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宋菱一听见打仗, 吓得脸都白了。即使没上战场,也知战场上刀剑不长眼,梁征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 她怕。 一想到梁征可能受伤,可能出事, 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紧紧拉着梁征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相公, 可以不去吗?你都为朝廷做了这么多事了,可不可以不去打仗啊?” 她一点也不想梁征去, 她不想梁征做什么保家卫国的大英雄, 她只想让他平平安安, 想每天醒来都能看见他。 梁征笑了笑, 大拇指温柔地摩挲着她脸颊,安慰道:“放心,不会有事。” 宋菱摇头, 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我怕, 你跟父皇说,不要去好不好?反正父皇也不在意你, 你不要为他做事了好不好?” 梁征见宋菱哭了, 顿时有些揪心, 将她抱进怀里, 下巴抵着她额头,柔声安抚道:“阿菱,别担心,我也算是身经百战了,以前不会死,现在也不会死。” “别说别说!”宋菱听见梁征说死,吓得急忙捂住他嘴巴,眼里泛着泪光,“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梁征笑了,顺势握住宋菱的手,在她掌心温柔吻了一下,目光深深的,眼角含着几分笑意,看着宋菱,轻声道:“好,不说。” 宋菱知道梁征不会不顾黎民百姓,刚开始知道他要出征的时候,她每天都想让他不要去打仗,后来知道他不可能不去,便又每天求着他带她一起去。可是每次她开口,梁征就笑她傻,说刀剑不长眼,怎么可能把她带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她求了他梁征很久,想让他带她一起去,她想照顾他,想做饭给他吃,他要是受伤了,她也能给他上药,能陪在他身边。 梁征心里感动,却还是不可能带宋菱上战场去。虽然他安慰宋菱自己肯定不会有事,可事实上,每一次出征,生死都不是自己能掌控的事情,他又怎么可能把宋菱带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随着离京城越来越近,宋菱心里就越来越担心,担心到甚至没办法睡觉,每天晚上蜷缩在梁征怀里,一想到他要去打仗,心里就揪得紧紧的,像一块巨石重重地压着自己。 宋菱心情沉重,离京城越近,脸上的笑容就越少,快要进城的时候,更是几乎快要哭出来。 梁征见宋菱抿着嘴巴,强忍着的眼泪要哭不哭的样子,有些想笑,但更多的是心疼,他温柔地刮了下宋菱的鼻子,想逗她笑,“乖,笑笑。” 宋菱笑不出来,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梁征叹了口气,将她轻轻带入怀里,抱着她,“别哭,你这样,我没办法安心地走。” 梁征从前出征,说走就走,了无牵挂。脑袋悬在剑柄上也毫不畏惧。人这一生,总会有死的那一天,因为身无牵挂,所以也不惧死亡。 可他如今有了想相守一生的人,没办法那么潇洒了。 宋菱脑袋埋在梁征怀里,声音低低的,有些克制不住的哽咽,“我好怕啊。” 梁征轻轻摸着她脑袋,“不怕,我会写信给你报平安。” 顿了下,忽然换了个轻松的话题,笑道:“所以我不在的日子你要好好读书,否则我给你写的信,你都看不懂。” 宋菱听言,忙抬头,眼神格外认真,“我会好好读书的,你一定要天天都给我写信。” 梁征嗤地笑出一声,“哪有时间天天写啊,半个月写一次好不好?” 宋菱使劲摇头,“不要,你天天写,哪怕一天只写一句话都可以。” 梁征哭笑不得,“可就算天天写,也不可能天天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信啊。” 宋菱一听,顿时又要哭了,“我就说要跟你一起去的嘛。” 梁征急忙拍拍她后背,满脸无奈的笑,“好好好,听你的,天天写,天天写好?我每天写一封信,半个月派人送一次,送一次够你看半个月,行吗?” 宋菱听言,这才吸了吸鼻子,点头答应了。 回到京城以后,梁征已经提前让人安排了宋老爹和宋溪的住处。 因为宋菱的身份毕竟是个秘密,两个人若是住在王府始终不太方便,梁征派人在城东置办了宅子,派了几个下人过去伺候。 因为梁征要去打仗了,宋菱也没心情去父亲和弟弟那里坐,拜托财叔帮忙照顾一下,便和梁征回离院去了。 梁征后天出发,想到要分开那么久,当天晚上,两个人也顾不上一路疲乏,一直缠绵到快天亮,从浴桶到床上,从床上到地上,又从地上到贵妃榻上,好像有用不完的体力,谁都不舍得分开。 一直到快天亮时,两个人才终于累到了极致,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梁征醒来的时候,下意识摸了下床侧,然后手落下去,却摸了个空。 他微怔了下,睁开眼,却见床侧已经空了,他摸了下床板,冰凉凉的,应该已经起很久了。 他下意识往门帘外面望去,却见宋菱坐在外间茶桌前,手里拿着针线正在做什么东西。 梁征起了身,披上衣服出去。 外间,宋菱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给梁征做鞋。 梁征从身后弯腰,将宋菱紧紧抱住,在她耳侧低声问:“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宋菱道:“我想给你做双鞋子,怕来不及。” 梁征后天一早就要出征了,她不知道该送他点什么,想做双鞋子给他,就当做她时刻陪着他。 梁征微垂下眼,视线落在宋菱手里的鞋垫上,心里忽然像被什么烫了一下,温暖极了。忍不住将宋菱抱得更紧些,低声道:“谢谢你,阿菱。” 宋菱摇头,“不用谢。” 出征前非常忙,梁征整个白天都待在军营里处理事务,宋菱就在家里忙着给梁征做鞋子,怕时间来不及,连吃饭都腾不出时间。 丫鬟小蝶将饭菜端来端去,热了好几次,可娘娘就是不肯吃,一直到天快黑的时候,宋菱终于帮梁征做好了鞋子。因为着急,手指被扎了好几下,好在赶在梁征出发前做好了。 小蝶将饭菜端来,语重心长道:“娘娘您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让王爷知道,肯定得心疼死。” 宋菱忙道,“你可千万别告诉王爷。” 小蝶努努嘴,点头,“奴婢明白,娘娘您快吃些东西,一定饿坏了,先喝半碗汤。” 小蝶一边说一边帮宋菱盛了半碗热腾腾的鸡汤。 但宋菱其实已经饿过了,不太怎么吃得下,喝了半碗汤,简单吃了几口饭便不太有胃口了。 放下筷子,走到门口,眼睛直直望着离院门口的方向。 天已经快黑了,梁征还没有回来。 宋菱站在门口,盯着门口的方向望了好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个事儿,侧头问小蝶,“你知道哪里的寺庙最灵验吗?” “寺庙?娘娘要求什么?” “求平安符。” 小蝶顿时明白了,道:“青栾山上的菩心寺特别灵,若是能烧到清晨的第一柱香,就更灵了。” 宋菱听言,忙又问:“青栾山,远吗?” “远倒是不远,就是菩心寺是在山顶上,从山下到山顶,有上千步台阶呢。” …… 梁征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骑着马,还没到王府,远远就看见王府门口的台阶上,宋菱披着斗篷,脚边放着一个灯笼,正一个人双手托腮呆呆地坐在那儿。 外面寒风刺骨,梁征见宋菱一个人呆坐在台阶上,眉头一皱,立刻飞快地打马过去。 “吁——”到了门口,梁征猛一拉马缰,将马稳稳停了下来。 宋菱一见梁征,眼睛骤然一亮,顿时从台阶上站起来,“相公。” 梁征飞快下马,大步上前,将宋菱猛地搂进怀里,“傻瓜,不冷吗?” 宋菱将他紧紧抱住,摇头道:“不冷,你呢,你冷吗?” “不冷。”梁征微微松开宋菱,目光落在她被寒风冻得通红的小脸上,眉头紧皱,心疼地摸了摸,“脸都冻红了,还说不冷。” 话落,突然将宋菱打横抱起来,大步往里面走。 宋菱双手搂着梁征脖子,脑袋靠在他怀里,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他心跳的声音。 梁征抱着宋菱回房,屋子里已经火炉烧得旺旺的,梁征将宋菱放在火炉旁的凳子上,蹲在她身侧,握着她的手去烤火,一边给她措手一边有些责怪,“这么冷的天在外面等着,也不怕冻病了。” 宋菱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梁征。 梁征想到明天就要走了,又有些担心地叮嘱,“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我让绿芙留下保护你,平日若是出门,一定记得带上绿芙,知道吗?” 宋菱还是没说话,从刚刚被梁征从外面抱回来,她便一直没有说话。 梁征没听见回应,微怔了下,抬头,便见宋菱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她眼里包着泪水,像是在努力地强忍着。 梁征看着她满眼泪水,忽然有些揪心,紧紧握着宋菱的双手,“阿菱,别哭。” 开口的瞬间,宋菱眼里的泪水突然就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她声音颤抖,哭着道:“相公,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要受伤,要记得给我写信。” 梁征点头,将她紧紧抱住,“我知道,我会好好保护自己,不让自己受伤。” 宋菱双手将梁征回抱住,侧脸贴着他胸膛,声音轻轻的,哽咽道:“你不要忘了,我还在家里等你,我们俩才刚刚在一起,我们还没有孩子,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幸福的日子。” 梁征嗯了一声,坚定道:“我知道,我会平安回来的。” …… 晚上洗漱之后,睡觉前,宋菱将她做好的鞋子拿给梁征试穿,“你试试看,合不合脚,有哪里不舒服,我马上帮你改。” 宋菱蹲在床榻边,帮梁征穿鞋。梁征接过去,道:“我自己来。” 梁征很快将鞋子换好,活动了下,又从床边站起,走了几步。 宋菱见他走来走去,紧张问:“怎么样?合脚吗?” 梁征顿时笑了,回头,抬手刮了下宋菱的鼻子,满眼宠溺,“我们家阿菱手艺怎么这么好,真是我这辈子穿过最合脚的鞋了。” 宋菱听见这话,知道他有夸张,但心里还是有些甜蜜,她又靠近梁征怀里,将他抱住,仰头望着他,“相公,我会想你的,每天都想你。” 梁征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低头,在宋菱额头上温柔吻了一下,“我知道,我也会想你的。” 这天夜里,宋菱躺在梁征怀里,彼此温暖相拥着,听着梁征平稳的呼吸声,宋菱却睡不着,她从梁征怀里抬着头,眼睛一瞬不瞬看着他出神,看着看着,忍不住抬起身,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怕吵醒他,又立刻松开。 看着梁征安静的睡颜,想到要好久都不能见到他,心里实在是有些难过, 她就这么睁着眼睛,一直都快天亮时,才悄悄从梁征怀里出来,换好衣裳,才轻手轻脚从梁征怀里出来。 梁征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她得赶着梁征出发前,帮他烧清晨第一柱香,求一个平安符给他。 …… 次日,天亮时,梁征醒来,身侧却又没了宋菱的身影。 他下意识往屋里扫了一眼,也没见人。 他心想,大概是给他做早饭去了。 “王爷,洗脸水准备好了,是现在送进来吗?”门外传来小蝶的声音,梁征嗯了一声,“进来。” 小蝶得了允许,将门轻轻推开,然后才端着洗脸盆进来,走到里间,将洗脸盆放在床边的水盆架上。 梁征一边拧毛巾一边问:“娘娘呢?” 小蝶道:“回王爷,奴婢不太清楚,不过娘娘好像很早就跟小绿芙姑娘一块儿出门去了。” 梁征听言,顿时皱眉,“出门去了?” “回王爷,是的。” 梁征觉得奇怪,阿菱知道他今天要出征,怎么回突然出门呢? 又问:“有说去哪里吗?” 小蝶摇头,“没说。” “王爷,将士们都已经准备好了,何时出发?”门外突然传来清风请示何时出发的声音。 梁征皱紧眉,有点担心宋菱,可眼下时间来不及,也没法儿去找。但转念一想,有绿芙跟着,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只是不知她这大清早地去哪里了。 外面上万的将士在等着他,梁征很快洗漱妥当,换上了银色的将军盔甲,腰间别一把碧玉色的宝剑,单手抱着头盔,快步往外走去。 王府门外,将士们站得整整齐齐,正等着梁征前来率兵。 见梁征一身银色盔甲从王府里面大步出来,众士兵齐声高喊一声,“王爷!” 一众将士里,突然跑出来一个穿黑衣劲装的女子,两步上了台阶,站在梁征面前,“征哥哥,我想跟你一块儿上战场。” 说话的人,正是许久不见的杨青青。 梁征见她一身劲装打扮,手里还提着一把剑,眉心一紧,“胡闹什么!” 杨青青扬扬下巴,“我没胡闹,我爹爹知道的。” “不行,回去。” 梁征没见着宋菱,有点心烦,问旁边的财叔,“娘娘大概什么时候出去的?” 财叔忙道:“好像天不亮就出去,老奴当时不在,是守门的阿全说的,但他也忘了问娘娘去哪里,不过有绿芙姑娘跟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杨青青在旁边听见,冷哼了一声,“这位王妃可真好笑,她不知道征哥哥你今天出征吗,居然也不来送送你。” “闭嘴!”梁征脸色难看,冷着脸喝了杨青青一句。 “你……” “王爷,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清风在旁边,忍不住提醒,又安慰道:“有绿芙陪着娘娘,肯定不会有事的。” 梁征虽然想和宋菱告别,但将士们都已经准备好,也是时候出发了。迟疑了会儿,最后还是决定以大局为重,他往前一步,高喊一声,“众将士听令!随本王出发!” “誓死跟随王爷!”众将士得令,斗志昂扬。 梁征下了台阶,猛地一个翻身,便上了马。 他拔剑出鞘,往天上高举,“出发!” 一队精兵浩浩荡荡往城门外行去,周围老百姓纷纷跪地,齐声喊:“盼王爷卫我河山,早日凯旋!” 梁征带领着他的精兵队伍一路往前,没一会儿,便出了城去。 宋菱手里紧紧握着那枚平安符飞奔着往山下跑,绿芙跟着后面,着急喊,“娘娘!您慢点!” “不行啊!再晚王爷就走了!”宋菱拎着裙子,拼命往山下跑。 她跑得太快,以至于在跑下最后一步台阶的时候,因为惯性没办法停下来,脚又不小心踢上了石头,整个人往前一栽,重重摔在了地上,掌心在地上磨破了,瞬间浸出血来。 绿芙见状,吓一大跳,急忙跑下来,正要去扶宋菱,她自己却已经爬了起来,跑到前面,飞快爬上马车,对着绿芙喊,“绿芙快点!王爷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