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晚上回到帐篷,柴未樊想到皇上送给她的盒子,彻底清醒过来。 她问:“表哥送我那块貂皮呢?” 听晴将盒子拿出来,放到矮桌上,转头看她,“姑娘?” 她走过去缓缓坐下,掀开盒子,入目便是火红色泛着金灿灿光芒的貂皮,触手轻轻抚摸,茫然低喃,“表哥究竟是何意?福朵所说……” 思及这个,她唤卷碧,“卷碧。” “姑娘。” “咱们大郦朝送与女子……”张张嘴,柴未樊猛然惊醒,问这个岂不是让人轻易就联想到皇上身上。 而她本身又是什么感受呢?想到前段时间的焦躁不安、低落萎靡,柴未樊抿紧双唇,良久不发一语。 “姑娘?”卷碧轻声唤她。 眼眸低垂,沉静了会,她轻叹,“熄灯。” 隔日,照旧,这次陪在太后身边的人就更少了,不少世家女子都三两结伴,上马而去。 就是柴未樊和二公主也跟着洹河公主上马跑了会,她虽然不会骑射,但简单的慢步骑行还是可以做到的,有了第一天的彩头,第二天大家的争强好胜心思稍稍清减,但末了,仍有不少人猎来好皮毛,勇毅侯世子甚至猎来两只小鹿,而且只伤到了小鹿的腿,并未害它们的性命。 它们被众人围在中间,清澈圆润的眼瞳惶恐又纯洁,十分惹人怜爱。 这下,诸位世家闺秀对勇毅侯的芳心更加蠢蠢欲动,那位何府小姐就挤在勇毅侯世子身边,半是羞涩半是勇敢地看着他,努力跟他搭话。 勇毅侯世子卫元洲是个斯文有礼,温润如玉的男子,不论何人前去交谈,概都风度翩翩,卓趣有礼,看得柴未樊都有些眼热。 长公主站在他身边,明丽大方,绝世佳人,远远看着,两人当真郎才女貌,明玉锦绣,分外相称。 她大方一笑,“这样有灵性的小鹿,杀了着实可惜,世子不若送给我,我自当好生珍之,爱之。” 卫元洲眉眼如玉,温润一笑,明媚无双,“能得长公主厚爱,乃此小鹿的荣幸,微臣自当献上,长公主与二公主可各得其一。” 黏在柴未樊身边的二公主没想到还有自己一份,她原本正羡慕期盼地望着这双小鹿,闻此言,立即瞪大眼睛,那双圆润清澈的眼睛比这只小鹿还要灵动纯净。 长公主看向怯生生的二公主,轻哼一声,咕哝,“也罢,给她一只便给她一只。” 二公主神色发亮,惊喜地看向旁边的柴未樊,语无伦次,“樊儿,我,我……” 柴未樊微笑,“恭喜公主喜得一只灵宠。” 这样说着,她内心也有几分羡慕,这对小鹿着实可爱乖巧,但是想到宫里的貔貅,这份羡慕便渐渐没了,她的貔貅也十分活泼可爱,而且她也没精力养其他了。 接下来两日,柴未樊便没再出去,陪二公主一起照料那只受了伤的小鹿,陪同而来的御医说小鹿的腿上受了伤,却不是什么致命伤,而且好生修养段时间,腿上的伤也会渐渐痊愈。 如此过了五六日,春猎的时间眼看着就到了尽头,这夜,卷碧和听晴为她收拾行李。 柴未樊坐在凳子上翻看话本,正是宛哥哥送给她那本,这次狩猎,他和五皇子照旧没来,她还挺可惜,多么有趣的日子,宛哥哥不来真是可惜了。 突然,门帘被掀开,洹河公主走了进来。 柴未樊抬头看她,笑:“你怎么来了?” 洹河公主坐到她身边,无聊,“睡不着,所以过来找你说说话。” 柴未樊合上话本,观她神色落寞。 “怎么?想家了?” 洹河公主点头,“这里的日子让我想到了家乡,我们那里也是这样,大家一起狩猎,一起烧烤,一起欢歌笑语。” 柴未樊拉住她的手,安慰她,“等这次回到京城,你大兄应该就准备回去了,你也能马上回到家乡了。” 洹河公主摇头,苦笑:“我大兄可能要回去,我却不能了。” 柴未樊僵住,嘴角的笑意有些勉强,“为什么这么说?你不是想回家吗?” 洹河公主挣开手,站起身,双目茫然地望着某个角落。 半晌,她开口,“你知道洹河公主这个称号是怎么来的吗?” 柴未樊摇头,“不知。” “我们那边有条喀嚓尔河,你们这里叫做洹河,有年我朝使臣来贵朝进贡,恰逢赶到我出生,贵朝皇上一时心血来潮,便为我命名洹河公主。” 柴未樊恍然,没想到她的称呼竟然是这么来的,她就说这个名号十分有大郦朝的感觉。 那边,洹河公主继续说,“自小,我就与其他公主不一样,她们没有称号,得等到出嫁才有,我却天生便有称号,而且我自小的待遇便比她们好许多,有时候甚至比我大兄还要好,我那时候不懂为什么,却难免心有惬意,沾沾自喜,直到出行来这里之前,我才知道,我那不是偏爱,而是责任。” 她转头看她,面带微笑,“所以,樊儿,我回不去了,从我踏上这片土地开始,我就只能死在这片土地上,也许等将来我的灵魂游离本体,才能回到我所钟爱的家乡。” 这一刻,她的表情安静而温柔,再不见平时的活泼天真,真正显现了一国公主的气度与残酷。 柴未樊茫然而愣怔地看着她,久久,无法言语。 洹河公主重新坐到她身边,片刻,脸上悲壮的神情一变,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所以,樊儿你要跟我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不然我会孤独的。” 柴未樊还没从那种隐隐的悲哀中回过神,见她恍惚间就恢复了平时的打笑天真,不由呆住,无奈说道:“你这性子……放心,我们自然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洹河公主靠在她肩膀上,笑嘻嘻。 倏忽,她注意到卷碧手上的盒子,“这不是?” 她走过去,一马当先拎起盒子里的火红色貂皮,吃惊,“这不是皇上那天猎到的貂皮?” 柴未樊站起身,惶然无措,不知为何对上她的眼神,她竟有些心虚,支支吾吾道:“额,是,是额。” 洹河公主看看她,又看看手上的皮子,再看看她,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是相好的。” 柴未樊:“……” 她羞得跑上前,一把夺过,恼羞成怒,“别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