情加在一起更加能倾覆易叶的认知。此时她脸上已经没有惊异,像是已经麻木,又更像是没有任何思考的余裕。 除了逃生之外的事,似乎已经很难进入这颗脑袋的思维中了。 那道光接近了她,亮度本身并不高,但在这片黑暗之中显得格外耀目。 它停顿在妖怪脑袋上,声音清脆,语调舒缓。 它问,“你好,请问有意向签个工作合同么?” 易叶:…… 原本全身戒备疯狂思考着如何逃生的易叶感觉一口气噎在胸口,即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一瞬间,堪称画风不同的光团子脱口而出的话,把易叶紧张的神经像面团一样咔咔几扭,扭成了酥脆的十足的脆麻花。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不在计划中的坑 我的开坑戒断药呢? 需要治疗orz ☆、英刀救主 圆溜溜一团的光团子毫无自觉,在妖怪的身上弹跳着,努力地向易叶安利着它优惠性十足的合同。 被它的出场震的愣了会儿神的妖怪这时候也缓过了劲儿,继续拉扯着易叶。 神经似麻花,身体如软糖。 板上鱼肉的易叶咬着牙,手被拉扯着碰不到妖怪,但还是不服输地挣扎着。光团在妖怪头上跳啊跳,妖怪扫了也什么都扫不到,更别提赶下去。 “签了那合同能帮我干掉这些怪物?”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易叶的声音有些哑,目光紧紧地盯住了蹦跳无休的光团。 “可以的,会分发武器给员工,这种程度的妖怪绝对没有问题。”光团得到了回应,蹦跳的更快了。虽然没有表情,却硬生生蹦出了一股欢欣雀跃的味道。 那么…… 易叶在妖怪越发用力的拉扯下喊出了声,“那就签!” 还有什么能犹豫的余地? 这种情况下,为了活命,哪怕是丘比的契约也只能先签了再说了! “不先听一下条款吗?”光团子疑惑地转起了圈圈,在快要被妖怪撕裂的易叶催促下,遵照了她的意愿。“那么……” “来抽一个?”光团在妖怪的头顶狠狠踩了一下,跳到了易叶手边,让她的手没入了自己的身体。 易叶感觉自己的手仿佛伸进了什么温暖又柔软的水域中,手掌轻轻一滑,就碰到了很多或冷或热的东西。她随手握住一个,那团冰冷的物品在她手中从原本的圆润一团开始抽拉变形,易叶手脚被缠动作困难,拼尽全力想要将它从如水般触感的光团中取出。 那是…… 剑吗? 不。 随着手中之物被一点点地拉出,易叶清晰地看到了它所展露出的,刀的形态。 刀未出鞘,易叶的目光停留在包裹着刀刃的打刀拵上。 那上面孕育着一团虚影,像是一缕雾,一股烟。缠绕在刀刃上,随着易叶拔刀的动作被瞬间搅乱。淡薄的云雾奔腾汹涌,于这烟云之中,显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男人的……轮廓? 妖怪在拼命地拉扯她,像是撕扯一块鸡腿或者五花肉。易叶的右手受到的牵扯尤其厉害,几乎要握不稳那柄刀。 易叶额头上全是冷汗,她咬着牙,死死握紧刀柄,光团开始配合地后退。她爆发出最大的力气,猛地将刀刃全部抽离刀鞘。 “哗!” 那一瞬间,易叶切实地听见了气流暴动的声音。 疯狂卷动的云雾在夜色中乱舞,化为实体的男人将手从这舞动的雾气中伸出,按在刀柄上。 同样握着刀柄的易叶感受到了热。 从刀中诞生的精怪,预料之外地拥有着人类的体温。 他将本体的刀柄完全纳入掌控,易叶配合地松手,看着他翻转手腕将刀刃对准了妖怪。 那是一个眨眼都不到的时间。 男人发力攻击,刹那间刀刃压切而下。寒光乍落,缠着易叶右手的妖怪瞬间被分为两半。 那一抹寒光仿佛还留在视网膜上,而妖怪已经化为虚无。 右手,被放开了。 然后,是左手。 剩下的妖怪吼叫着,想将易叶的双腿缠的更紧,将她拖离这个地方。然而在易叶进一步地感受到疼痛之前,刀刃已经在男人的掌控下斩断了所有妄图束缚她的妖怪。 他很快。 真的很快。 那将敌方全部斩切的时间,甚至没有她一次呼吸的时间长。 “我是压……” 男人的声音响起,偏于沉,却并非一沉到底的那种浑厚低音。易叶听着那绝对称得上迷人的声线,将每个音都听的清晰。然而每一个音节的含义,她都不懂。 那不是她的语言。 “后面!”易叶打断了他的话,怕他也无法理解她的语言。索性从原地窜起,锋利如刀的指甲挥向他的身后。 缠住易叶的妖怪并不是全部,原本处在外围角落的妖怪已经一拥而上。它们的舌头伸长,纷纷向着男人的脖子卷去,而男人却在和她说话。 这怎么行?! 男人听见她的声音,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那点诧异很快烟消云散,他未曾转身,反手出刀,在易叶之前将那些妖怪伸出的舌头割断。 “怎么能让它们脏了主的手。”易叶听见他笑了一声,飞扬的眉眼透着无法掩盖的凌厉与煞气。再开口的时候,语言已经转换成了毫无滞涩的中文。“这些东西,就由我来为主处理干净!” ……主? 果然是……刀中的精魄一类的存在吗? 第一次被如此称呼的易叶有些无所适从,圆滚滚的光团子弹跳到她肩头,给她的感觉就像一团软滑又富有弹性的果冻。 “抽中了付丧神呢,据反馈是相当受到好评的类别。大吉大利,恭喜恭喜!” 那句恭喜的语气赶超了中老年表情包九图,易叶肩膀一抖,险些把这颗团子滑到地上去。 妖怪的惨嚎声不断,易叶看见刀光连闪,付丧神面对她时如紫藤一般柔软的目光此时闪烁着战意。 只要看到这个眼神,立刻就能感受到那种对战斗的渴望。沉睡在仿佛沉稳的外表下,稍加刺激就能唤醒。 是……源于刀刃本体的战意吗? 夜风拂过,化去了被斩杀的妖怪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丝痕迹。 付丧神转身,那双酝酿着杀意和冷酷的双眼,重新转回到了易叶身上。 那一刻,易叶后背汗毛倒竖,肌肉不可遏制地紧绷起来。 但拥有着那种目光的付丧神,并没有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举动。 那双眼睛中的杀意已经如晨露般消散无踪。 “我是压切长谷部。”付丧神之前没能成功传达给易叶的话语,被他再一次表露。他在易叶面前站定,忽然之间单膝跪下。 他的本体被他双手高举,伸过头顶,展露在易叶面前。 “只要是主的命令,无论是什么,我都会为您完成。”他的每一个吐字都很清晰,光芒映照下的双眼恍若盛放到极致绚烂到极致的紫藤颜色,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绽放出酝酿已久的美,仿佛在等待着被采撷的瞬间。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易叶原先的紧绷退去。她伸出手,手掌握住了他的刀柄。 “压切长谷部吗?”易叶叫出了他的名字,将他拉起,“我是易叶。” 作者有话要说: hsb:主,你现在想要做什么?无论是什么都可以为您达成! 易叶:亲手操刀? ☆、初入厨房 易叶报上自身的名字时,看到了长谷部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愕。 “有什么问题吗?”她问。 长谷部摇了摇头,光团在她肩头跳了一下,弹到了长谷部头上,“告知真名有可能被迷失心灵的付丧神带走神隐,所以通常情况下是不能说的。不过是我们的员工的话,有安全福利保障,不用在意这方面。” 所以它没有第一时间阻止。 易叶点头表示明白,将手中长谷部的本体交到他手中,“给你。” 长谷部恭敬地接过,眼里闪耀着克制不住的喜悦光泽。 刀乃凶器,对敌时当然是越锋利越骇人越好,但若是让主人因此生出恐惧忌惮,就不是美事。 按照光团的说法,告知真名已经说明不了主的信任了。但易叶在之前的戒备神情之后就放下了警惕,又肯将他的本体归还,不正是出于对他的信任! 长谷部克制着向上的嘴角,衣角旁几瓣樱花飘下,被他悄悄地踩在脚下。 易叶没注意长谷部的动作,她借着光团散出的光线寻找到了角落沾满灰尘的手包,蹲下身向着自己的包伸出手,刚抓住包带,就听见“咚”的一声。 手包又摔到了地上。 易叶低下头,看见包带上面被她的指甲划出的整齐断口。 易叶:…… 这种忽然涌上心头的扎心感觉。 看到这个情形的压切长谷部几步凑近她身旁,蹲下身,没有在没被允许的情况下去捡易叶的东西,先行向易叶请示道:“主需要拿取物品么,请随意吩咐。” 他的头低着,恭敬,顺服。 “啊……”易叶收回自己已经明显不正常的手,不再去祸害连包带都断了的手包,“你拿。” 长谷部将手包抱在怀中,倒像是捧着什么珍宝。易叶让团子跳回自己身边,用它的光照明前路。 毫无行走照明器的自我认知,光团以为是易叶喜欢它才这么要求,蹭了蹭她的肩窝以示亲近。 易叶不打算说破这个误会。 她一路走到小区门口,脚步一顿。猛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等等……监控?” 这件事不解决,明天就有人上门送温暖了? “总部会解决。”光团在她肩上蹦了蹦,“真的不需要仔细看一看合同吗?” “回家看。”易叶把手揣进口袋里,在黑着灯的门卫室之前匆匆走过,压切长谷部紧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绕过几个弯,易叶带着长谷部进入了单元门,声控灯在她头顶亮起,洒下暖黄色的光。 “钥匙在包里,是小的那把。”易叶从门口退开,示意长谷部开门,“钥匙会用吗?” 长谷部很快翻出了易叶的钥匙,顺利地打开了大门,用手拉着门,请易叶先进去。 易叶当先一步走在前面,带着他上了三楼,在右边的防盗门前停下了脚步。 长谷部已经捏好了另一枚钥匙,易叶让开半步,他立刻上前将门打开,照旧是落在后面,绝不冒昧先行。 易叶用手背按下了屋内的照明开关,长谷部将防盗门关上,把易叶的钥匙放回包里原位,恭敬地请示易叶要把包放在哪里。 “那个随便就好。”易叶坐在沙发上,示意长谷部也坐下。“放哪儿都不重要啦。” 光团子不赞同地扭了扭身子,被易叶从肩上揪了下来。 “不是有合约吗?”易叶摊开手,“现在给我看!” 目前最重要,排位第一的,当然是这件事情。 光团也不含糊,顿时吐出来……整整一桌的公文纸,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易叶:…… 那一瞬间,易叶觉得自己的头一阵疼痛。 哪怕是高考的时候,她的桌子上也没有出现过数量这么庞大的纸。 但是即使头大如斗也绝不能不看,她伸手去翻,手刚碰到纸,那厚厚一摞纸就被她的指甲斜切成两半。 ……心塞。 光团跳到已经阵亡的纸张上,认真道:“不然还是我来口述?” 没有选择的易叶放弃了桌上的纸,示意它开始。 等到光团把所有条款口述完,天都已经大亮。 按照光团‘易于理解’的说法,这类似于环境保护类的工作。 世界之外另有世界,犹如枝干上一片片不同的树叶。而她的工作,就是将因为种种原因进入本世界的别世界物种驱逐出境,比如袭击她的那种显然不是生长在她家附近的妖怪。 执行过程中有种种需要注意的事项,积极工作也有相当不错的报酬。 总的来说,不是黑店。 长谷部一直保持脊背挺直的姿势坐在一边,等到易叶这边彻底告一段落,才注意到已经陪着熬了一晚的他。 按照合约的内容,从此压切长谷部便成为她的所有之物,归属于她,任她处置。 “饿么?”易叶本来已经饿过劲的肚子在合约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又开始造反,急需粮食补充。付丧神并不是人类,但进食这点不知道是否跟人类一样。 “没事的。”长谷部的腰背挺的更直,脸上细微的疲态一扫而空,“主要用早餐吗?” 易叶点头,“我去泡杯方便面。” 房子很小,几步就能到厨房。易叶是在外地打工,这房屋是她租的,面积不大,不过也算是五脏俱全。以她实习生的工资支撑其实非常勉强,是她父母给她打了钱执意要她租下来的。 她拉开柜门,指甲在她动作的同时直接切下了柜子一角。 透过那个缝隙可以看到里面红色袋子的方便面,易叶低头看着双手,无可奈何地叫了长谷部过来。 虽然是柄用于杀敌的刀,但易叶的命令下,他泡起面也毫无怨言。 在作为刀的长谷部专心致志动力满满地给她泡面的时候,易叶出了厨房,试着用指甲刀修一下指甲。然而两相碰撞的结果下…… 易叶沉默地看着断成两截的指甲刀,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光团在她身边弹来跳去,白日里的它更像是一团发着淡光的果冻,软滑地想让人一捏再捏。“先忍一忍等到工资下发之后,你可以去总部挑选适合你用的指甲刀。” “为了指甲刀而努力工作吗?” “没错!”光团一本正经。 易叶吐槽无力,动了动自身削铁如泥的指甲,问它,“你知道的资料应该比我多,知道这属于什么情况吗?” 光团疑惑起来,十分的懵,“你不知道吗?你的家人没有说过?” 易叶也懵,“说什么?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知道?” “你没有问,我还以为你知道。你会出现现在这个状况,是因为你是人妖。” 易叶:“哈?” 作者有话要说: 光团:因为你是人妖。 易叶……可是,我并不是大丁丁女孩啊,委屈.JPG ☆、服侍主吃饭 易·从来没被当成人妖·叶,表情凝固了一瞬间。 光团完全没解读出她这个表情,语气自然地继续,“生命垂危,所以觉醒了体内妖怪的血脉,但是从来没学过控制,所以无法把爪收回去。” “所以你说的人妖是人妖混血的意思?” “是啊。”光团的语气十分无辜。 “会受到妖怪的袭击,一方面是因为运气不好,另一半也是因为体内有妖怪的血脉,对于它们来说比完全的正常人要香一点。站在人类的角度,就像打了农药的蔬菜和无污染蔬菜那样。” 易叶不想理会这个把她比喻成蔬菜的举例。 “要怎么把爪收回去,你知道具体的方法吗?” “不知道,你可以问问你的父母。” 易叶有点烦躁,虽然光团是这么说了,可是不管怎么看她爸妈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人类,这一点她作为他们的女儿比任何人都清楚。身体里有妖怪血脉也有可能是很久以前的祖辈留下的,真的忽然开口去问了,九成九的可能是什么都问不到,反而把他们吓得够呛。 头疼肚饿的易叶盯着指甲出神。 已经把方便面泡好提醒她吃饭的压切长谷部打断了她。“主,面已经好了。” 易叶走出卧室,在餐桌前做好。方便面散发着热气,筷子已经被摆放好。桌子被擦得干干净净,地面也一尘不染。 在短短的时间内做好这些的长谷部站在她身旁,恭敬地问她,“主需要服侍用餐吗?请吩咐。” 木质的筷子是不可能挡得住易叶的利爪的,放在她面前的选择不多。她犹豫了一下,觉得不太好意思,但是为了不让自己的指甲不小心把泡面和餐桌戳个洞,还是让压切长谷部帮了忙。 没有任何不满,完全视此为主的信重,才能负责主的入口之物,才能亲手服侍她进食。长谷部的眼睛闪闪发亮,身边飘散零星樱花。 这一次不是夜晚,不是室外。易叶注意到了这些忽然飘飞的樱花,对着突然冒出来的花瓣神情警惕。 压切长谷部顿住脚步,“这些花没有攻击性,请主放心。” “是你让它飘出来的吗?”易叶望向长谷部。 长谷部可靠稳重的表情底下飞快地窜过一丝慌张,顿了片刻才小声道:“是因为……喜悦。刀剑男士心情愉悦就会飘落樱花,无法克制,这种状态被称为樱吹雪。请主放心,稍后我就会将这些花瓣都处理干净。” “长谷部。” “是!” “你好像……有点慌张?” 长谷部的身体绷得更紧了,害怕易叶因为刚才他的停顿而怀疑他有什么不忠的心思,剖白道,“因为太尊敬主了,所以才忍不住这样。以后会尽量克制,绝对不会这么沉不住气的。” 他紧张地望着易叶,等待她的话如同等待判决。 “没必要这么紧张?”易叶并不打算因为他表露出喜悦而训斥他,这又不是什么错事。“不过就是几片花,难道这花有害?” 易叶手肘靠在餐桌上,望着长谷部那双紫藤色的眼。虽然表情依然沉稳,但那眼神简直就像是一只害怕被主人弃养的犬只。 “樱吹雪绝对没有毒。”长谷部解释的语调带了慌张,眼睛里深埋着对被主厌弃这件事的不安,“请主放心。” 易叶觉得他过分紧张了。不过联系合约内容仔细想想,长谷部是她的私人财产,她拥有对于压切长谷部做任何安排的权利。压切长谷部这么紧张她的心思,也不是很奇怪的事。 有点过度,也可以理解。 “那就没事啦。”易叶安慰他,“放轻松!” 易叶不觉得他的樱吹雪状态惹人讨厌。 这样紧张会被主人嫌弃,努力装成很平静的模样,但不仅仅会被飘下的樱花出卖,其实根本连目光都没伪装好的模样,不是挺可爱的么? 长谷部肌肉放松下来,将泡面端在手中。因为省钱而买来的泡面被他小心翼翼的动作显得像是贵重无比的珍馐美食,长大后第一次被喂饭的易叶略有些羞窘地吃下了他不太熟练喂过来的第一口,稍微被烫到了,不过看他还很紧张,也没有说出来,只是在第二口的时候先在嘴边吹了一下再吃。 被她温热的呼吸拂到手上,长谷部很快意识到她没有说出来的问题,调整了自己的动作,再到后面就都温度适宜,动作也越发熟练。 易叶的别扭感也渐渐减退。 泡面吃完,火烧火燎的五脏庙终于得到慰藉。长谷部又承担起了饭后的清洗工作,离开之前还十分贴心地先一步为易叶打开了电视。 易叶对于正演着的家庭伦理剧并无兴趣,盯着手机沉默不语,在究竟给不给父母打电话之间犹豫了片刻,最后问光团,“之前你说总部,有和我一样状况的人在那里吗?关于相关的状况,她们有没有了解?” “有,不过要完成第一次任务才能去。”聚精会神看着狗血大剧的光团跳到她腿上,“真的不打算问问你父母吗?” 易叶脸上露出烦乱神色,最后吐出口气,让洗碗完毕的长谷部帮她打通了电话。 她没有开门见山,而是把昨天遇见的情况说成是故事,然后以看客的口吻问爸妈那倒霉主角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爸妈真的有一方是妖怪,点到这个地步也该明白了。结果他们没有一个接茬,并且让她少看小说,多花点心思在工作上,不然还不如早点回家。 被训导了半个小时之后,易叶僵着脸让长谷部挂断了电话。 长谷部这时候才敢出声,“主,主有任何不便的事情请尽情吩咐,我一定为主达成!” “帮我开一下x宝。”易叶示意他点开一个APP。 她现在这个样子,别说上班,连门都最好别出,点个外卖都不可以亲手去接。在找到解决的办法之前,需要露面的事情交给长谷部还更妥当一点。 前提是,长谷部不能穿着现在身上的这一身。 得帮他上x宝买几件衣服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贴上来整整奋斗了一个小时,生气.JPG ☆、夜雨绵绵 打开x宝之后,衣服是长谷部自己挑的。 单身汪易叶唯一帮忙挑选过的男士衣物是给自家老爹的,挑出来的款式让她受到了来自父亲的一万点嫌弃。 长谷部选完,易叶对着购物车里的衣物沉默了一会儿。 款式并没有丑出天际,也没有美出天际。几件衣物共同的特性就是基础款,价格分!外!便!宜! 签约之后的工资由总部发放,需要易叶亲自去总部支取。也就是说,至少要等到第一次任务结束,她才有工资支配。 在这之前,易叶的花销还得靠之前的积蓄撑着。 长谷部的选择,正是考虑到这一点。 易叶又一次感觉到了他的可爱之处。 付丧神都是这么贴心的吗? 她让长谷部拿着手机,把手指贴上去用指纹付了款。看着页面跳转的时候,考虑着拿到工资后再带长谷部去买几件新衣服。 这个时候,长谷部手中的手机震了起来,铃声紧接着响起。易叶看着来电人的名字,沉默地揉了把脸。 是她实习公司那边的来电。 易叶示意长谷部接通,没有直接说要离职,因为指甲也无法去上班,暂时性地请了病假。 挂断之后,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根据光团的描述,任务是有危险性的。这也不是预料外的事,都要发放武器了,怎么可能会很简单。 出任务就伴随着风险,从一个正常人的角度去说,可能丧命的任务当然是越晚来越好。但是这一刻易叶却开始盼望第一个任务快点来,并以这种期望将对风险的恐惧压进心底深处。 只有完成了第一个任务,指甲的事才有可能解决,才能拿到她的报酬。 她必须得完成才行。 光团跳上她的肩,有软滑富有弹性的身体碰了碰她的脸。 易叶对它露出笑容,把它抓到手里揉捏。她现在可以随意捏不怕弄坏的存在很少,光团显然是最解压的一个。 “主。”长谷部看着手中亮屏的手机,将它举到易叶的视线范围内。 捏着光团的易叶目光扫过去,屏幕上显示的不是谁的短信,而是推送的新闻。 ——“震惊!霓虹福冈市博物馆失窃,神秘怪盗盗走国宝压切长谷部!” 易叶捏揉光团的手指顿住了。 这个国宝的名字……有点耳熟? 她的目光从手机屏幕挪移到长谷部的脸上,再下移到他另一只手拿着的本体上。 “失窃的国宝……”她握拳敲打着弹性十足的光团,“……就是我的长谷部?” 在她的动作下一扁一圆的光团做出了肯定的回答,“是。” 易叶:“……不是从你们那里出的武器吗?” “不是‘你们’,是‘我们’。”光团严肃地纠正了她,示意她看长谷部,“灵性由总部给予,由你本人进行挑选附灵,最后抽取成功制造出新生的付丧神。” 易叶木着脸,“你说的太玄幻了。” “长谷部是方便面,你的世界制造生产面,总部负责调料包,你把他挑回家用水泡开,然后香喷喷的长谷部就诞生了。” “所以其实武器库的范围是整个世界吗?”内心的os井喷式爆发,易叶觉得本来就被扭曲的三观越来越歪,“……总部这么厉害世界知道吗?” 光团一本正经,“当然知道,不然怎么会容许我们的存在,早就进行处理了,和总部是紧密的合作关系。” 易叶:…… 她的三观再次进行了清洗重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团在腿上跳,付丧神在身边等待指示,接受起这个设定来都并不觉得困难了。 易叶伸出手,摸了一下长谷部的本体。 霓虹国宝。 这振经历了漫长的时光,被放在博物馆,用各种防护措施挡着护着的贵重宝物,此时变换了一下姿势,好让她触碰刀身的举动的更加顺利。 脚下控制不住出现的花瓣被他沉默地用鞋踩住,退出了易叶的视野范围。 “霓虹方面不知道世界的事么?” 光团晃了晃,理直气壮地说,“不在工作范围内,不知道。” “不会有渠道通过总部找到我的个人信息?” 这点在光团的信息范围内,它回答地很快。“不会。” “好。”得到保证的易叶点头,让长谷部退出了新闻页面,不再关注这个。搜索了一些搏斗类视频准备进行学习,为终将会到来的任务做准备。 虽然长谷部在之前的战斗中表现的很厉害,但战力地增加绝不会是坏事。 长谷部没有对她向网络学习发表什么不满,但之后在旁竭尽全力地进行延伸讲解和映证,侧面的表达了他虽然刚刚成为付丧神,但战斗经验和教授能力都不会拿不出手。 易叶并不厌烦他这样努力博取好感的举动,因为他这样的积极,学习的效率非常地高。 外卖,练习,睡觉,外卖,练习…… 时间悄然地流逝,快递都比任务先了一步到达,她始终在等待的任务却一直没有动静。 又一天的练习结束之后,长谷部帮她打开热水,先一步挤好沐浴露洗发水,把她的衣服拿到浴室。 因为无法坦然接受由他来帮忙穿衣,易叶总会在里面花费漫长的时间,换洗的衣服也已经被弄坏了好几件。 屋外的寒风已经呼啸了很久,长谷部听见了雨滴坠落的声音。他看了看热水器,思考着主会不会因此感到冷,需不需要将温度上调。 雨滴透过纱窗打进来,长谷部关上窗子,将夜雨和寒风一并关在屋外。 室内渐渐温暖,而在沙沙雨声充塞天地的室外,沉沉的雨云似乎要从天而坠。 穿梭在城市内的车辆在渐大的雨和渐深的夜中慢慢减少,在高大的立交桥上,随着猛地一阵寒风吹过,一名浑身青绿的女子摔倒在了地面上。 在忽然间变得更大的雨势中,女子轻哼一声睁开了双眼,拾起了落在她不远处的纸伞。 ☆、雨夜,女妖,泪 易叶是在刚刚把衣服换好时接到的任务。 时机可以说是晚的恰到好处,没有在她满身泡沫没冲完或是还没把衣服穿好的时候来。不知道能不能算是种好彩头,为她这第一次的任务开个好头。 她用手摸了摸脖子,脑海中浮现出上次被钳制险些丧命时的情景。这次面对的又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存在,是比上次的妖怪厉害还是弱小。 “主。”长谷部已经取出了存放在家中的唯一一把雨伞,将它撑开遮罩在易叶头顶,“我一定会为主斩杀尽一切阻碍!” 易叶听他说出这句话,就明白他已经看出她深藏心底的恐惧。 她一直积极备战,做好准备迎接任务,甚至是急切希望它快点到来的。她凭借对无绪未来的思考压下了现在进行时的恐惧,但那未曾抹消的情绪还是使她的手微微颤抖。 这不行。 易叶呼出口气,在寒冷的雨夜中化成一道白烟。 她稍微有点颤抖的手握住了长谷部本体的刀柄,声音缓慢,务必使每一个字都如同往常平稳,“我可以相信你的威力,是吗?” 长谷部毫不迟疑地回答,“是!” 拼上性命,他一定会守护主! “好。”易叶露出笑容,语气加重,像是对自己的激励又像是对自己的蛊惑,“胜利会到来是吗?” 长谷部停顿了一下,用一种一往无前的气概大声回答道:“是!” 易叶深吸了一口气,“我握刀的手,是不是很稳?” 不知何时,那握着他的刀柄微微颤抖的手掌已经稳定下来,稳若磐石。 尽管最终会使用着本体杀敌的是长谷部本身,但易叶决不能容许自己做一个连刀都没法握稳的主人! 连刀都拿不稳的人,怎么能获得胜利? 而她必须获得胜利! 长谷部感受着她稳定的手,斩钉截铁地回答她,“是!” 光团飘飞在雨幕中,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好!”易叶松开握住长谷部本体的手,对着空中发出蒙蒙光亮的团子点了点头,“带我去任务地点!” 光团绕着她飞舞一圈,向前飞奔而去。长谷部揽住她的腰,用远超于人类的速度带着她奔行入夜雨之中。 在遥远的距离外,他们正急速赶去的任务地点,浑身绿色的女子神色惶急,泪眼婆娑,脸上隐隐带着疯狂之色。 “是哪里?”女子站在立交桥的护栏之上,单薄的身影似乎随时会被风雨冲走,“这究竟是哪里?” 她的单薄,她的可怜,她的眼泪,堆砌了她全部的柔弱。 这个柔弱的女子从护栏上一跃而下,在足以令人心惊胆战的高度上,如飞絮一般落向地面。 这是一个足以使最强壮的男人粉身碎骨的高度,而她在完全砸落在地的前一秒,轻轻挥动了一下她那早已被时代淘汰的纸伞。 在一刹那间,她脚下的雨骤然增多了。仿佛一张温柔的网,将她单薄的身躯托住。 “啪!” 她的脚踩得积水一响,溅出点滴水花。 没有渗出鲜血,没有骨肉尽断,她平安的,完好的,站立在了地面上。 她焦灼而迷茫地看着周围一个个四四方方的高大建筑,透着股病弱之气的脸上又落下一滴泪来。 她所站地方的不远处,潮湿的地面上被不褪色的颜料画着一条条白色的长方,可是并不是任何阴阳师布下的阵法。 更远的地方,她听到了奇怪嗡声,那是迄今为止,她从未听过的声音。 她氤氲着泪水的双眼望向远方,见到一对明亮到刺目的灯笼光。这对灯笼镶嵌在坚固的铜铁上,四只轮子驾着这铜铁向她飞速驶来,在这堆铜铁里,禁锢着一个面目惊恐的人。 女子拧起眉,泪眼迷蒙,显得更加柔弱。“……这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地方,夫君……” 这方寸之间的雨,更大了。 她转过身,直面那能将她撞飞的钢铁怪物。外形疑似妖怪的怪物没有一丝妖气,似乎畏惧了她,在她面前飞快减速。 可是这怪物却控制不住速度了。 她手中的伞轻轻一转,雨水骤密,推向了钢铁怪物。 “砰!” 怪物发出一声巨响,凹陷下去一块,冒出一缕缕轻烟。镶嵌在怪物上的灯刺得她微眯了双眼,只听见又是连声响动,那个被囚禁在钢铁内的人类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 人类睁圆了双眼看着她,脸上是到达巅峰的恐惧。看着她的伞,看着她的衣服,看着她脸上的泪渍,看着遍布在她身体各处的青苔。 沉默,长久的沉默。 然后那个人类猛然爆发出一声尖叫,嘶吼道:“妖怪!你是妖怪!你不是人!” 女子抿了嘴唇,病弱不胜,惹人怜爱……如果不是她身上生长的青苔,本该是这样的。 人类拔腿就跑,足下发飘,几乎要手脚并用。 女子叹了口气,雨伞挥动,直指人类。“不可以跑,我还要见到夫君……” 不可以这样恐惧地逃跑,引来阴阳师。 又一块雨水变密了,那区域的形状,就像是这病弱女妖的一滴泪。 这滴仿佛会缓缓滑落的泪,却半点也不缓慢地直击人类的脊背。 人类回了头。 他的脚下没有停,但半回了头,看见了女妖对他发动了攻击。 肝胆俱裂。 他将速度提的更快,但脚下却变得更软。终于失去平衡,一下摔倒在地上。 完了。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却见一抹雪亮刀光斩落,照进他眼底。 水珠,碎开了。 更加细小的水滴四散飞溅,其中一点落入人类大张的嘴中,苦涩微咸。 目光顺着那刀光往上,映入人类眼中的,是年轻英挺的男性身姿。持刀男性那俊美无俦的面容上,燃烧着杀机和战意。 女妖握着与她一般生着苔藓的伞,眉头紧皱,脸上不断落下泪水,“是……付丧神?” 人类想,假如这女妖是人类,他一定会非常怜惜的。可是被她带着泪水攻击过之后,他已经不相信她的泪水。 “神……神是吗?”人类并不懂得付丧神是什么意思,但毕竟带着一个神字,“她……她是个妖怪!她袭击了我!她打坏了我的车!她……” 崩溃的人类哽咽了一声,恐惧绝望与期待希冀混杂在涕泪交加的脸上,“她要杀了我,救我啊!” 这一刻,他已将所有的希望全部都聚集在了眼前的付丧神身上。 看上去病弱不胜的女妖仍站在原地,单薄的身影伫立在雨中,满脸泪痕,却毫不畏惧地望着付丧神。 “不过是新生的付丧神。”女妖握着伞的手再动,“所以,对着他说谎也是没有用的。” 忘恩负义的人啊,明明是她将他从怪物的禁锢中解救出来,却要这样颠倒黑白地害她! 她不能死,她还要见到夫君,她还要等待他。 “你们……都成为我的力量……” 一声呢喃,逸散在雨夜里。 雨势骤大! 作者有话要说: 人类:打坏我的车,还不赔钱,还想要我的命!控诉.JPG ☆、坠落的光 站在人类身前的长谷部没有反驳女妖的话,早在出手之前他就通过现场的妖力感知到了,面前的女妖和之前袭击易叶的那群妖怪不是同一流的实力,他无法轻轻松松地就赢得胜利。 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带易叶过来。 他慎重、戒备、全神贯注地面对着必须制服的敌人,在雨下的更大的瞬间,立刻准备反击。 却被一直注视着他的人类一把抓住了衣服。 人类的一颗心在他没有反驳时就飞速下坠,恍若坠入寒冷的深渊,“你不是神吗?!” 他已经丧失了理智,声音变调,目光涣散。 他的意志,在超出认知的事物中完全崩溃了。作为一个拥有着唯物三观的人类,他今天遭受的刺激已经超出了他能够承受的范围。 长谷部的反击因为他的崩溃,而被阻拦在了未出之时。 女妖的攻击不会因为他们出的差错而暂缓,密密的雨降下,首当其冲遭殃的就是被她毁了车的倒霉人类。 柿子要挑软的捏,攻敌要攻其软肋。 人类只能发现雨水骤然密集,但长谷部却可以察觉到漫布在雨水中的杀机,能看到裹挟在雨中的实质妖气。 那是淡淡的蓝色。 那布满妖气的水落在身上,就好像落下了一只只吸食血液的水蛭,体内的精力被迅速的瓦解吸食,疲乏无力之感升腾而起,每一块肌肉都使不上力气。 站在长谷部身后的人类咕咚一声栽倒,四肢瘫软,五体投地。 长谷部仍然站着,但是他也已经感受到离他而去的力气。 混杂了妖气的雨,显然不会没有古怪。 他拽起人类的领口,毫不犹豫地将他向远处扔去。他的精力流失了部分,但作为与人类不同的付丧神,他还没有那么快被侵蚀完毕。 故此他还可以站着,还可以把人扔出妖气笼罩的范围。 女妖没有放过人类的打算,她挥动雨伞,妖气从雨伞中冲出,直取人类要害。 那形状像是一滴泪,也确实是泪水聚合而成。带着别于雨水的咸涩味道,成为了她杀死人类的武器。 如果被这一击打中,已经亏损精力的人类十死无生。 长谷部冲向了那滴泪水。 他的速度很快,即使是精神体力被逐渐削弱的状态里,他依然来得及阻断女妖的攻击。 刀刃下压,雨滴是柔软之物,即使被切断也不会消亡。但妖气却不能,一击之下当即消散。 救援成功的长谷部没有迟疑停留,在切断泪滴的下一个刹那就已经冲向了女妖。 女妖的雨很古怪。 但他不能退。 他接到的主命,并不是逃走! 毫无节省克制,拼命压榨着体内残余的每一丝气力。长谷部的刀刃一路划破无数雨滴,直取女妖的脖颈。 付丧神的衣物被雨水打湿了紧贴在身上,否则在这样的速度下,一定能听到衣物猎猎作响的声音。 假如雨水会吸取他的精力,那么就在体能耗尽之前杀死敌人,达成主命! 女妖没有躲,因为在这样的速度下,她根本来不及躲开。 她转而挥动手中雨伞,将那生了苔藓的伞护在身前,挡住了那锋利无比的刀刃。 一声脆响后,那一直被她当做武器的雨伞被斩开一半,无数泪水从伞中涌出,流淌到长谷部的本体刀身上。 仿佛是一滴滴的血,但是长谷部曾斩杀过的敌人中,没有哪一个会流出令人体力飞速流逝的血。 长谷部感到晕眩,在那些伞中流出的泪滴流淌在刀身上之后。握刀的手开始绵软,已经失去了一半以上的力道。 女妖的脸上还有泪,隔着伞与他对视,病弱的眉眼间带着暗流汹涌的疯狂。 她的手掌下压,让雨伞被切的更开。更多的泪水汹涌而下,一寸寸侵蚀着刀身,将她的敌人送上绝路。 长谷部吃力地挥刀,手臂却只是微微一动。 女妖已经能够想到这样继续下去付丧神的下场,他会无力反抗,任人宰割,最终被她吸收,化为她的力量。 她的伞已经被斩开大半,付丧神在泪水的侵蚀下连站立都难以维持,脚下一晃,向前一跌,跌在她的身上。 女妖可以避开,毕竟付丧神的速度已经变慢了。但她没有避开,因为这已经是她碗中的美食,是她马上要吸收的、新的力量。 “咔!” 混杂在沙沙雨声中,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女妖判断的没错,长谷部已经没有力量再维持正常的状态,但他用最后的力气决定了他以怎样的姿势倒下。 完全将身体的重量压在了本体刀刃上,锋利的刀刃更深的切入,将女妖的雨伞完全斩断。又毫不停滞地向下,仿佛完全没有遇到阻力一般压入了女妖的身体。 付丧神脸上露出微笑。 他名压切长谷部。 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这名字,因为那意味着前主人的暴行,但这名字所关联的故事确实说明了他的锋利。 他的前主用他压切而下,将藏在柜中的敌人连柜带人全部切开,他的锋利岂是戏言? 女妖发出了痛苦的呼喊。 她生着青苔的头发被斩断一半,纤弱的肩膀被刀刃切开,已经深入到了锁骨。 如果是个人类,此时已经没有活命的可能。 而女妖的状况,也并没有太好。 她爆发妖力将长谷部瞬间弹开,精力近乎枯竭的长谷部被撞飞在一边的建筑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他的嘴角溢出鲜血,滑落在墙根。 视线昏暗,浑身疼痛,但他还坚持着,不肯陷入永久的黑暗中去。 在战场上发挥作用的刀,穿梭在生死之间是常事,哪一天消亡都不奇怪。但女妖还没死,他不能死。 他是主唯一的刀,主所能依靠的只有他,他为主杀死一切敌人。他如果死了,主就要单独一人直面妖怪。 尽管主已经非常努力地在学习怎样去战斗,但是这种生死间的厮杀,怎么能是无硝烟的练习里,几天功夫就能追上的呢? 他说过会达成主的任务,说过会胜利。 不,能,失,约。 但是身体还是无法控制地一点点丧失力量。 被他重击的女妖捂着身上的伤口,嘴里不断呢喃着“痛”和“夫君”,目光转向他,步履蹒跚地想走过来。 是要吸食他的力量来恢复伤势? 长谷部想。 他努力地想要站起身,然而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不再受他的控制。 女妖脸上是疯狂过后平静无比地势在必得。 雨纷纷扬扬地落下,在天地间奏出雨声阵阵。这是最原始的乐章,没有曲调,却有着自然的韵味。 却有一声杂音闯入,将这首自然之歌尽数破坏。 那是金属的响声。 长谷部和女妖一起抬起头,看见高高伫立的桥上,原本在黑夜中发出光明的路灯熄灭了一盏,从桥上坠落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 易叶:怕不是当我是废的。 ☆、无声地和解 女妖也好,长谷部也好,路灯的坠落都不在他们的预计内。 原本向着长谷部而去的女妖停下前进的脚步,挥动了手中已经毁坏的伞,伞上残余的少许泪珠升起,向她头顶坠下的路灯拦去。 路灯坠下,最先会被摧毁的就是她,唯一会死亡的活物只有她。 她必须阻止。 妖力托举着路灯,如果是之前的状态,她应付起来不是难事。然而在武器被毁,身上又受了伤的情况下,她的动作非常勉强。 急速下坠的路灯忽快忽慢,一寸寸地接近地面。女妖连连后退,从原地退开。 路灯发出“咣!”地一声巨响,在她面前四分五裂,碎裂的残片飞溅而出,划伤了她的耳垂。 女妖捂住耳垂,虽然有些微疼痛,但总算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就在她这口气刚松出之际,又是一声金属声动,又一盏路灯砸下。 一次或许是意外,两次就绝对不是! 没有感受到妖气,是和之前的钢铁怪物一样的东西? 无数纷杂的念头略过女妖脑海,然而并没有可以思考出结果的余裕了。 路灯在坠落。 她抵挡了一次已经很勉强,头顶却又落下一盏,不仅如此,桥边的护栏也开始碎裂。 它们和雨滴一样从天际坠落,却和柔软的雨滴不同,带着足以杀人亡命的杀伤力。 挡的了一次,挡的了两次,挡不挡的了接二连三,如雨坠落? 女妖左支右绌,终于被一块碎裂的护栏砸中身体,很快被埋在了一块又一块的高空坠物里。 长谷部的眼睫上沾满了水珠,这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努力地睁了眨眼,却没有什么效果。良久之后,干燥的触感贴上了他的双眼。 从桥上下来的易叶蜷着手,用指缝夹着一团纸巾,指甲冲向自己,小心翼翼地帮他把脸上的雨滴擦去。 非常温柔小心的动作,长谷部想动一下,然而浑身脱力,绵软的不像是刀,而是柔软细腻的面团。 雨一直不停地落下,易叶将雨伞倾斜,挡在了长谷部上方。 不大的雨伞只能勉强遮挡住长谷部的大半身体,光团原本缩在易叶的肩膀上,此时跳下来蹭了蹭他的脸。 “他流失了很多体力,出现多处破损,初步判定是重伤,需要进行修复。” “主……”长谷部努力半天,从声带中挤出一个字,“伞……” 会很容易着凉生病的。 易叶露出安抚的笑容,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现在比你身强体壮,别说话了。” 光团从长谷部身上离开,到女妖被埋起的地方飞舞一圈,很快飞回来,贴在易叶被打湿的发丝旁,“妖怪还没死,只是重伤昏迷了。把她丢回去,或者直接杀死她,任务就可以正式结束。之后前往总部,可以找到为付丧神修复的地方。” 易叶点头,将伞架在长谷部上方,站起了身,去收获战斗的成果。 长谷部担心她没有战斗经验,会出什么纰漏。她留在桥上,为了近身战斗的准备一样没用上,不过另辟蹊径,劈落路灯护栏,最终制服了这妖怪。 她伸手握住一块碎石,对待这类死物时没有对待自家付丧神的耐心,刚一碰触就又将它们切成了更小的几块。 她索性收回手,直接上脚,一块块踢开掩住女妖的石头。 等到易叶终于从碎石掩埋中看到她苍白的脸,就不再继续踢石头的动作,而是伸爪而下,打算在她的头上开五个洞,送她归西。 尖利的爪被她抬起,猛地抓下。然而在离女妖咫尺之遥的时候,还是停住了。 易叶没杀过人。 即使只是长得像人的不知什么玩意儿,还是难免有点心障。 她盯着女妖半晌,最后捏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外拖。 算了,又不是没有别的选择,犯不上为了这东西让自己几天吃不下饭。长谷部才买好材料,她还预备着吃红烧肉呢。 光团张开,变成一个扁圆的形状,外围一圈发着光芒,内部如同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 女妖被易叶的粗暴拖拽刺到了血肉,在连绵不断的疼痛下,重伤状态的她终于睁开了眼,“你……要带我去哪里!我不去……夫君……” 抓你回去原本世界。 易叶心道。 却没有对着重伤了长谷部的女妖直说,凶神恶煞地对女妖亮了指甲,,“你砸毁行人的车架,还要杀害他,现在就把你斩首分尸,给我的付丧神增强力量。” “我没有那么做,明明是我从钢铁的怪物手中救出了那个人!他不知道感恩,如果跑了会引来阴阳师。你是半妖,应该明白的。” 女妖一口说破了易叶的半妖身份。 易叶身上妖气淡薄,大雨瓢泼之下,离得又远,专注于与付丧神战斗的女妖当然察觉不到。但现在离得这么近,又有这样的利爪抓在女妖肩头,女妖怎么还会明白不过来? “钢铁怪物……?”易叶脸色古怪,“你说那个?” 她指向了被破坏的车。 女妖点头。 易叶:…… 碰上这女妖的司机可以说是非常倒霉催了。 “那是人类的车架。”易叶拎着她向光团靠近的动作暂缓。 女妖:“……啊?” 女妖一脸呆呆的,被突如其来的事实弄懵了。 而后很快反应过来,对着易叶吐露出来全部的经历,预备得到她的理解。 妖怪的真名不能透露,被女妖隐去,只对易叶说,可以称呼她为雨女。 雨女夫君出海未归,她等待已久,在漫长等候的又一日中,忽然被卷入此地,误会冲她而来的车辆是怪物,才引发了后面的事。 “我到了陌生的地方,感到非常的害怕,所以有了很疯狂的举动。”她垂着手,手上是断裂的伞柄,“我应该早点意识到的,付丧神并没有主动攻击我。我是愿意回去的,我还要等待我的夫君。” 她取出了珍藏着的一个贝壳,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块肉。按照雨女的说法,是一种食用后可以恢复精力的妖怪的肉。 根据光团判断,她说的是实话。 易叶按照光团的话掐出一点喂入长谷部口中,看着他慢慢恢复了气力。 雨女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万分配合地踏入光团幻化出的门中。此时雨已经停了,易叶站在桥下,沉默片刻,把已经收起的伞扔向了雨女。 已经进入“门”中的雨女下意识接住伞,没来得及问一句,就已经被扯入其中。 等到视线再次清晰,她已经站在了熟悉的地方。 还没来得及问是不是给她的…… 雨女看着手中的伞。 淅淅沥沥的雨中,她撑开了这把新伞,继续等待她一直在等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雨女的性格更多参考传记,总感觉传记和剧情的雨女不是一个人,这种感觉只有我一个人有么_(:зゝ∠)_ ☆、收获,传送,初入总部 送走了雨女,光团所化的门慢慢缩小,最后落在易叶的肩头,又是圆圆润润的一个团了。 易叶摸了摸它,冲着路边走去,在角落里找到了之前被丢出战斗范围的人类。 按照合同说明,道路损坏人员伤亡等等属于后勤范围,后续处理会由其他专业人员来办,不需要她操心。她专门过来,也不是为了嘘寒问暖的。 人类的力气还没恢复,瘫软在地上,没有长谷部受伤那么严重,还可以幅度不大的活动手脚。 易叶在他面前蹲下,迥于常人的指甲互相敲击着,不但没有被她隐藏起来,还刻意多角度地展示了一下锋利。迎着人类恐惧的表情,易叶露出了怎么看都不怀好意的笑容,势必要为受他拖累的长谷部出一口气,“质问我的付丧神……感觉是不是很不错?” 人类的喉咙里发出恐惧地呜咽声,手脚并用地往后缩,“没有,没有!” 黑夜和看过的恐怖片给他了很多不好的预感,压力使他浑身抖若筛糠。 怕到了极点,他反而从恐惧中获取了一点力气,挣扎着从身上翻出一个钱包,手软脚软地奉献给了易叶,一副再不答应就会吓死过去的样子,“请……请大仙拿去花。只要大仙肯放了我,我回去一定给您天天上香!” 他看起来快吓死了,已经不能再多受什么刺激了。 易叶不打算真的要他的命,抽走了他手中预料外的产物准备贴补给救了他的长长谷部,气消了一些,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东西我收了,不用给我上香。” 她一个风华正茂的大好青年,上什么香?有什么好上的? 得了她这句话,刚才明明还没什么力气的男人有如神助,连滚打爬地飞快走远了。 光团叹为观止,在易叶头上一下一下地蹦,“虽然倒霉,心理素质差,也没有战斗的天赋,但是说不定很有逃命的才能啊!” “这算是对他的夸奖吗?” 光团的口气很严肃,“我只是实话实说。” 易叶表情复杂,“他大概不会喜欢这样的夸奖。” “那个并不重要。” 光团从易叶头上飞下来,在她面前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不说那个男人了,雨女掉了点青苔下来,里面藏着好东西。” “什么?” “草籽。”光团飞到一块水坑旁,示意她伸手去捞,“大概是风吹到雨女身上的,也有可能是昆虫。这种草籽可以培养成性情柔和的妖怪,你养上一段时间,就可以培养成手下的式神了。” 妖怪可以被收服,不过像雨女那样的妖怪,有自己的坚持,磨合起来并不容易。而且不是本世界的妖怪,还得绕一大圈办很多道手续登记好身份才能被本世界接纳。 不像草籽,还不算正式的生命。由易叶亲自用灵力水土养大,生命的形成全都离不开这个世界的给予,只要报备一声就有留下来的资格了。而且她自己养的,也会更亲近一些。 长谷部弯下腰要代替易叶去捞草籽,易叶把手上的钱包拍到他手里,先一步把手伸进了水坑。怕割伤草籽,干脆把整块泥都铲了起来。 “主……”长谷部的表情有明显的怔楞,没想到主会把他的工作抢走。 总是让主亲力亲为的刀要怎么让主信重? 不过…… 一边有这样淡淡的危机产生的同时,付丧神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了。 主果然是喜欢他的! 处在幸福矛盾中的长谷部,悄悄藏住了飘落在地的零碎樱花,觉得伤口好像也没有那么痛了。 易叶挖了草籽,发现没法捧着这个去总部。只好先回家一趟放下,之后稍作清理,让光团开了前往总部的门。 “主,需要携带金钱么?”长谷部对金钱并不是没有概念的,因为易叶这几天无法正常社交,物品几乎全都由他来购入和携带。 “带上几百块就好。” 长谷部低头,准备从男人‘供奉’的钱包里找钱。 “去我房间拿。”易叶阻止了他的动作,“你留着那个当零花钱。” 长谷部动作顿住,面对刀生和神生中第一次收到的零花钱,有点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从没收到过,这个……大概就和臣下得到了赏赐是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