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患得患失
卿姒听罢, 只是笑道:“你这个答案也太敷衍了?” 慕泽挑眉问道:“何出此言?” 卿姒眉尖微动, 没说什么, 只悄悄向他使了个眼色。 慕泽心领神会,动作从容地掀开门帘,其后以墨逸为首的众多仙将一时之间皆未反应过来, 待回神之际,甚感惊恐羞愧,慌乱之中互相绊倒在地。 倒于地后, 他们似乎为了博取站立二人的丁点怜悯之心, 哀嚎声一个比一个大。 墨逸抱着腿道:“上神、上仙,我们方才是准备出去来着, 可你们在门口谈……事情……我们不便打扰, 这才躲在了门帘后面, 我们决不是有意偷听的!” 卿姒十分理解,道:“这么说来,你们还挺善解人意的嘛!” 墨逸连连颔首, 目光殷切。 慕泽淡声道:“卿卿,想不想吃鱼头汤?” 卿姒两眼放光:“当然!只是,这附近只有一条怨河, 怕是没有什么质量上乘的鱼罢?” 慕泽淡淡一笑, 道:“何需操心?面前不就有一条吗?” 墨逸面容呆滞,一滴冷汗至额间滑至胸前的衣襟之上。 卿姒做恍然大悟状:“这倒是!”她话锋一转, 道, “墨逸啊……” 墨逸立时化为原身, 飞出帐内,在空中盘旋一阵,似乎在极力证明自己乃是一条龙,而非一条鱼。 他高声道:“上神、上仙,我这就去为你们捉鱼,保证又大又肥味道鲜美!” 卿姒轻笑一声,拉着慕泽走远。 “你说,刑天究竟藏匿于魔界的何处之中?”卿姒边走边道。 慕泽紧了紧她的手,道:“找找不就知道了?” 卿姒微一挑眉:“去魔界找?” 慕泽勾了勾嘴角:“不如先去圻渊?” 卿姒一听,来了兴致,道:“圻渊不错,就去那儿!” 二人朝着圻渊而去,卿姒忽而忆起一事,道:“对了,突然想起来,你还答应过我,待朝乌盛赛结束之后再来一次这里,结果后来却食言了。” 慕泽微微挑眉:“哪里食言了?现在不是来了?” 卿姒敷衍地勾了勾嘴角,并未接话。 二人一前一后,行走在圻渊的山涧间,卿姒语含可惜道:“白日里过来没意思啊,就是一片寻常山谷而已。” 慕泽微微颔首,意为赞同。 卿姒忽而眸光一闪,微抬了抬下巴,朝慕泽示意道:“那是什么?” 慕泽循声望去,见远处的半山腰上露出一角屋檐。二人飞身而去,落于房顶,这才发现,此处竟是一座小巧别致的茅草屋。 茅草屋虽小,却还带了个院子。半弧形的小院内种满了山栀花,卿姒漫步一圈,进得屋内。 窗柩下几块板子随意搭就的床,正中一张小木桌,桌上一套茶具,只有一个杯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竟连一张凳子也无。 一个生活的如此清减朴素之人,却有闲情逸致种这么多花花草草,想来素日里定是无聊至极。 卿姒伸了个懒腰,卧于院中的躺椅之上,忽而发问道:“天帝打算如何处置北絔?” 慕泽行至她身旁,答:“魔族不可无主,北絔性情温和,能当此任。” 魔族战败,天帝却不可能将其阖族皆灭。这样做不合三界定理,也会引来他族争议。 只是说来说去,北絔依旧还是下一届的魔君。只是卿姒不相信,天帝能如此轻易地放任魔族,遂疑道:“就这么简单?” 慕泽微摇头:“当然不会。此后,魔君会选拔四位仙官,驻守魔界,行监察督导之则。” 放你回去,自然也要将你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天帝果然打得一手好牌。只是依北絔的性子,定也是出不了什么幺蛾子的。 卿姒中肯地颔了颔首,微微眯上眼睛,懒洋洋地道:“这样的日子真是悠闲啊。寻一处世外桃源,辟一座幽静小院,终日里垂钓养花,听雪煮茶,实乃人生最为圆满之事。” 慕泽闻言,眸光中蓄了几分温柔,轻声道:“你若喜欢这样的日子,今后我们也可如此。” “还是别了。”卿姒摇摇头,“偶尔为之是情调,若日日如此,岂不是会乏味?” 慕泽撩起她一根头发,细细摩挲,缓声道:“若与你在一起,便不会乏味。” 坠入爱河之人果然浑身都是酸臭味,卿姒笑而不语,忽而道:“我饿了。” 慕泽嘴角微抽,终是好脾气地道:“想吃什么?” 卿姒做思考状,不过一瞬,便道:“还真有些想吃鱼了,烤鱼如何?” 慕泽微微颔首:“好,等我。” 卿姒摆摆手,笑着道:“你快些,不然我可要饿晕了!” 慕泽眼含笑意地捏了捏她的下颚,从容行至院外,步子虽稳健,却比平时快了不少。 卿姒半眯着眼,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能这样子过一辈子也不错…… 待慕泽走远后,她翻身坐起,又进得屋内。 轻轻掐了个诀,将那套茶具移至榻上。她站于桌前,双手结印,默念口诀。 片刻之后,她于左手掌心划下一条血痕,右手指尖沾染鲜血,在木桌上轻描快写,似乎要画出一个符咒的模样。 “你在干什么?” 身后,倏地响起一道淡然无波,却蕴含深意的询问之声。 卿姒心下一抖,掌心用力,将桌上印记尽数化作灰烬,这才从容转身,面露讶然道:“这么快就捉到鱼了?” 慕泽却不买账,眼神转向她身后,示意道:“那是什么?” 卿姒一脸无辜:“什么什么?不就是一张桌子吗?你方才没看见?” 慕泽微闭双眼,片刻之后,复又睁开,似乎在隐忍什么,酝酿许久,终是道:“卿姒,你究竟想做什么?” 又直呼全名? 卿姒心下有不好的预感,不自觉退了一步,道:“我什么也没……” 话音未落,她后退的步子还未来得及迈开,便被一股极大的力道箍住。 慕泽握着她的左手手腕,冷声道:“这是什么?” 卿姒眼神游移,目光飘忽不定,道:“没什么啊,方才不小心……你!” 慕泽睨着她:“还不说实话?” 卿姒空着的右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颈脖,赫然察觉到一个牙印,一时之间,又好气又好笑, 慕泽见她依旧不语,复又埋首,作势欲咬,卿姒忽而上前抱住他,将头缩在他怀里,叹一口气,轻声道:“我真没做什么,我就是想试着探探刑天的踪迹。” 慕泽垂眸,目光落于她的发顶,似乎也反应过来是自己太过紧张了,可,他实在是不敢再冒第二次险。 二人默立片刻,半晌后,卿姒推推他,道:“怎么样,这回是你错了?” 慕泽收紧手臂,闷声道:“你若不背着我搞这些,我会如此?” 卿姒笑道:“慕泽上神,我又没背着你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至于这样吗?” 慕泽似乎并不觉得好笑,埋首在她颈脖之间,轻轻呼着气:“卿卿,答应我,永远别再瞒着我做任何事。” “这个嘛,再议……”卿姒话一出口,察觉不妙,改口道,“好说好说。” “我真的饿了!”她抬起头,望了一眼慕泽身后,道,“所以鱼呢?” 慕泽面不改色心不跳,只道:“没捉。” 卿姒微微蹙眉:“所以你刚出去做甚了?散步去了?” 慕泽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试探你有没有背着我做什么事。” 卿姒深呼吸一口,泄气道:“那你现在去可以了?” 慕泽看她一眼,淡声道:“一起去。” 得,果然被记上了。 卿姒有苦难言,只得与慕泽一同去捉鱼。 二人坐于一块山石旁,慕泽在一侧烤着鱼,卿姒支着下巴看着他,无聊之际,心念一转,道:“若我真背着你做了什么事,你待如何?” 慕泽专注地烤着鱼,闻言,只道:“看是什么事。” 卿姒思索半刻,道:“若是与别的神君……” 话音未落,便察觉到一阵寒意扑来,她咳嗽一声,接着道:“若是与别的神君打架呢?” 慕泽将手中烤好的鱼递与她,淡声道:“无妨,别闹出人命就行。” 卿姒干笑两声,接过烤鱼后兀自吃着。 利落解决完一条,她见慕泽手上在捣鼓着什么,不禁好奇道:“你又在干什么?” 慕泽淡声道:“给你重新做一个手环。” 卿姒闻言,有一瞬间的愣怔,微扯了扯嘴角,道:“你怎么这么好?” 适时,正值慕色苍茫之际,天地连成一线,风光无限旖旎。 慕泽回眸,浅淡一笑。 卿姒无端心颤,不由自主地倾身前去,咬住他的唇。 慕泽有一瞬间的愣怔,却于须臾之间反应过来,空出一只手来抱住她的腰。 二人情到深处,难舍难分。 良久,卿姒后退半分,还未来得及开口,又被腰上的力量逼近。 直到双唇发麻,她这才不得不推开身上之人,口齿不清道:“我刚刚才吃了鱼,惹得你也是一嘴油……” 慕泽似乎并不在意,拿袖子轻轻替她揩了,才接着擦自己的。 卿姒盯着那半截袖子,暗自感叹慕泽暴殄天物。 慕泽微微挑眉:“你这是什么表情?” 卿姒未做他言,轻咳一声,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 慕泽轻笑一声,起身后将她拉起。 二人乘着?疏飞渡怨河之时,卿姒忽感一阵心悸,她垂首一看,双眉不由紧蹙。 “下去看看。”她道。 慕泽看她一眼,循声照做。 二人落至地面,卿姒沿着怨河一岸缓行察看。她蹲下身,指尖捻起些许泥土,眉目微凝。 “如何?”慕泽问。 卿姒疑道:“这些泥土与周围的不同,似乎是……朱砂?” 朱砂结阵! 二人心下皆是一震,慕泽果决道:“上去!” 话毕,他揽住卿姒的腰,二人往天上飞去。 飞至半空,对岸忽响一道道凄厉的叫声,卿姒垂眸一看,只见于怨河附近巡逻的天将皆被卷入其中。 此刻,她终于看见,怨河两岸皆是猩红一片,乃是朱砂之色,红之所及,构成一个巨大的诡异图案,竟是刑天布下的阵法! 二人飞至阵营之中,正巧遇上夜覃芳漪等人匆匆迎来。 芳漪上前拉住卿姒的手:“姐姐你没事?” 卿姒摇摇头。 夜覃道:“你们可算回来了!方才……” “我们看见了。”慕泽直道。 话音刚落,怨河处传来一道巨大的声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怨河中央水波荡漾,一个身影正缓缓破水而出。 身形巨大,高达数尺,上身□□,以乳为目,以肚脐为口。 卿姒平静的目光随着他的身体一路向上,落至他的头上时,瞳孔忽而猛缩,不可置信道:“怨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