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真的想去沐风
轻风拂过百合花, 让叶子和花瓣都随之摇曳着,苏安落站起来,对着墓碑鞠了一个长达三分钟的躬。 在起来时,他脸上清冷, 一滴眼泪都没有, 本还和发丝纠缠的微风瞬时大了起来,吹乱了人的头发, 导致眼睛也在不自觉间眯起了一点。 抬头去看, 乌云来了。 早在恢复记忆时,苏安落就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怕大雨了, 一切因都是有果的, 不管好与不好。 雨中的一切他记的一清二楚,本来以为想起来就能克服了, 可此时看着头顶上方越来越阴沉的天空,苏安落还是止不住的手脚发凉。 在大雨还未到来之前,苏安落对着墓碑道, “爸妈,我走了。” 脑海里两张熟悉的脸永远停留在了十二岁那年,记忆里的画面越来越模糊,模糊之中还掺杂着一些血红,就算想忘,那天的冰冷都会提醒他回忆起来。 “啪嗒啪嗒”,几颗硕大的雨点在苏安落关上车门的那一刻,重重的砸在了车上, 发出了令人内心发沉的声音。 很快,真正的大雨来了,玻璃前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苏安落忍着冰凉,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手忙脚乱地发动了引擎冲进雨幕。 “轰隆――呲拉――!”,突兀地一声响,让苏安落脸色苍白,猛地刹了车,他闭上眼睛反应了好长时间,才说服自己没关系,冷静。 从记起以前之后,这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大的雨天,但苏安落一度以为既然想起来了,那也应该会没事了,没想到真的碰到,竟是比之前还严重。 脑子里一遍一遍的过着那满眼都是血的客厅,沉重的脚步越来越接近楼梯了,孟夫人艰难的弓起身子哭着让他走,管家拉着他极力逃命的触感,都让苏安落越来越冷,越来越恐惧。 随之恐惧的还是一直深藏在内心的自责。 明明可以不用的,他们明明可以相安无事一辈子,就因为他带了一个人回家,带了一只恶狼回了家……从头到尾,该死的人只有他一个! 和恐惧抗争,车子看着不稳实则强硬的在雨幕里冲撞着,幸好大家出门时都已经看了天气,路上有车,却说不上多。 从墓园回家,一条最为便捷的路是会经过信州的,又是刺耳的一声“呲拉”,苏安落有些不受控制地喘息着,他颤抖着手去开车门,直到试了三次才成功,门刚一打开,他整个人就被大雨淹没了。 而就在他下车的一瞬间,被他慌乱中无暇顾及给扔到副驾驶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二哥两个字在阴暗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明亮,只是,直到铃声停止,手机屏幕彻底暗下去,都没人接听。 苏寄北紧皱眉头,看了一眼手机,又第二次拨通了电话。 第二通电话还是没有人接,苏寄北心脏揪起来了一点,就在他准备拨通第三次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电话却响了。 一楼的前台人员给相关人员反映,让人直接联系苏总告诉他苏安落全身都是水的去了顶层。 显然是淋了大雨。 不等对方把话报备彻底,苏寄北就一下子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外人从外面看不见,里面视觉无障碍地玻璃门刚一被打开,苏安落脸色苍白、全身湿透颤抖着手正要去推门的样子就映入了眼帘。 天气冷,淋雨一会儿,苏安落全身都止不住的颤抖,嘴唇都褪的没了血色。 知道他一向畏惧大雨天,苏寄北卡在喉咙里的气愤质问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连忙把他拉了进来,苏寄北把他外套脱了,给他倒杯热水塞到了他手里,又打开办公室备用休息间,把里面的被子拿出来当即把苏安落裹成了一个蚕蛹。 忙好这些,苏寄北也不敢耽误,一下子恨不得能把空调温度调成火炉,又打电话让人去买衣服和吹风机快送上来。 紧接着,苏寄北就突然上前,把苏安落搂在了怀里,尽管真的非常生气,可他此时还是说着诱哄的人,让怀里的人安静下来。 直到这时,不知道是不是缓过了劲,苏安落把水杯放到桌上,紧紧的回抱住了苏寄北的腰身,他把脸全部都埋进对方怀里,颤声说道,“二哥,我害怕……” 打算等人好了就质问的一大通话,在听到这句时全数泄了气,苏寄北亲吻他的额头,缓了会儿还是教训,“害怕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就行,你过来干什么,连伞都不带。” 但是来都来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苏寄北只能心疼的把他往怀里带,也不忍心在说出骂人的话。 过了会,看他恢复的差不多了,门也被敲响了,苏寄北又把他裹了裹,亲自出去把衣服和吹风机接了过来。 拉着人去备用休息间,让人老老实实坐到床上,苏寄北把全身上下都不薄的衣服递给苏安落,让他换上。 等人换好了,苏寄北又把人拉出来按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给他吹头发,就怕慢了一步人就会感冒。 摸着头发干的彻底了,苏寄北才关了吹风机,因为不放心,他还是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安落摇头,脸上回了一点血色,折腾一番,像是知道自己错了,他没敢看苏寄北的眼睛,垂眸小声道,“就刚开始有点儿冷,现在好了……” “嗯,好了,”苏寄北胆战心惊地忙到了现在,见人没事了,终于忍不住要爆发了,他把吹风机往旁边一扔,气场全开的坐在了苏安落旁边,道,“来,我们好好谈谈。” 苏安落:“……” 借机去端桌子上热水的空挡,苏安落不自觉地挪了挪屁股。 不瞎就能察觉到人在跑,苏寄北也不拆穿,也跟着他动,直到人被挤到了沙发一角再也退无可退,苏安落才抬头看他,正经真诚服软道,“我错了。” 从墓园回来,刚开始是真没想来信州的,只是回公寓却恰好要经过这里,可能知道苏寄北在这里,连车都跟他作对,一下子熄燃了,而且那时候他也确实想来找人,就慌着过来了。 在这里任人摆弄了那么长时间,心里的惊惧早就散了大半,那时候苏安落就意识到问题了,车里有伞,可他当时手都是抖的,哪想起来拿伞,况且手机都被他遗忘了,在细想下去,他车钥匙好像都忘了拔。 只祈祷今天大雨,不会有偷车贼经过那里,毕竟他的车也没有停在信州。 真是太糟糕了。 每次犯事,对方每次都会主动认错,苏寄北已经习惯了,决定这次不纵容,问道,“怎么过来的?” 就知道会问起这个问题,没想到这么快,苏安落身体僵了僵,小声道,“……开车。” 果然,一听是开车过来的,苏寄北脸都变了,他怒道,“苏安落,你明知道自己是这种状态还去开车,觉得自己命大是不是?!你是不是真觉得我不舍得教训你啊!” 也不管人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听到那句是不是不舍得教训你,苏安落下意识就想出声反驳他哪次没教训?可抬眼二人一对视,强大的求生欲让到达舌尖的反驳转成,“我真的错了,就是雨太大,我……也不敢一个人去坐公交,但我想见你,就开车过来了,我状态不好,可我……可我开车很小心的……真的。” 苏寄北冷脸看他,冷气场越来越强,可他心里也在一瞬间升起了不安,真不敢想如果真的出事了会怎么样。 突然,苏寄北说了一句不是教训也不是安慰的话,他道,“我怕你感冒。” 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怕对方还在气头上,苏安落动唇还没说出话,苏寄北就又道,“我帮你发汗。” 苏安落:“……” 手里的杯子被夺走,他表情呆滞的被拖进了备用休息间。 直到被压在了床上,苏安落才反应过来,更加卖力的认起了错。 以前虽然在这里实习,可闹归闹,并没有来过什么真正的办公室亲密无间。 所以这里……没有润滑。 等到下午大雨停歇,阳光露出一点角的时候,苏寄北才半搂着人在众多惊疑的目光下出了信州。 而小少爷的走姿,细看之下,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别扭,但他始终低着头,大家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好像在无形中知道了些什么。 没管被他开过来的车,苏寄北把人抱到自己车上,发动引擎往公寓开。 直到这时,苏安落才敢抬起还红着的眼睛,带着点哽咽哑着嗓子可怜道,“很疼的。” 苏寄北连眼神都没分给他。 看他也不理自己,身上还疼,苏安落还不敢太闹腾,只提醒道,“我车……还在信……” “不要了。”话音未落,苏寄北就打断他,觉得不要的东西虽然是车,但却是辆玩具车。 这次,苏安落不吭声了。 但这也都是气话,后来苏寄北一大早就去提车了,也感谢这天气,车门没锁,手机也在里面,全部都没丢。 直到两人回到了公寓,还没走的秦姨也赶紧出来告状,“安落,今天中午你怎么不吃饭就走,早饭不吃就算了,中午还饿着,身体能受得了吗?我喊都没喊住,还直到现在才回来,下次不能再这样了听见没有,少爷你好好管管他。” 苏安落:“……” 肾疼。 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秦姨又再三嘱咐以后这样的情况不要在出现了,这才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走了。 苏寄北漠然的从头听到尾,直到人走了,门被彻底关上,一直没敢坐下的苏安落悄悄的往浴室挪,每一步都得算计着力量。 “再走一步试试。”苏寄北转头去看他,语气淡漠的很。 话音刚落,苏安落就顿住了,可被人一直看着,还是这样的眼神,他真的受不了。最后想了想,觉得认错态度不好绝对好过不了,苏安落慢腾腾地挪了过去,缓缓伸手抓住了苏寄北的胳膊,轻声道,“我想去洗澡,身上还没有清理……难受,还疼。” 这话是真的,绝对不掺假,办公室里没润滑,虽然为了不伤到他苏寄北已经做足了前戏,但也为了教训他让其长记性,他也真的让人疼了,而且里面没有安全措施,为了不让人太难受,苏寄北才没耽搁立马带着人回来。 可现在一看,他果然还是太仁慈了。 反抓住人的胳膊,苏寄北抿唇,凑近他道,“中午不吃饭去干什么了?” 如果对方敢说只为了见某个人,他肯定会更生气的。只是苏安落的解释真的让他气血翻涌,只听苏安落小声道,“我吃饭了,因为有段时间没见蓝凌……他让我回趟学校,我想着也没什么事,就去了,但忘了看天气……我到学校之后和蓝凌吃饭了。” 苏寄北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真的要被眼前的人气死了,不过公寓虽然离学校和公寓都不太远,但两个地方却是完全相反的方向,更别说顺路。一想变天之后,苏安落没有回公寓,还是下意识去信州找了他,苏寄北心里又再次泛起了疼。 怕没弄干净的东西还在他体内让他难受,而且对方不止一次说疼了,苏寄北脸沉的吓人,却还是手一抄把人打横抱起往浴室走。 其实对于这小东西的不听话,苏寄北比任何人都了解,但每次摊上,他每次都能被气的毫无办法,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警告。 “你到底能不能听我的话?”里里外外清理好,看人不在有那么多的不适,苏寄北把人抱回房间,看着他道。 苏安落抬眼和人对视,点头认同,为自己辩解道,“我一直都很听话啊。” 苏寄北:“……” 不能跟人再说这些,苏寄北轻轻呼出一口气,停止说教,只淡漠责备道,“你最近出去已经学会不跟我报备了是吗?你以前不管去哪里都会先跟我打电话,现在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不限制你的自由,可今天你出门的时候没感到天气有变化?你那样的状态去开车,如果、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你到底是不把自己当回事,还是不把我当回事?” 从记忆恢复开始,有时候为了忙事,有时候是为了约人和人见面,苏寄北和沐逸泽关系一向很好,这些事情,他思考很久才决定先不告诉苏寄北,所以最近忙什么,出去又去了哪里,他确实没有在跟苏寄北报备过。 甚至昨天在知道苏寄北并不会因为他手腕上有黑色陨石而监督他的时候,他心里还出现了一瞬间的窃喜和侥幸。 正因为如此,他刚刚才敢睁着眼说瞎话,现编出今天没去哪里,只是去了学校而已。 时间久了,他已经渐渐不会去考虑苏寄北的感受了,直到今天,如果不是对方跟他说这些,他可能依旧还会我行我素。 “对不起。”苏安落环住他的腰,比今天任何真诚的道歉都更真诚,“我没想那么多,让你担心了,我知道错了。” 感受着靠近的心跳越来越强烈,苏寄北伸手抱住他,不让自己在去想他设想过的无数意外,不管是哪一种,都能把他吓的手脚冰凉。静静的听人认完错,苏寄北还是沉声揭穿道,“你每次都知道自己错了。” 言下之意就是,每次都知道错了,每次就是不改。 这次,苏安落摇头,讨好的往他怀里拱了拱,真的没说出反驳的话。 周围静默了好长时间,等两个人都已经躺到床上,苏寄北搂人想睡觉的时候,苏安落仰头摸了摸对方的喉结,已经在家将近两个月的他,终于有了要出去工作的想法,只是地点依旧不是信州。 他道,“二哥,我想去沐风。” 头顶上方的呼吸似乎不在那么平稳,苏寄北第一次没开口那么快的反驳,只紧了紧搂人的力度,问道,“真的想去?” 从大一开始,苏安落就跟他提过去哪里实习的问题,但苏寄北每次都没有同意过,没想到直到现在对方还在执着。 “是啊,”听他语气,就知道有戏,苏安落用和平常没什么分别的声调略微埋怨道,“我都跟你说过好多回了,你就是不同意。” 以前不让他出去实习,一则是人出去他不放心,二则怕人受了欺负,所以苏寄北才每年都把他绑在身边。但如果是去沐风的话,沐逸泽也会照顾苏安落,加上对方也想去,在拒绝的话,就显得有些不太好了。 所以这次,苏寄北同意了。 不过就在第二天他要给沐逸泽打电话告诉对方要记得照顾苏安落时,却又被阻止了,苏安落看着他,眯眼一笑,“大哥又不是不认识我,我自己去走后门儿。” 漠然的看了一眼手机,苏寄北心里有股闷气出不来,好像这小家伙越大,就越来越不需要他了,苏寄北憋闷,毅然决然地放下手机,打算让他去受苦,狠着心不在去管。 而又在家等了两天,白容貌似也已经找到了恰当的消失理由,沐逸泽同意了,白副总的位置就先空在那里。 有什么工作其他经理和相关人员及时顶上,不会有问题。 白容离开之后,第一时间给苏安落发了信息。 【你要待多久?】 斜眼看了一眼亮起来的屏幕,苏安落表情漠然,只回道: 【我尽快还给你。】 没有具体说到底要待多久,只说尽快完成,不承诺无须有的事情。 知道在他这里也得不到什么回应,白容冷着脸关了手机,不在问了。 对着镜子练习了两天,确保这时候的表情和之前没什么区别,苏安落才脸色发沉的收拾东西,去了沐风。 站在和信州给他全然不同感觉的沐风面前,苏安落手又止不住的颤了颤,这个地方――以前并不叫沐风。 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苏安落跟着旋转门进到了沐风里面,刚漠然的走到前台,简单礼貌的说了句找人,就有人伸手拦下他道,“请问这位先生您有预约吗?如果没有的话还请先去休息区等待一下,或者拿到预约再过来。” 面前的人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并没有因为苏安落没有预约就要擅闯而表现出丝毫不耐烦。 修长的双腿渐渐顿住,苏安落转身看她,询问,“预约?” “是的先生。” 淡漠的点了点头,苏安落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等到那边传来声音时,他看着前台拦他人的眼睛轻声道,“大哥,我在你公司被拦下来了,你下来接我一趟。” 前台:“……” “苏、苏少爷?”八卦相传几年,谁都知道喊沐逸泽大哥的人是谁,可要说见面,那都是拼运气的事情,猛然见到,就算不认识也说得过去。 和苏安落依旧有些漠然的眼睛对视,前台小姐姐立马低下头,局促地道歉,希望他别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就在道歉间,沐逸泽真的亲自下来接人了,刚惊喜的走到地方就听到苏安落轻笑道,“小姐姐,我只是来找人,没有预约确实进不去,你做的很好啊,因为我有事找大哥,所以就给他打了电话,也给你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话音刚落,前台就猛地抬头去看他,显然对苏安落突然的笑意有些不解,明明刚刚的眼神都是不善的。下一秒,就像知道沐逸泽已经来到了似的,他转过身走向沐逸泽,眯眼笑,“大哥,没给你添麻烦。” 从认识到现在,对方来沐风也并不是一次两次,而且每次来每次都会被拦,后来长了记性,苏安落如果真的有事,就会提前跟沐逸泽联系,不过像今天这样当场打电话貌似还是第一次。 沐逸泽宠溺道,“怎么会添麻烦,跟我进去,有什么事上去说。” 苏安落嗯了一声,跟人走的时候,他又转过头笑着安抚了一下小姐姐,挥挥手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鞠躬了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