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跟我回家吧
离过年还剩下两天, 苏寄北带抱着猫三哥的苏安落回了苏家老宅,还是打算在那里住几天。 就算他经常失宠也没关系,反正他已经习惯了。 车里温度高,容易让人昏昏欲睡, 特别是在听着窝在自己腿上睡觉的猫三哥的呼噜声, 更想打哈欠。 侧头看他一眼,苏寄北勾唇轻笑, 提醒道, “先别睡,快到了, 睡着了一会儿下车的时候会冷, 醒醒。” “唔。”苏安落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小脸,呼出一口气, 大概清醒了些,但眼睛还是酸涩。 苏寄北好笑,天气冷, 路有些滑,不敢开太快,所幸都忙着过年,也没多少人和车,趁着等红灯的空挡,苏寄北扬手一巴掌拍在了猫三哥脑袋上,听到一声激灵的喵,他义正言辞道, “还睡,你看你呼噜那么大声,不困的人都被你熏困了。” 果然,这一下,拍在了猫三脑袋上,苏安落却清醒了八分。他愣愣地看着在他腿上转头懵圈的猫三哥,过了一会儿,像才反应过来似的,猫三猛地站起来后背白毛炸起,伸出爪子龇牙咧嘴地一巴掌抽在了苏寄北胳膊上。 苏安落:“……” 脾气还是这么大。 “……”挨了巴掌,很轻,但苏寄北一向和这情敌看不对眼,当即嘿了一声,正想撸起袖子和它大干一场,告诉他家里的地位排名,绿灯亮了,而猫三也像是察觉到危险,不屑的喵了一声,瞬时钻到了后座上。 一闪而过地时候,它还用无敌白爪又拍了一下苏寄北,这才半蹲在后座上心满意足地舔起了自己胜利的爪子。 苏寄北:“……” 虽然每次过来每次都会提前对苏夫人说,况且每年都是这样的情况,但苏夫人却还是像迎接什么贵客一样,人还没来,她就已经等候多时了。 直到人过来,她才放下心,连忙把猫三接过来,又拉着苏安落进去,依然像多年前一样,苏寄北依旧被遗忘在最后。 刚刚才在路上打过胜仗的猫三,老老实实趴在苏夫人怀里,看了一眼任劳任怨提东西还被甩在身后老远的苏寄北,它不轻不重不清不楚嘲笑似的喵了一声,喵完了,又得寸进尺地往苏夫人怀里钻了钻。 苏寄北:“……” 忍无可忍,苏寄北眯起眼,对着猫做了一个拿刀剁的手势,表情还很是凶狠。 “喵!”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又或者是成精了,苏寄北手势还没完全放下,猫三就很委屈害怕的尖叫了一声,连忙把白毛大脸埋在苏夫人臂弯里,全身还很合时宜的抖了几下。 这次,苏寄北是真把眼睛眯起来了,危险的征兆。谁知,还没上前把这畜牲夺过来炖了,察觉到异样的苏夫人停止和苏安落交谈,扭头看了他一眼,顿时看见了苏寄北还没完全收起来的手势,当即一正色,教训,“你多大了?一岁啊?!还吓唬一只猫,可真有你的,怎么了,想吃猫肉?信不信这大过年的我破戒吃人肉,把你炖了!” 苏寄北:“……!” 这种情景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可苏安落还是不受控制地笑了出来,直到见苏寄北幽怨地把眼神挪到他身上,苏安落才正经地替他教训猫三道,“三哥,别闹,我知道你是装的,你看你……不然二哥会报复你的。” 教训完苏寄北就率先走在前面的苏夫人听到那句别装了,脑子里不知道过了些什么东西,大概也想起了猫三演技了得,当即一阵牙疼,不过对于儿子她从来都是不心疼的,知道了真相的她依旧目不斜视地进屋。 本来听着前面还好好的,直到最后一句出来,苏寄北脸色又重新拉了下来,他会报复一只猫?苏安落瞅他一眼,在瞅他一眼,连忙上前哄道,“行了,怎么每天都和三哥打不够,我是最爱你的,赶紧进去。” 早就已经习惯了猫三欺负他,苏安落来哄他的诡异关系,苏寄北很受用,讨了一个唇吻这才心满意足地进去。 平常没事也会来苏家老宅,总体来说次数还不少,但一经过年,不知是不是那股神圣感还是在每个人的心里,总觉得每到过年,家里都更温馨一点,连带着瞅猫三那张白毛脸都觉得没那么讨厌了。 来的时候是下午,刚到这里不久,天就黑了下来,绝情地把猫三踢到另一个房间,苏寄北拉着苏安落回自己的小窝。 等到苏寄北去刷牙洗脸,苏安落忙着换睡衣的时候,手机就来了一条提示音。 转身去浴室的动作一顿,怕是谁有事情,苏安落想了想又折了回来,可刚看清信息内容,他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信息是沐逸泽发来的。 【小安,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如果第一次收到这句话,他也不会这么多心,从他说出自己就是孟之安开始,沐逸泽不知道怎么了,总是一遍一遍的提醒着他,他是孟家人,不叫苏安落,本就不应该和苏家产生什么联系,还总是让他回家,一直到今天,从未间断。 信息回多了,苏安落也不想回了,刚开始的时候苏安落就已经说了不管回不回去,大哥还是大哥,每天都可以见面,没必要非回去跟他住,况且对方也知道他和苏寄北的关系,现在这种情况,怎么能说他和苏家没关系。 都答应要结婚了,还是没关系吗? 但沐逸泽一次都没听过,依旧执着的让他回去,说多了还会激的对方不开心,苏安落不知道怎么了,只能当没看见。 也不知道这样的话沐逸泽有没有跟苏寄北说过,不过看苏寄北和以前没什么两样,而且当初他问苏安落要不要认祖归宗跟沐逸泽回去的时候,一听他会认祖但不会回去,他还松了口气,如果沐逸泽每天跟苏寄北说这些,怕是苏寄北脸色早就不好了,所以现在大概沐逸泽只对苏安落一个人说过。 不管怎么样,面谈应该是少不了,就在苏安落关掉手机打算不再管,沐逸泽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苏家有什么好,你不是说过会一直待在我身边的吗?跟我回家行吗?】 一出浴室就见苏安落眉头轻皱,站在原地盯着个手机,苏寄北上前,从他身后探出头瞄了一眼,“怎么了?” “啊?”耳边一热,苏安落受到惊吓猛地转身去看他,还很适宜地把手机关掉往身后藏了藏,紧张道,“没事,诈骗短信,我看一下。” 还没瞄个所以然,对方就把手机按灭了,诈骗短信也怕看?苏寄北站直身体,微垂眸看他,一脸探究,就在苏安落假咳一声想走的时候,苏寄北就淡然的把手伸了出来。 意思很明显,手机给我。 刚刚才想明白沐逸泽应该没跟苏寄北说过这些,那苏安落也不想告诉他,略显紧张的咽了口口水,苏安落状似无意地看了眼他的手,装傻的握住,问道,“怎么了?手挺热的。” 这么多年了,对方的小动作代表什么在摸不清那也没资格说结婚了,苏寄北挣脱开他的手,微俯身去拿他手机,怕对方不明白,又或许不想装傻,苏寄北凑近他耳朵,边夺手机边道,“松手,把手机给我。” “……”没办法,苏安落松了手。 拿过手机,苏寄北又看了他一眼,见苏安落也没什么异样,这才把手机打开打算专心致志地摆弄一下。 只是,还没开始摆弄,信息界面并没有关掉,一打开就跳了出来,淡然的看着沐逸泽发来的信息,本来还没什么,但越往上拉苏寄北脸色越不好看。 稍微一打量他脸色,苏安落就知道沐逸泽确实没跟苏寄北说过这些,正想说些什么,就听苏寄北冷笑一声道,“呵,在我眼皮子底下挖人?” “没有,”静默一会儿,觉得他看的也差不多了,苏安落小心的把手机从他手里抽回来,又小心翼翼地放到一边,替沐逸泽说话道,“大哥毕竟找了……这么多年,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很正常,他大概就是太想我了……” 苏寄北漠然的看着他凉凉道,“那怎么不跟我说,怕我打他?” 这个问题苏安落也在想,想不通之后就闭嘴不在说话。 两个人无言相对半晌,苏寄北突然把苏安落猛扑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瞅他,恶狠狠道,“反正你说了会认祖归宗,但是不会回去,我记着呢!” 苏安落结巴了,“我、我也记得。” 看他确实没有被打动的趋势,苏寄北这才满意的轻哼一声,又伸长胳膊把刚才的手机捞过来,打开沐逸泽的信息框,冷漠脸的回了两个字。 【不回】 很多天没有在响起的提示音非常突兀地响起,惊了沐逸泽一跳,他以为苏安落还是不会给他回信息了。 所以此时提示音一出,他愣了一下,随即就手忙脚乱地去看。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像掐断了他所有妄想,眼睛始终盯着那两个字,他微抿唇,表情冷然。 随即挪开目光,看向一处的眼神都发沉了起来。 思绪也随着冰冷的空气飘向了远方。 “小安,你先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去送你。”来到孟家即将两年,沐逸泽知道孟氏夫妇对他没有恶意,也逐渐放下了心里的戒备。 但这两天天气不是多好,很是阴沉,有些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伤没有好利索的缘故,沐逸泽小腹处发疼,孟夫人发现后,就强行把他留在家里了,先不让他去学校上课。 但由于孟之安的学校和他离的并不算远,而且也顺路,每次两个人都是一起,沐逸泽总会把他送到学校后才放心,等到放学他再过去接,从不耽误。 但这次像是也知道他不舒服,孟之安背起书包,换好鞋子,用还有些奶的声音道,“不用了大哥,妈妈说你不舒服,你就待在家里,我没关系的,我一个同学过来和我一起。” 其实有车去送,本来沐逸泽也没有多担心,正想答应一声让他路上小心,却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微微变了脸色。 和孟之安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他见不得这人对别人一丝一毫的好。 眼看人就要出去,沐逸泽手捂在小腹上,勉强地应了一声道,“好,那你路上小心。” “嗯,我知道了。” 没有来到孟家之前,确切的说是没有去福利院之前,他跟他刚睁眼就见到的狗男女爸妈生活的大半年里,过的条件虽不能说很差,但也绝不能说好,公交什么的不用人教都会坐。 孟之安前脚刚出去,沐逸泽就跟家里的佣人交代了一声,只说孟夫人问起,就说他在家里待的不舒服想出去走走。话刚说完不等回复,沐逸泽就狠狠的按了一下小腹的旧伤,打开房门出去了。 站在孟之安旁边有些胖的小男孩儿沐逸泽是认识的,这人在他没有出现之前,就是孟之安最早的玩伴了。 小胖孩儿兴高采烈地揽着孟之安的肩膀,用大人口气道,“你看,把我扔了这么久还不是我最好,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抛弃你。” 紧了紧背上的书包,孟之安被他从路这边挤到了路那边,最后实在受不了只能去推他,也一副大人口气道,“什么啊,我大哥是这两天身体不舒服,他本来是要来送我的。再说,谁把你扔了啊,我们两个每天都能碰面还是同桌,这也能算是扔吗?混球。”这句混球说的异常严肃,可大概奶音太可爱,一旁经过的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胖.混球.孩儿:“……” 被一嘲笑,孟之安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过他在家里就喜欢跟孟闻互相拆台,互怼,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只摸了摸自己的小鼻子。 从鼻间发出一声很是不屑的轻哼,小胖孩儿趾高气昂地仰起头颅,不满的指责道,“但我才是对你最好的,我不管。本来就是以前做什么我们都是一起的。” “唉,”孟之安小脸一垮,似乎也有些不高兴,他忧伤道,“大哥不喜欢我和别人走的太近,他会生气的,而且会很难过。” 小胖孩儿:“为什么?” 孟之安想了想,小脑袋里并没有装那么多东西,所以纠结一会儿,只道,“大哥说他很喜欢我,他只想让我对他一个人好。” “啊?”小胖孩儿抓了抓头,摇头反驳道,“那怎么能行啊,你又不能跟着他一辈子,再说,我们两个本来就是最好的朋友啊,他才是外来者。” “跟这些有什么关系啊,大哥对我很好,我也想对他好啊,对他一个人好就对他一个人好嘛。” “啊你这个小叛徒,”小胖孩儿一脸惊疑地瞅着他,眼里出现泪花,“那你真的不想和我做朋友了吗?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没有,不是,我也对你好啊。” “哼,这还差不多。” “唉,一个两个的……” “哈哈哈哈……你叹气的样子好像小老头儿。” “呸!” “哈哈哈哈哈……” 沐逸泽漠然的在他们身后跟着,表情很是冷淡。 只是两天之后,小胖孩儿再也没有来上课,又过一段时间,孟之安就看着他的父母来学校把小胖孩儿的东西全部拿走,听说要转学了。 看着旁边老师和家长的身影,他不知道双方说了什么,只是两边的脸色都说不上好,但孟之安有直觉,说不定以后都再也见不上小胖孩儿了,所以在老师和家长还没走远之前,他连忙冲出去,问发生了什么事。 对方是小孩子,大人不会跟他说这些没用的,只安慰两句让他回教室,就一前一后地走了。 独自一个人霸占一张桌子霸占了好长时间,孟之安一直闷闷不乐,直到后来沐逸泽对他更好,他才慢慢缓过来。 在见到孟之安和小胖孩儿的亲密接触后,加上那些对话,沐逸泽当即把他列为了危险人物之一,等他第二天陪着孟之安去上课,小胖孩儿落单期间,他用石头把人的胳膊生生砸成了粉碎性骨折,这辈子可能都得带着伤根生活。 他那时候的势力如何,和人接触怎么样,连孟闻都不知道,但他全身的锋芒在暗处时总会全数暴露。 彻底的警告对方离孟之安远一些,等到这个人真的选择了消失,沐逸泽才收起自己杀人般的眼神。 其实不止这一次,有很多次,孟之安身边原本的好朋友、或者本可以成为好朋友的,都一个个远离他了,不管是以哪种方式。 故意对他冷漠也好,转学也好,结果都只有一个,就是他们不会在围在孟之安身边打转碍沐逸泽的眼。 “逸泽。”孟之晴端着一杯热水走到他身后,轻轻叫了他一声。 突兀地语调打破寂静,沐逸泽眼睛猛然恢复清明,他怔愣地盯着原先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这才略显疲惫的闭眼捏了捏眉心,接过热水,道,“谢谢。”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温暖了一点身心,孟之晴在旁边漠然的看着他,眼神动容。她很想开口亲自问问,孟良没有失踪而是被关起来十年是为什么,他明明知道她父亲在哪里,又为什么不说。 一时间,孟之晴只觉得眼前的人无比的陌生,陌生的让她害怕。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只让她站在这里陪着某人,就把她冻的骨头生疼。 似乎察觉到了目光,沐逸泽转头看了她一眼,疑惑,“怎么了?” 孟之晴抬眼看他,没有回答问题,只道,“既然安落就是之安,你没有想过把他接回来吗?” 就是因为这件事心中才会憋闷了数十天,正是没有对策的时候,这人还往伤口上撒盐,沐逸泽淡漠的扫她一眼,走到客厅中央把杯子放在桌子上,道,“管这些干什么?” 话音刚落,周围顿时陷入了一片可怕的静默。良久,就在沐逸泽说早点休息,转身就想上楼时,孟之晴却突然开了口。 “我喜欢了你那么多年。”声音极度沙哑,让人觉得有些不适应,孟之晴缓缓的转过身,道,“最近我才明白……你为什么不肯喜欢我了,沐逸泽,有时候我真的是看不懂你这个人心里在想什么,但是我突然觉得,你应该也害怕失去最重要的人。” 她微仰起头,一步一步走进沐逸泽,直到离他还剩一步之遥,孟之晴才红着眼睛,颤抖着嘴唇道,“我对所谓的母亲没有多少印象,可我依然记得她抱着我的感觉,我初始的记忆关于最多的……就是我爸爸,”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还是爸爸两个字刺激到了内心深处的无法忽视,她咬字咬的特别重,“但是……我爸爸也离开了我,尽管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是死是活,是好是坏。” “我失去妈妈,又失去爸爸,现在……我失去了你。”随着这极度颤抖的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掉落下来,瞬间滴落在地上打湿了地面,溅的七零八落。 沐逸泽直勾勾地盯着她,眉头紧皱,眼神不解,不知道对方怎么了,他抬手想替她擦一下眼泪,却被对方受了惊吓似的后退一步躲开。见对方排斥,手在半空停留了一会儿,沐逸泽就漠然的收了回来,沉声问道,“怎么了?” 孟之晴没有回答他,依旧自顾自答非所问道,“可我能拿你怎么办呢……你自始至终需要的,都只有一个孟之安。” “孟之晴!”不知道她发什么疯,但话越来越不着边,沐逸泽脸色发沉的喝了她一声。 “呵呵哈哈哈咳咳、咳……”笑声太过压抑,激的胸口剧烈起伏,最后不受控制地咳嗽了起来。孟之晴及时压住胸口,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恶心感压到最低端,半晌,她像恢复正常把脸抹干净,直言道,“年夜饭我提前做好了,你自己一个人好好过,天气冷,你身上有伤,照顾好自己……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我一直住在这里也确实非常不像话,没一点有家教的样子,东西我早就已经收拾好了,现在就走。” 缓慢的把最后一个字说出来,孟之晴连停顿都没做,转身就走,真的没有一点留恋的意思。 沐逸泽眉头紧皱,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闷吼道,“这么晚了,你发什么疯?!” “……发疯?”像是无法理解这两个字什么意思,孟之晴细细的重复了一遍,下一秒她就脸色一变猛地甩开沐逸泽,大声吼道,“我是疯了,我就是丧心病狂才会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都疯了这么多年了难道还差今天吗?!” 这是孟良走后,她一个人战战兢兢在沐逸泽面前待到今天,第一次这么大声对他说话,而且还是以那么直视的眼神跟他对视。直到看到对方眼睛里的震惊与不解时,孟之晴才如梦初醒,骨子里多年来的卑微一瞬间出来作祟,让她一下子局促地低下头,只匆匆的留下一句,“我走了,再见。” 而这一番话不知触动了心底深处哪根不一样的东西,沐逸泽愣愣的站在原地,直到大门响起,重新合上,他都没有选择追上去。 每家每户高高兴兴的过了新年,趁着新的一年,把所有的不好都交给过往,让时间去打扫。 在苏家老宅住到除夕夜,第二天才真正打道回府,一切又回到了正轨。兴许自己在沐风的几个月耗费了苏安落太多的精力,他现在看见文件就头疼,恨不得踏进公司就能起不好的反应,大抵内心还是自责着的。 不用多说,苏寄北也知道怎么回事,当即让他在家好好待着,什么时候调整好什么时候在去信州,不用急。 而孟之晴自那天从沐逸泽家离开,一个电话都没跟对方打过,就算是一个短信都没有,公司里也突然没了她的踪影,问谁谁说不知道。 虽说是孟之晴自己发疯,但两天联系不上,不能确切的知道她没事,沐逸泽心里也七上八下,控制不住的担心,而且因为这个,他每天给苏安落发信息让他回来这件事也暂时搁置了。 要不是在孟之晴走的第二天没有来公司的时候,沐逸泽去了她大学期间住的那套房子,一再确定里面有人,他才放心。尽管孟之晴本人并没有回答他,他也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只要对方没有消失在他涉及不了的范围内,没有做傻事,其他的,不管她做什么都随她去。反正这么多年,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只能止步于此,在管多点,也实在管不了。 直至今日,已经彻底离开沐逸泽十几天了,孟之晴握紧手机,表情不甘,她离开这么久,对方始终没有联系过她一次。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了一条提示音,心里那道已经死了的灰烬徒然多了点火星子,可还不等这火星成为火苗,一看映入眼底的并不是自己期望的名字,那火就灭的更为彻底。 只是看着上面的信息,还是让她眼神冰冷了下来。 【苏安落出来了】 指尖不受控制地扣了一下手机边侧,由于指甲而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孟之晴关掉手机,起身换了身不那么显眼的衣服,戴上帽子墨镜,就差真正的全副武装。 静静的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了半晌,孟之晴这些天苍白的脸上终于扬起了一抹带着点残忍的笑容,随即她转身拿起自己的车钥匙,出门了。 过了新的一年,蓝凌也终于被他哥强制性地从学校里拎出来,不得不离校了,所以鬼哭狼嚎之后,蓝凌就给苏安落打电话让他来见自己一面。 因为蓝荆说了,离校回来之后,必须好好认真对待商业上的事情,敢马虎,那他也敢教他到底怎么才能不马虎,并且不介意动用武力,思索良久,真怕他哥把他教训的半死不活,也怕见不上自己的好兄弟最后一面,蓝凌委屈巴巴地把自己说的简直不能太凄惨,苏安落没办法,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手机上一直都响着提示音,拿眼睛一瞄,苏安落的位置就很显眼的被暴露在了上面。 双手骨节泛白地握紧方向盘,看着又是自己出来并没有开车的苏安落,孟之晴嘴唇紧抿,手心出现了冷汗,就在对方朝前走想穿过马路去对面的时候,就像瞅准时机,孟之晴脚下猛地一踩,车子顿时飞一样的冲了出去。 “滴、滴滴――”前方车子太快,对面的两辆车怕出意外,都急忙疯狂提醒似的按起了喇叭。经过噪音,心中也像是感知到什么,苏安落转头去看,不要命的车辆当时就在他已经染上惊讶的眼睛里极速放大。 “呲拉滴――咚――”还未做出其他动作,胳膊处猛地一沉,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一边倒去,有人拉着他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想要蓄意谋杀地车子猛地停下,车里的人似乎停了一会儿,看没撞到,车子顿时不做任何停顿的跑了。 “哎,怎么了?” “不知道,差点出车祸。” “这么危险啊……” “好像不是人的问题,我看是那辆车故意撞过来的。” “不会,真的假的?” “……” 周围的声音显得有些遥远,后背在地上滚了一圈产生的摩擦感火辣辣地疼,苏安落呲牙咧嘴了一阵,吸气声不断,直到议论声越来越清晰,还抱着自己的人呼吸也沉重了一分,苏安落才猛地反应过来,脸色发白的睁眼去看是谁拉住了他。 一睁眼,顿时就见到沐逸泽那张发沉的脸。看人眼神清明,沐逸泽这才手忙脚乱地把他拉起来,询问道,“小安,你有没有伤到哪里,没事。” 随着人拉的动作艰难的站起来,苏安落摇头,惊魂未定道,“没、没事,谢谢大哥。不过你怎么在这里啊?” 还慌乱恐惧着的心被这句问话打回正轨,沐逸泽迟疑了一会儿,解释道,“最近联系上了一个老朋友,约好在这里见面的,已经见过了。” 其实自从苏安落给他回了一句不回,他已经在这段路待了十多天了,就为了能有一天偶遇到苏安落,然后和他好好谈谈回家这个问题,没想到刚一见面,就让他差点经历死亡。 “哦,这样啊,”苏安落脑子还有些发懵,他微微推开沐逸泽扶他的手,尝试着自己站了一会儿,发现除了后背疼,没什么大问题,这才道,“不管怎么样,非常感谢大哥了,不然这次……我可能真得死一次。” 刚才的车速犹在眼前,苏安落内心发冷,因为那辆车,他好像见过,不过一时之间也没想起来那么多。 可沐逸泽,却是非常熟悉不过。 余光一瞥,沐逸泽胳膊处的衣服被擦破,皮肤裸露在空气中,正在汩汩流着鲜血,而沐逸泽就像毫无察觉,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苏安落。 脑子“轰”地一炸,极度的眩晕感充斥脑海,身体一个趔趋差点又栽倒在地,沐逸泽脸色一变,急忙上前扶住他,惊惧的低头去喊,“小安!” 没有恢复记忆之前,见到血的时候内心是极度的恐惧,如今想起了那日的可怕情景,苏安落更是不可能释怀,他艰难的把头扭向一边,半闭上了眼睛,颤着声音道,“大哥你受伤了,有、有没有事?” 经此提醒,裸露在空气外的伤口才像是针扎了一样刺痛起来,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沐逸泽松了口气,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说着就还要去扶他,却被苏安落连忙摇晃着身体后退,坐在了路边的台阶上,沐逸泽皱眉还没问出话,苏安落就低下头把自己保护起来,沙哑颤抖道,“先别离我这么近……对不起,大哥,你别介意,我……我晕血……” 要不是他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没事,一遍一遍的强调已经过去了,又深深的提醒自己他以前不晕血,硬撑着,想必他已经晕过去了。 可此时有意识还不如没意识,太难受太痛苦了。 “晕血?”提起这个,沐逸泽明显愣住了,不过疑惑间他还是把自己外套脱下来,利落的盖在了伤口上。等处理好,沐逸泽才问,“我记得,你小时候没有晕血这个症状。” “嗯,长大之后有的……”至于怎么有的,他真的没有力气也不想再说。 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着颤,苏安落呼吸越来越微弱,意识越来越模糊,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让当事人清醒了一点。 虚弱的把手机放在耳边,耳朵里顿时就传来了苏寄北的声音,“你出去了?和谁在一起?我有点儿担心你。” “我和……”声音刚出,苏寄北的声音就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也没听清那边说了什么,苏安落又道,“二哥,你……来接我啪嗒――”手机从指尖滑落重重的摔在地上,像是听到了能让自己感到安全的声音,苏安落再也坚持不住,身体一歪,彻底倒在了地上。 “小安!”看他晕倒,沐逸泽这才被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他完全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从认识苏安落的那天起,沐逸泽从来不知道他有晕血症,就在刚刚知道,他还在一瞬间怀疑起了他是不是又认错人了,这不是孟之安。 不过目前他也没办法去深入的想这些事情。 电话还通着,只用想就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苏寄北快疯了,一遍一遍重复着对方的名字,直到听到沐逸泽的声音,怔愣间他又赶紧去喊沐逸泽。 “寄北。” “怎么了?阿落发生什么事了?让他听电话!” 简单的说了两句,沐逸泽就把电话挂断,慌乱的把人抱起来,开车去医院。 等苏寄北马不停蹄赶往医院,又焦急的询问好情况后,苏安落早就已经稳定的差不多了,听到没事,他才倚着墙面松了口气。 而这时,把人送到医院的沐逸泽看到他,走到他身边,没有寒暄,单刀直入地道,“他为什么晕血?” 苏寄北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沐逸泽眉头轻皱,继续道,“小安没有晕血症状。”他说的这个小安,不是苏安落。 苏寄北刚和沐逸泽打交道时,苏安落来苏家还没多久,不管怎么样,蓄意谋杀沐逸泽的人没有落网,但沐逸泽也没有死,苏寄北算救过他的命,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苏寄北才知道苏安落晕血的。 而且自那以后,苏寄北一直把对方照顾的无微不至,一滴血都没有让他见过。 只出现过一次的事情,沐逸泽不了解很正常。 如果有一点可能,苏寄北都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但沐逸泽显然有一种问不出来就问当事人的架势,为了不让他去烦苏安落,苏寄北反问道,“你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晕血吗?” 一句话把沐逸泽问的哑口无言,一股无法言喻地感觉冲破胸腔,以前的孟之安不管怎么样,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的一清二楚,而眼前的这个,他不但无法参与,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对于他的脸色,苏寄北没兴趣关心,他直起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再次松了口气,认真道,“谢谢你救了阿落,改天登门拜访。”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太客气,摇头笑了。 只是就在他前脚想踏进病房去陪苏安落时,沐逸泽却突然喊住了他。 “寄北。” 脚步应声停下,可不知为什么,苏寄北却并不想听他接下来的话,还不等想明白,沐逸泽就走到他的侧面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让小安跟我回家。” 自苏安落、其实是苏寄北给他回了不回两个字后,沐逸泽就再也没有给苏安落发过回家的信息,本来以为他已经认清各自的关系,却不成想,战略真的转到了苏寄北身上。 苏寄北扭头和他对视,目光清冷。 作者有话要说: 日万日万,鞠躬