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平静的生活
江阿姨到厨房门口看了眼主卧室方向, 门关的死死的, 一点儿要开的意思都没有。她再转到厨房窗户前瞅着后院, 顿时脑壳疼。这么热的天,一点火星子迸出来就能烧起来的屋子外头, 雷总非要修什么鸡窝! 没看到那两只鸡都嫌弃地待在阴凉里头斜着眼睛, 活像在看二傻子一样么!这人也不怕把自己折腾得中暑。 空调机呼呼地吹着, 往后院喷的全是热气。江阿姨在房里头干着急,又不敢轻易蹚这趟浑水。她想了又想, 眼睛瞄到桌上的香瓜, 立刻一拍脑袋, 有了! 香瓜切成碎块, 齐齐整整码出了一小碟,散发着浓郁的甜香。江阿姨端着敲响了卧室门:“沈医生啊, 吃点儿香瓜。” 沈青“嗯”了一声, 没起身,只让江阿姨端进来。 江阿姨看她头发乱了半边, 神色倦倦的,显然是靠着半天也没睡着的样子。 “先吃点儿香瓜。菜农自家地里头长的,挺香的。” 沈青没反对,接过了江阿姨递过来的牙签, 戳了块香瓜放进嘴里头吃。果然香甜爽口, 满口的甜水,可她舌头木木的,味觉感受器似乎集体钝化了。 “那瓜还不小, 这放冰箱里头下顿吃就不新鲜了。可这么放着,又怪可惜的。我胃不好,不吃这些,直接喂□□,鸡也不爱吃。”江阿姨絮絮叨叨半天,觑着主家的脸色,见她似乎没生气的意思,才大着胆子开了口,“要不,我端后院去?我看他俩好像也挺热的,这放着也是白白糟蹋了东西。” 房间里头静悄悄的,光江阿姨自己讲话的声音,沈青始终不吭声。 江阿姨试探着起身:“那我端过去了啊。” 床头靠着的人跟没听见一样,只又戳了一小块香瓜,送进自己嘴巴里头去。 江阿姨一颗心落了地。好!只要没彻底撕破脸,那就还有回旋的余地。不开口她就当默许了。 后院里头,雷震东一边往地上扦篱笆,一边叮嘱小蒋:“既然那几个人你到现在都没查清楚来路,那就先放着不动。后面,你重点放在公司上头。脱层皮就脱层皮,只要不伤筋动骨,人在就行。” 小蒋心里头发憷,惊恐地盯着雷震东:“雷哥,那你……” “嘘,你心里头有数就行。”雷震东面沉如水,“这回我怕事情不小。” 大问题是没有,可谁又没几个小辫子呢。 “后面,你找几个靠得住的人,注意你沈主任的安全。” 小蒋越发慌了。他不过就跟老板又从头到尾细述了一遍那晚上发生的事,怎么雷哥反应这么大。 除了付强跟那拨人差不多时候出现在那里有点奇怪外,他没觉着哪儿不对劲啊。再说了,付强不是又被警察给带走了么。 “他那个律师有问题。”雷震东手上不停,继续插着篱笆,“当天下庭之后,好几个弟兄看着,他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是弟兄们眼睛瞎了?他说有十万块的报酬,这事儿说不定是真的。” 小蒋脑袋瓜子成了浆糊,怎么也反应不过来:“雷哥,这到底怎么回事?” 雷震东下巴示意新扎的篱笆:“我问你,光有竹片跟木杆儿,能扎起篱笆来吗?” 小蒋看了半天,斩钉截铁地点头:“能!编花篮不就只有竹片么。” 雷震东瞪眼:“去你的,木瓜脑袋。那是两拨人,凑到一块儿了。” 他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小蒋彻底晕菜了。 幸亏江阿姨给他解了围,在厨房后门朝他们喊:“过来吃香瓜。都切开了,没的摆坏了。” 雷震东对着下属金刚怒目,一听江阿姨喊,立刻笑得跟朵花似的,眼巴巴看着人:“青青吃了吗?” 江阿姨的脑壳疼得更厉害了。他要想知道,就不能自己去房里头问他老婆啊?明明房门都没上锁! “您好歹主动点儿啊。我说给你送瓜吃,她也没反对。这说明人家对你还是有感情的。就是她现在这阶段脾气大,你就不能忍忍吗?她怀着孩子多辛苦!” 雷震东讪讪地笑:“我知道。” 江阿姨没好气:“你知道什么啊,你是喝了女儿国的河水,自己怀孕了不成?” 小蒋扑哧一声,笑得差点儿没把瓜飞出去,捂着嘴巴拼命咳嗽。 江阿姨瞪眼:“你就不能慢点吃,谁跟你抢不成?” 小蒋赶紧侧过头去,平白无故他就被自家老板带挈着矮了一截。他在保姆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雷震东接过香瓜,讪笑:“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惹她不高兴了。” 江阿姨还指望他立刻进屋去好好哄哄沈青。没想到雷震东居然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香瓜全干掉了以后,居然又叮叮当当地继续修鸡窝。一直折腾到太阳都不见脸了,他才算正式收工。 大花小花踱着方步从阴凉底下出来,趾高气扬地回鸡窝里头生蛋去了。那睥睨众生的姿态,仿佛在嫌弃这两个老爷儿们,没事瞎折腾,白耽误了它们下蛋的功夫。 等了老半天都没见他有动静的江阿姨,已经气得到客厅里头剥毛豆去了,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小蒋有些担忧,看着老板张了张嘴巴。 雷震东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他自己去厨房洗了把手,然后才大着胆子敲房门:“青青,我能进来吗?” 房里没动静。雷震东轻轻扭开门,伸进了脑袋:“那个,我借用下卫生间。” 沈青跟没听见一样,还靠在床头,保持着江阿姨出去时的姿态。家里哪儿就缺间浴室用了。 雷震东讪笑着给自己找借口:“外头那个,小蒋在用。”说的好像他平常有多讲究,绝对不跟其他男的公用浴室一样。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雷震东只能讪讪的,自己进了卫生间。他看着镜子里头自己一张脸被晒得黑红,简直就像个莽张飞。再摸摸自己的疙瘩肉,嗯,这两天人在局子里头待着,疏于锻炼了,身材都下降了。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自怨自艾:“肯定是我人老珠黄,没魅力了。” 所以,青青才不肯搭理他。 雷震东痛痛快快地冲了个热水澡,从头到脚洗刷得干干净净。他头发短,竖在脑袋上跟刺猬一样,也不用吹头发,只拿条干毛巾仔仔细细擦了两回头,就能清清爽爽地出了卫生间的门。 他赤条条站在地板上,君子坦荡荡:“能借我件睡衣穿不?我衣服阿姨都给收拾到外头箱子里去了。” 床上的人不动如山,目光轻轻地落在远处。 雷震东那点儿耍流氓的小心思立马熄了火,赶紧灰溜溜地翻出件沈青的浴袍穿在身上。他再转过身,瞥到床头柜上多了瓶晒后修复凝露,喜出望外,立马眼巴巴地凑到了沈青跟前,跪在了踏板上。 “哎哟,你别说,外头太阳可真是大。我这颈子晒得痛死了,你给我抹点儿呗。” 他自导自演唱了半天戏,床上躺着的人也不给半点儿反应。可怜雷总只能尴尬地拿起保养品,往自个儿的脖子上抹。乍一碰到晒得滚烫的地方,他“嘶”的倒吸了口凉气,还真疼。 就这样,悬壶济世的沈主任都没抬一下眼皮子。 雷震东叹了口气,放下了半透明的啫喱状护肤品,拿脸贴着床边,也不敢伸出手去:“你打我,拿鸡毛掸子狠狠抽我一顿,要不让小蒋动手。” 沈青侧了身子,从旁边的书桌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纸,递给雷震东。上面画了个中年男人的脸部特写。她的画工是从解剖图锻炼出来的,毫无□□,却极度注重写实。 “那天车子里头没开灯,我能看清楚就是这些。板寸头,国字脸,左下颌有个痦子,他抬头的时候我看到了。还有张照片,他要走的时候我拍下来了,发你微信了。不过光线条件太差,糊的厉害。另外,从他腰靠近车窗的位置判断,他的身高应该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体型比较壮实。口音听着,不是很像江州人。” 雷震东仔细看了画像,在脑海中搜寻了一圈,没找到对应上的面孔。他赶紧收好了,朝着妻子笑:“这些事交给我,你别烦神了,好好养胎就行。” “对,我是打算交给你,做最后的交接。”沈青抬起了眼睛,看着打算上床的男人,“天不早了,你早点儿收拾东西走。后面门锁我会换新的。” 爬了一半床的男人抬起了头,傻眼了,张了张嘴巴:“青青,我……” “雷震东,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那时候,你睡了我,是不是挺得意的?” 男人彻底呆滞了,完全不知道该怎样接妻子的话茬。这时候,他说是跟不是都不对。 “他当成小仙女放在心上的,不过是个自动送上门自己脱光了衣服挨艹的。他是不是很傻?” 傻得可怜。 “青青你别这么说。”雷震东慌了,赶紧跪直了身体,眼巴巴地看着妻子,“你就是我的仙女儿。我看到你的时候,眼睛都直了,我连话都不会说了。” 沈青就跟没听见一样,眼睛看都不看雷震东,目光轻飘飘地对着窗户外头。好像有月华如水,流淌进房间。那长着小虎牙的少年踏月而来,对着她露出了腼腆羞涩的笑。 “挨了一次就上瘾了,又巴巴地找上门去求第二次。”她轻轻地笑了,“嗯,接着憋不住,人都躲到外地去了,还要打电话追过去想千里送。果然跟以前一样,离了男人就忍不了,一定要找一个。” 女人有**都要被唾弃,何况是她这样上赶着急吼吼的。除了淫.荡无耻,还有什么更好的解释。他母亲说的好,正经女人,哪个会没进门先大了肚子? 雷震东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拍,心慌意乱地央求着:“青青你别这样,你打我,全是我混账。” “对,你是混账!”沈青突然间直起了身体,双眼猩红地瞪着他,像是愤怒的喷火又像是心碎的滴血,“你也配自称是少阳的兄弟?你怎么有脸糟蹋少阳的心意。你知道什么啊?林雪过得不好,少阳在地底下都不得安宁。” 十八岁的林雪死了,被她亲手杀死了。从此以后,她割裂了她的过往人生。 可是少阳还是会记挂着她啊!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能这样做!”她瞪着眼前的男人,她恨死了他的自以为是跟自鸣得意。他怎么能这样伤害少阳?! 她知道她对不起少阳,不管有多少苦衷多少无奈,她都对不起少阳。如果老天爷惩罚她,她认,这是她应得的报应!可是她不准,她不准任何人去糟蹋少阳的心。 那个男孩,是那样全心全意地爱着那个女孩,护着她啊。那是从十五岁母亲被害的那个中午起,年少的林雪拥有的最好的东西。她已经杀死了十八岁的林雪,已经没有了少女时代的她,怎么允许有人糟蹋林雪仅剩的宝物。 “青青,我错了。青青,都是我不好。来,慢慢喘气,不哭,不哭了。”雷震东小心翼翼地拍着她的后背,紧张地盯着她的脸。 沈青累极了也倦极了,伸手推开雷震东,语气突然间平静下去:“不,你没错,你一直都调查得很清楚。少阳就是被那个贱女人害死的。那个贱女人嫌贫爱富,居然跟他爸爸搅和在一起,真是恬不知耻。武则天还先老子后儿子呢,她更不要脸,甩了儿子去找老子。” “不许说。”雷震东情急之下伸手堵住她的嘴巴。他不许她说出那些伤害自己的话,“你不贱,青青,你是最好的。你没有一点儿地方不好。” 沈青的嘴巴被捂住了,只能睁着眼睛悲哀地看着他。不,他什么都不知道。 “青青,你听我说,这恋爱自由。那姓何的虽然年纪是大了点儿,也不用说是父子。”雷震东慌里慌张地说着,突然间瞪大了眼睛。什么老子儿子的,老三明明就只有一个妈啊!他不是说他爸爸死了吗? 沈青推开了雷震东的手,轻轻地笑了:“对,多脏啊。不,我不怪你,我应该感激你们。好歹你们还顾及了少阳的颜面,没有在法庭上把他也挖出来鞭尸。女的甩了穷男友,搭上了他事业有成的父亲。父亲抛弃糟糠妻,勾引自己儿子的女朋友。这样的新闻,不是更加为大众喜闻乐见吗?不是更加能将这对狗男女彻底钉在耻辱柱上吗?” 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谁会关心。媒体只需要负责炮制出能吸引人眼球的新闻就好。大众只要负责用唾沫星子淹死他们就好。 道德败坏,恬不知耻,男盗女.娼,医院净是这种人! 雷震东脑袋跟炸开了一样,惊惶地扑上前,抓住了妻子的肩膀:“青青,你听我解释。不是的,真不是,我不知道姓何的是少阳的爸爸啊。我疯了我伤害你?那照片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在查,我真的在查。实在是找不到线索。” 沈青伸手掰他的手指头,一根根的,全都掰开。 她看着雷震东的眼神充满了悲哀:“我在你眼里头到底有蠢啊。谁会对我跟何教授恨之入骨?这么多年了还心心念念要整死我们。雷震东,你就不能对我说句实话吗?” 难怪原本早就风平浪静的关美云女婿,坚持要报案。原来有人巴不得他们死呢。奸夫淫.妇,可不是要浸猪笼,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她中午跟何教授逛了成衣店,吃了顿饭,下午警察就找上门来了。 难怪雷震东一而再再而三的跟她强调,没事,官司上所有的事情他都打点好了。 沈青吃吃的笑了起来,近乎于怜悯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何必呢!又是为了孩子吗?真对不起啊,前一个孩子害得你不得不娶我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进门。好不容易掉了,现在又来一个,白开了一回庭!” “青青你别这样,我没有!”雷震东喘着粗气,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拼命抱住妻子,“我爱你我才娶你的,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我真不知道那些照片是怎么来的。我已经把我想到的办法都想尽了,实在没找到人。” 沈青轻轻地笑了:“那信封是谁给你的?” “放在老三家的邮箱里。房子太老了,又快要拆迁了,监控就大门口有。查了很多人,没消息。付强这边我也在查,说是有人从门底下塞进去的。现在他人被公安局带走了。” 沈青神色古怪地看着他,完全不想再开口。邮箱里头的信件一定是别人投给主人的吗?二十四张照片叠在一起多厚,从门缝里能塞进去吗?多荒谬啊,他到底骗过她多少事。 外婆还抓着她的手告诫过她,不要在丈夫面前太强势。她学历高,他容易自卑。 事实上,女人果然容易想多。他看她,大概就是傻子中的傻子。 雷震东本能地发慌:“青青你听我说完。” “我已经不想听了。”沈青转过了脑袋,背对着他,“我曾经问过你好几次,你每次都没对我说实话。我还怪自己想多了。雷震东,我求求你,你要是真像你说的爱我,放过我好吗?我只想老老实实地过日子。我不想每次看到我丈夫时,都要分辨他说的哪句话是真的,哪一句又是假的。我太累了,求求你,放过我。” 雷震东跟被雷劈了一样,呆坐在踏板上。他抹着脸想开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他仓皇地环顾四周,想要找点儿什么依仗,却发现无从下手。 窗户外头,大花小花发出了“咯咯哒”的声响,然后是江阿姨撒碎米呵斥它们:“莫要吵,沈医生跟雷总有话讲呢。” 雷震东咬咬牙,直接跪在踏板上磕起头:“青青,不管你信不信,这一回我赌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再瞒你的地方。少阳死的时候,我跟他在一起。” 他的妻子突然间翻过身,急切地看着他:“少阳他……” 雷震东心头一阵酸涩,他分辨不清心中涌动着的是对战友的怀念还是嫉妒。青青那么渴望地看着他,为的却是从他口中得到关于另一个男人的只言片语。 “我们在执行任务,突然间起火了,外面烧得非常厉害,根本出不去。少阳把防火栓绑在了我身上,先送我从窗口下去了。” 沈青捂住脸,泪流满面,少阳一直都这样,他真的很好很好。 雷震东木木地说着:“仓库很快爆.炸了,他没有来得及下来。我看着他从我面前摔下去。连那一次,他救过我三回命。临死前,他告诉我,你不要她了。” 沈青哭出了声,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她杀了林雪,还要林雪以这样不堪的模样最后一次出现在少阳面前。她是混账,她十恶不赦! 雷震东伸手抽了面纸塞给眼前悲痛欲绝的女人,咬咬牙,又继续往下说:“我出院以后去给老三扫墓。我跪在干妈面前求她打我,老三最后是把活命的机会留给了我。当时的环境,迟一步就是个死字。干妈说少阳早就不想活了,最后一次探亲回家,他就不想活了。” 雷震东回想起老三临死前那张平静又绝望的脸,心头一片黯然。那个时候,其实他并不理解老三为什么会心灰意冷成那样。现在,隔着十一年的时光回头看,他模模糊糊地倒是明白了老三的痛苦。 在他没出生的时候就抛弃了他们母子的父亲,居然又抢走了他心爱的人。他之前之后的人生都被那个他最恨的男人给毁了。他臆想过的美好未来也没有了。他的人生还剩下什么? 沈青的眼泪几乎流干了,眼睛干涩得疼痛,脸上皴裂得难受。她阖上了眼睛,轻轻地开了口:“对,我害死了他,我遭受的一切都是报应。” 从母亲死后,他是她世界里唯一的光。即使后来她执意分手离开了,因为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他始终都在,她依然可以安眠。他走了,光灭了,她只能在黑暗中哭泣绝望。 失眠是老天爷给她的惩罚,她有罪,她知道,她罪有应得,她默默地承受了八年,直到她从雷震东怀中醒来。她以为老天爷在怜悯她,却到今天才明白原来这是另一种更残忍的惩罚。 她罪有应得,她怪不了谁。 可是,少阳不会自杀。他有一分活下来的希望,他都不会选择死亡。 他允诺过,如果有一天她需要,他会随时出现在她面前保护她。 他从不食言。 “青青,你别这样说。干妈的话也是在安慰我,不想我太难受而已。”雷震东伸出了手,握住了她的,“我那个时候跟只没头苍蝇一样。我恨我自己,我恨我眼睁睁地看着老三死在我面前,我却无能为力。” 对那个大头贴上女孩的恨,缓解了痛失战友的雷震东的痛苦。人有了可以宣泄的目标,自责的情绪就会转移。他发疯地调查关于沈青的一切,可当他好不容易找到那所著名的学府时,她已经出国留学去了。 看,你死了又怎样,人家照样生活得很好,步步高升,妥妥的人生赢家。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收集关于沈青的消息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她安静而内敛,几乎从不在个人社交账户上说太多的私事。可是朋友贴出来的合照,互动时留下的只言片语,已经足够他在心中勾勒出关于她的形象。 与他一开始的认知截然相反的形象,她明明是个很好的姑娘。 他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老三。开始时是不能提,因为他的确不怀好意。到后来,更不能提,因为他爱她,这份爱意味着对老三的背叛。时至现在,他后悔提,因为他嫉妒,嫉妒即使老三走了这么多年,她依然对他恋恋不忘。 “不管你信不信,青青,我爱你,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动心了。对,我特别肤浅,我唾弃我的肤浅,可我管不住我自己。那半个月,我没联系你。不是因为干妈生病了我抽不出空,而是我害怕自己动真格了。 我王八蛋,我混账玩意儿。可我要告诉你,我这辈子最高兴的时候就是你答应嫁给我。我这辈子到现在做的最蠢的就是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不过没关系,只要你想做的,我都答应你。反正我以后还要把你追回来,我只爱你。” “你走。”沈青抬起了眼睛,平静地看着他,“谢谢你这几年对我的照顾。我不恨你也不怪你。放心,我不会打胎的,我会把孩子生下来,好好生活。”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 嗯,这章很不满意,改了三遍还是不满意,先看着。哭得太厉害了,我要去拿点儿面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